“驸马,您说的煤油灯,已经制出来了。”
赵朔刚到哈尔喀贵城,孙威就向他报告了一个好消息。
最近这些年,赵朔工坊内增加的工匠和家属并不多。无他,呼伦贝尔大草原,距离各种繁华之地太远了,原料运进来,产品运出去,都要付出不菲的路费。
所以,赵朔将类似白盐、棉花纺织的产量巨大、却利润较低的工坊,搬到了他麾下的繁华大城。
现在的哈尔喀贵城的工坊内,主要生产玻璃、玻璃镜、望远镜、口红、香水等,或者需要保密,或者利润非常高的货物。
另外,哈尔喀贵城的工坊内那些各种高级工匠们还有一个重大任务,就是研发新的物事。
说穿了,这哈尔喀贵城内的工坊,很大一部分功能是赵朔的研发中心。
比如,现在火药已经应用在战争了,离着管状火器只差临门一脚。现在赵朔就让他们开始研究火炮。
比如,配重抛石机的顶峰“襄阳砲”。虽然赵朔在撒马尔罕城已经用过配重抛石机了,但是如何制造威力更大、更加便携的抛石机,还需要更加深入的研究。
比如,民用方面,现在蒙古的地盘内,已经有钾盐湖了。能否将钾肥提炼出来?
另外,赵朔西征回来之后,交给孙威的第一项任务,就是研制煤油灯。
很简单的道理,蒙古攻占花剌子模,除了土地、子民之外,最大的收获,不就是获得了大量的容易开采的质量极高石油吗?
现在不加以利用,更待何时?
而且,木华黎攻入陕西,虽然没有攻下凤翔,却已经占领了延州。延州附近,就有大量的自然涌出来的原油。
赵朔的工匠们从延州取了露天的原油,正好进行研究。
到底如何将原油蒸馏成煤油,又如何做成合适的灯具,经过大半年的研制,终于成功了。
“快,带我去看看。”
赵朔得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
可别小瞧了煤油和煤油灯,这些商品能得到巨大利润,未必就比白盐、棉纺织业能得到的利润低。
因为,这意味着在黑暗的夜间,有了一种廉价的照明工具。
古代取得照明工具,是非常难的。
周代“燃薪为烛”,也就是点燃柴火做照明工具,当然所耗柴薪数量巨大,效果又不好。
后来,就是用植物或者动物的油脂进行照明。
古代的油脂多珍贵啊,只有达官贵人才能享用。
至于蜡烛?
最初的蜜蜡,是从蜂巢中得到蜡,这种蜡多么昂贵不需多言。然后又发明了用动物油脂做的蜡,这跟用动物油脂做油灯有什么区别?照样价值不菲。
尽管到了唐宋年间,出现了用树木上的白蜡虫的分泌物做成的蜡烛,价格便宜了一些,但照旧不是平民百姓消费得起的。
所以,古代的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那不是他们愿意这样做,而是完全没办法,只能这样。
而有了煤油灯会怎样?
对于农民来讲,挂上一盏煤油灯,就可以继续进行耕作。对于妇人来讲,晚上的时间可以继续纺织或者为孩子缝补衣裳。工坊更不得了,原本只能白天干活,现在却可以两班倒。
简直相当于直接为生命增加了长度。
这煤油的生意究竟有多赚钱?
这么说吧,到了清朝末年,中国对煤油的进口量是超过大烟的。
能比大烟的总体利润都高,可以想见究竟这笔生意怎样的金山银海?
“这就是你们发明的油灯?”
赵朔仔细向那盏煤油灯看来,没闻到什么刺鼻的气味,道:“特意加了玻璃罩子,恐怕价格不菲吧?”
