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能制得住乃马真?
她连一天的时间都等不了,就命人把特勒格妮装进一个布袋里,活活踏死了。
然后,乃马真等了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乃马真派出使者向蒙古的宗王、那颜们,通报窝阔台已归长生天怀抱的消息。最重要的使者,是前往西方那一波,要求结束西征,诸汗长子都要回草原来,召开忽里勒台大会,确定新汗的人选。
就算一切顺利,蒙古贵人们齐聚和林城池也得一年之后了,窝阔台的尸身当然也不能一直在万安宫臭着。
在乃马真皇后的主持下,窝阔台的尸身被葬于起辇谷。
随着察合台的使者到来,说明察合台支持乃马真称制,并且愿意在日后的忽里勒台大会上支持贵由为汗,乃马真越发猖狂了。
当夜晚间。
“特勒格妮已经死了,你们知道,我在这世上还有几个仇人吗?”
乃马真向着两个亲信看来。
第一个亲信,名叫法提玛,波斯徒思人,是蒙古人在征伐花剌子模时,掳来的一个女奴。
此女颇有心计,被俘虏到和林后,经常借故接近乃马真后的斡耳朵。终于有一天,被乃马真注意到了。
她凭着种种西方神秘学的本事,渐渐被乃马真看重,收为了贴身婢女,经常给乃马真出谋划策。
第二个亲信,叫奥都剌合蛮,是西域回纥人,信仰着真神教。
此人原来是一名西域商人,先是贿赂蒙古的译史安天合,被安天合推荐给于镇海。
镇海看他有些财政方面的本事,还真给了他一个官做,主管全国的银矿赋税。
但是,奥都剌合蛮不满足于此,在镇海和乃马真皇后的争执之中,全面投向了乃马真皇后。
镇海的忠言,当然没有乃马真皇后的枕头风厉害,窝阔台也很喜欢这奥都剌合蛮,封他为提领诸路课税所官。
这个官位虽然很有油水,但奥都剌合蛮犹不满足。
他一直想将蒙古朝廷税收,变财产比例征收制,为扑买制。
也就是说,蒙古人反正收税收不明白,就别费那个劲了。干脆,直接把各地的税收公开拍卖,谁承诺上交的钱多,谁就是征税官。
收了百姓的,给足大汗的,剩下的就全是自己的。
窝阔台是贪图享乐的人,还真有些意动。
不过,无论左相镇海还是右相粘合重山都坚决反对,才没有施行。
现在,窝阔台终于死了,乃马真称制了,奥都剌合蛮觉得自己发大财的时机来了!
“镇海和粘合重山!”
听到乃马真的问话,奥都剌合蛮脱口而出。
在窝阔台活着的时候,乃马真就掌握了一部分政治权力了,多次和镇海以及粘合重山发生冲突。
“孛剌合真!”法提玛也提了一个名字。
虽然乃马真称制,但她的名号是“六皇后”。而孛剌合真头上顶着一个“大皇后”的名头,肯定令乃马真皇后分外不爽。
“牙老瓦赤!”奥都剌合蛮又说了一个名字。
牙老瓦赤,就是窝阔台汗国的国相。
草原乃是蒙古的根本之地,窝阔台不想乱来,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原来的西辽地区算什么?
奥都剌合蛮和乃马真多次建议,这税收扑买制就以窝阔台汗国为试点,开始实行,结果遭到了牙老瓦赤的强烈反对。
乃马真微微点头,道:“没错,就是这四个人。孛剌合真不管怎么说,也是窝阔台的大皇后,现在就死,不好对宗王们交代。且容她再活三个月吧。三个月后,法提玛。”
“在。”
“你来动手。做干净些,别让人看出什么破绽来。”
“皇后放心!”
其实,窝阔台已死,乃马真该称太后了。但是,“太后”的名号,那得新任大汗去封。这不是贵由还没登上汗位吗?乃马真算谁的太后?
所以,人们依旧称乃马真为皇后。
乃真真皇后继续道:“牙老瓦赤远在虎思斡耳朵,明天再派人去捉他。现在就剩下镇海和粘合重山了。左右相一起处置了,也不大好,今晚就先处置镇海吧。奥都剌合蛮!”
“在!”
“你今天带五百怯薛军,把镇海下狱。”
“啊!我?”
奥都剌合蛮当时就有些含糊。
镇海不仅是做了窝阔台那么多年的左相,根基深厚。而且是世袭百户,手里是有兵的!
乃马真不悦道:“怎么?你不敢去?那我换别人。”
“敢!”
事到如今,奥都剌合蛮也豁出去了,富贵险中求嘛。如果他今天缩了脖子,可就别想再得乃马真皇后的信任了,之前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
再说了,镇海手下才多少兵?
能是五百怯薛军的对手?
他不但不敢不去,而且解释道:“主要是小人是镇海举荐为官的,如今对他动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是,我现在想明白了,今生只效忠皇后您一人。哪怕全天下人都骂我忘恩负义,我都要为皇后拿了镇海这恶贼!”
“这还差不多。”
乃马真高兴道:“办好了这差事,我就允许你扑买窝阔台汗国的税收。做的好了,整个草原的税收,也允许你扑买。”
“谢皇后!”