“其实也没那么贵。”孙威仔细解释道:“现在玻璃都发明快十年了,我们的工坊不断扩大,玻璃摊平的成本越来越低。现在一盏煤油灯的成也就就在五百文左右,我们如果卖一千文,对富裕的人家完全不是问题。”
“您瞧瞧,多么光亮啊!无论是蜡烛,还是普通油脂的灯,完全比不了。那些富人,别说一千文了,就是两千文,恐怕都抢着要。”
赵朔当然知道煤油灯的亮度非常好。
他记得小时候,八十年代初,家里没有电的时候,还在用煤油灯照明呢。一盏煤油灯的亮度,恐怕能相当于四盏植物油脂或者动物油脂制成的灯。
他问道:“那平民百姓呢?只买煤油的价格又怎么样?”
“现在煤油的价格还比较贵,恐怕要达到三十文钱一斤的成本。不过,以后随着规模的扩大,应该能降到十文钱以内,甚至只要四五文一斤。百姓们不用买煤油灯,直接往碗里倒些煤油,再点个棉花捻子就能当成灯用了。”
“而且,这种油烧的省的很,我估计一晚上点一个时辰,一个月用上两三斤就行。”
“而现在的动物油脂,却要四五十文一斤,光亮程度还远不如我们的煤油。我们的煤油,肯定能卖到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赵朔点头道:“嗯,很不错,价格如果能降到十文以下,原来用不起油灯的百姓,也就能有夜间照明工具用了。天下人都用我们的煤油,那赚头恐怕比食盐都多。”
“而且,到了那时候,我们在哈尔喀贵城、和林城,乃至于中都城、撒马尔罕城、玉龙杰赤城……境内所有繁华大城的道路上,都用上巨大的煤油灯照明,免费供百姓使用,方便百姓夜行。”
“那……那可就太好了!”
孙威睁大了眼睛,满脸的兴奋之色。
刚才他完全从利润方面考虑问题,却没想到将这种煤油灯免费进行公用。
想想看,整个世界一片漆黑的夜晚,只有蒙古境内的大城一片灯火通明。免费供百姓使用的路灯,竟是从晚上一直亮到黎明,那是什么光景?
这是一座座的不夜城啊!
别的国家做不到的事,蒙古能做到!
这该给天下诸国怎样的震撼?
这说明蒙古不仅军力强大,而且拥有着这个时代最高的文明。
什么是天朝上国?
自己吹不行,得有真正实力的证明。
这一座座城池,就是蒙古是天朝上国最佳证明!
他真感觉,自己投蒙古这一步真的走对了,加入驸马麾下更是加入对了,加入了如此伟大的事业中!
以后不谈别的,单说这煤油和煤油灯,头一个功劳肯定是驸马的,那是驸马提供的创意。
但是,总得提一下他这个具体执行者吧?
159章 海量的官员空缺,儒生也开始闻战则喜!
当然了,除了照明作用外,煤油还有一个非常重大的作用,就是用作燃料。
普通百姓家中做饭或者用柴薪,或者用煤炭,直接烧煤油当然非常不划算。
但是,储备大量的煤油用于军事行动,就非常必要了。大军行进,可能要经过沙漠,可能要经过沼泽,可能要经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去哪里找柴火埋锅造饭?
而在这种情况下,用煤油炉子做一顿热乎乎的饭菜,对将士们的体力有着怎样的补充?对士气的有着怎样的提升?
一个好厨子顶半个指导员。
但厨子再好,没有合适的柴薪,也做不出热饭不是?
还有,即便附近有足够的柴薪,那也得费体力收集的。而煤油炉子是可以直接使用。
兵贵神速。
在急行军时,煤油能起到的作用着实不可低估。
至于用煤油改进希腊火,让希腊火的效力更强,更是显而易见的功用。
总而言之,这煤油一发明出来,无论在民生还是军用方面,对赵朔都有着巨大的提升。
在哈尔喀贵城又休息了一个月后,赵朔在三千名黑骑的护卫下,往中都城而来。
他这次来中都有两个目的。
其一,就是中都要开新一届的科举了。
以前赵朔公务繁忙,都是耶律楚材主持科举。现在闲暇起来了,他想亲自去看看。
另外,光向他的封国内移普通百姓还不成,还得移官。
当初赵朔攻下花剌子模的城池,只是命八旗的伤残军士为当地主官,维持象征性的存在。后来,又任命了当地一些看得顺眼的人做副手辅佐。
很显然,这种情况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赵朔要想将封国牢牢抓在手中,来自汉地或者蒙古的官吏至少要达到一半以上。
其二,就是木华黎了。
木华黎攻凤翔不克,而且中了一箭。
木华黎的地盘是东北地区,以及他攻占的陕西一部分州府,那里自然是没太高明的医生的。倒是中都名医甚多,所以木华黎一直在中都养病。
赵朔和木华黎交情甚好,也想来中都探望探望。
事实上,赵朔刚刚回军,就命波斯名医拉合那舍儿,前去给木华黎诊病了。
拉合那舍儿,波斯神医,尤其擅长外科,无论是传统的“金针拔障”之术,还是治疗各种外伤,都极有独到之处,被誉为“波斯第一神医”。后来得罪了哈里发,在巴格达待不下去,投奔了木剌夷人。
后来,“山中老人”带领木剌夷人向赵朔效忠,拉合那舍儿也就成了赵朔的手下。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不管这拉合那舍儿是不是比中土名医厉害,起码能提供不同的思路。
不过木华黎病得太重,拉合那舍儿也没什么好办法,回来告诉赵朔,木华黎恐怕再撑不过一年。
“阿朔,你来了!”
五年多不见,木华黎明显瘦削了很多。曾经壮硕的身躯,如今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下一副嶙峋的骨架。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泛着病态的青紫色,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更显得格外刺眼。
他无力地斜倚在榻上,唯有那偶然间闪过的犀利的眼神,能依稀闪现蒙古四杰之首的风采。
眼见儿子孛鲁领着赵朔进来,木华黎面上现出温和的笑容,指着床边的椅子,道:“快坐,我有很多话想同你说。“
赵朔在那张椅子上坐下,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最近这些日子,身体可好些了?”
木华黎微微摇头,道:“恐怕比以前还重了些,我这身子骨应该是撑不了多久了。不过,说实话,虽然我在凤翔中了一箭。但是,战场厮杀,不是我杀别人,就是别人杀我,各凭本事罢了,我没什么怨恨,更没什么遗憾。”
“如今唯一有遗憾的所在,就是夏国。真恨不能亲自领兵,把夏国灭掉啊!”
赵朔微微点头,道:“西夏背信弃义,当初成吉思汗征花剌子模前,命西夏出兵五万从征。结果,西夏未出一兵一卒。虽然我们凯旋之后,夏国向成吉思汗献上重礼请罪。但是……”
顿了顿,赵朔冷笑道:“我们打输了,西夏就趁机崛起,灭我蒙古。我们打赢了,他们就献上子女财帛请罪。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木华黎道:“夏国不仅拒绝出兵,还狠狠羞辱了我蒙古。他们对我蒙古使者说的那些话,阿朔你都听说了吧?”
“确实听说过。”
当初,蒙古使者到西夏,要求西夏按照两国的协议出兵。
结果,西夏的大将沙合敢不说,既然蒙古凭自己的力量,无法灭掉花剌子模,那还有什么资格做西夏的上国?即便有和议又怎么样?我们西夏人愿意遵守协议,但是得蒙古人败了才会出兵!
蒙古使者简直气炸了,直接威胁道,你们难道就不怕我蒙古回军之后,向你们夏国报复?
结果,那阿沙敢不却说,汝蒙古回军归来,若以惯战而欲战,则我有阿剌筛之营地,有褐子之帐房,有骆驼之驮焉,可趋阿剌筛山奔我,在彼战之。若需金、银、缎匹、财物,则可奔额里合牙!
阿剌筛,指的是贺兰山。
额里合牙,则是后世的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