百分百的利润,商人就能冒着上绞刑架的风险。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商人就敢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了。
更何况,承包一国的税收?
奥都剌合蛮的胆子彻底大了起来,带着十几名亲信,点了五百怯薛军,直奔镇海的府邸而来。
“开门啊!快开门!”
“镇海快出来接旨!”
“有皇后的旨意到!”
……
奥都剌合蛮的随从们,将镇海的大门拍的山响。
吱扭扭~~
镇海的大门开了。
老丞相在百名甲士的护卫下,走出了门外。
他跪倒在地,道:“大蒙古国左丞相镇海,恭听皇后旨意!”
奥都剌合蛮将手中的旨意展开,朗声道:“皇后有旨:镇海于大汗在位时,就屡次忤逆于我,我以为他是贤良臣子,也不和他多做计较。现在,有人告发,镇海贪污受贿,卖官鬻爵,还勾结外藩,意图操控汗位更迭,实在是让我震惊。命奥都剌合蛮将镇海拿了,好好下狱审问。”
然后,奥都剌合蛮把乃马真皇后的旨意收起,右手一挥,道:“拿下!”
“我看谁敢动手?!”
镇海豁然而起,满脸冷笑道:“原来,我还以为真有旨意到,才跪地接旨。但是,皇后贤明,怎么可能下如此乱命?”
紧接着,他右手的食指狠狠指向奥都剌合蛮,道:“奥都剌合蛮,你敢假传皇后的旨意,其罪不小!”
“这怎么能是假的?”
奥都剌合蛮道:“这旨意是我亲眼看到,是皇后所写,并且用了印玺,那还能有假?”
“哼,你说亲眼看到,就亲眼看到了?谁能作证?”
“你这完全是强词夺理!”
奥都剌合蛮已经明白,镇海这是在胡搅蛮缠了。哪怕是把这旨意交给镇海验看,他也会说笔迹和印玺是假的。
当即,也不再啰嗦,道:“塔思!快遵皇后旨意,将镇海拿下!”
镇海也凝眉看向塔思,厉声问道:“塔思,我和你的爷爷木华黎,曾经一起饮过班朱泥河之水。我们更是和成吉思汗一起,开创了大蒙古国的基业。如今,难道你要和奥都剌合蛮一起,残害大蒙古国的忠良,破坏大蒙古国的基业吗?”
“那不能够!那不能够!”
塔思主动退后一步,释放着对镇海的善意。
他是木华黎的孙子,孛鲁的长子。
如果历史正常发展的话,孛鲁在对金国的战争中受了伤,又心忧成吉思汗之死,早早去世。于是乎,塔思年仅十八岁,就继承了木华黎的权位。
不过,赵朔改变了历史,孛鲁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塔思替代了木华黎的侄子札塔儿,在怯薛军中任一个千户。
塔思当然知道,奥都剌合蛮手里的这份旨意是真的。
但是,那又如何?
镇海是什么人,乃马真乃至于奥都剌合蛮又是什么人?怯薛军中谁不清楚?
谁愿意帮着乃马真倒行逆施?
还有最关键的,乃马真就算不满意塔思的表现,又怎么样?
要想处置塔思,得问孛鲁和他麾下的一个草原万户答应不答应!
说到底,乃马真称制,只是名义上拥有统治蒙古的权力,权威不足,完全不能和忽里勒台大会上选出的正牌蒙古大汗相提并论。
塔思不遵她的旨意,也就不遵了。
倒也不是奥都剌合蛮不会挑人。但怯薛军中的千户,从理论上讲,是和外面的草原万户平起平坐的。哪个不是大有跟脚之辈?哪个不是和镇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然了,塔思也不会丝毫不给乃马真面子。
他问镇海道:“当初奥都剌合蛮拿着这份旨意来找我时,我确实以为是皇后的旨意。但是,现在镇海你说这旨意是伪造的,我也不知是真是假了。你说该怎么办呢?”
镇海道:“这也简单。我拿着这份旨意,和奥都剌合蛮一起去见皇后。听皇后说,这旨意到底是真是假。反正我的家眷,就在这府里,塔思你也不用担心我跑了。”
塔思向奥都剌合蛮看来,道:“你说呢?”
“去就去!到时候,再治镇海一个不遵旨意之罪!”奥都剌合蛮气呼呼地道,道:“不过,塔思,你得带着怯薛军,把镇海的府邸围好了,不能让任何一个人逃掉。”
镇海的家眷,就在府邸之中,镇海总不能独自跑了吧?
奥都剌合蛮还以为,镇海是想借机在乃马真皇后前分辨,让乃马真皇后收回成命呢。
不过,他实在是太过低估了,这位跟着成吉思汗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将的狠辣了。
塔思点头答应之后,奥都剌合蛮带着十几名随从和镇海以及镇海的甲士一起,往皇宫的方向而来。
刚刚离开怯薛军的视线,镇海带着的甲士就动手了!
噗噗噗!
一边是草原的铁血战士,一边是贪图财货的色目家仆,那还有什么悬念?
再加上有心算无心,七八个人杀一个人,顷刻间奥都剌合蛮的亲信们就齐齐尸横就地,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