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以后有出息的,当然也可能为国立功,提高爵位。
儿孙自有儿孙福,赵朔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管怎么说吧,赵朔当初只是封第九子为新桐王,现在却是一下子封了这么多儿子为王,一时间天下震动!
……
……
中都城,春明楼。
楼内人声鼎沸,跑堂的肩搭白巾,提着铜壶在八仙桌间穿梭,酒气混着菜肴的香气,缭绕在梁柱之间。
临窗一桌,坐着个身着绸面团花袍的胖商人,他拍着桌子,声音洪亮:“了不得啊!陛下的手段,真是了不得!遥想当年,周天子分封诸侯,以拱卫王畿,将功臣悉数封往蛮夷之地,由此奠定我华夏本土九州之基业。而今陛下分封诸位皇子,却是尽数遣往那远隔重洋的新大陆!你们想想,不出百年,这普天之下广袤土地,岂不尽成我华夏熟土?更妙的是,山高海远,诸侯再难坐大,从此再无问鼎中原之祸!”
话音刚落,邻座一位身着靛蓝儒衫、头戴方巾的老者摇了摇头,接口道:“李掌柜,你这话,老夫不敢全然赞同。什么叫‘手段’了不得?你这话听着,像在说权谋。这分明是胸襟了不得!天下父母,谁不疼爱自家骨肉?那开疆拓土,是风花雪月的事么?海上巨浪滔天,异域刀兵凶险,新大陆更有闻所未闻的瘴疠瘟疫,哪一样不是九死一生?陛下这是要‘皇子守国门’,其气魄与牺牲,古之圣王亦不能及!”
旁边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身材魁梧的汉子,原本一直闷头吃酒,此时也抬起头来,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老先生说得在理!我有个远房表亲在海军当差,他说那新邶国,冬天冷得邪乎,出门撒泡尿,落地就成了冰棍儿!可偏偏那地底下,埋的全是黄澄澄的金子!新邶王本是金枝玉叶,不在中都享这泼天富贵,却甘愿去那苦寒之地,为我华夏开挖金山,这才是天家子孙的担当!”
这时,角落裏一个穿着藏青色缎褂,指尖盘着两颗玉核桃的中年人,幽幽叹道:“陛下自然是圣明烛照,千般好,万般好。只是……对自家子嗣,未免稍显严苛。就说那十七皇子,不过是在军营里行事稍欠稳妥,又未曾真的闹出人命。若放在前朝,便是真死上十几个人,这等小事,又算得什么?如今却是一撸到底,连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都不给了,着实令人心寒。”
他话音未落,那粗布短打的汉子猛地瞪圆了眼,拳头往桌上一顿,震得碗碟乱响:“姓刘的,你这是什么混账话!敢情那军棍不是打在你身上!陛下这般处置,正是为天下万民立规矩,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难道还错了?”
胖商人也帮腔道:“极是!再者说,十七皇子如今岁俸四万两白银,在京城做个安乐公,富贵清闲,这若还算苛待,那你我这般奔波劳碌,一年到头也挣不下四百两银子,又该找谁说理去?”
又有人低声道:“我听说啊,十七皇子犯的事儿,不是报纸上登的那么简单……”
赵朔对舆论管控一向非常宽松,报纸上基本畅所欲言。他登基的时候,连名字都宣布不用避讳了。
皇城根脚下的子民,又是最喜欢议论政事的人群。
所以,当赵朔的诏书以圣旨形式明发,报纸上纷纷刊载时,来春明楼吃酒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有的议论皇子开疆拓土,到底合适不合适。有的百姓,甚至为十七皇子打抱不平起来。
不过,忽然,一个青衫老者站了起来。
他轻咳一声,道:“陛下虽然宽宏,不会计较尔等小民议论国政,但还是要适可而止。再说了,你们就算要议论,也议论些和你们有关的,以天子家事为谈资,甚为不妥。”
有人问道:“老爷子,您的意思,陛下的这些诏书,还和我们有关?”
“那是自然。”
青衫老者道:“两位皇子封了国,光靠八旗军开疆拓土怎么行?他们得有臣民啊!”
“你们有些勇力,却加入不了八旗军,何不投两位皇子试试?还有,精通农事的农夫,制作各种器皿的各种匠人,到了新大陆上,就都成了了不得的人才了,两位皇子定然求贤若渴。”
“对了,还有商人。美洲大陆的各种物产,总不能都靠海军来运能吧?商人参与海贸,定可获巨利!”
“这难道不是你们的机会?”
顿了顿,那老者继续道:“而且,皇子开国,和功臣获得封地是不一样的。在皇子的封国内,皇子有权任命自己的封臣,尔等去海外开疆拓土,说不定也能捞个爵爷当当!”
355章 富庶的美洲,忽必烈的惊天豪赌!
“什么?封爵?”
“真的假的?报纸上可半个字都没提!”
“老爷子,您这话可有准头?莫不是拿我们寻开心?”
……
那青衫老者话音刚落,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满是惊疑与按捺不住的期待。
“万里觅封侯”,一直是刻在华夏好男儿骨子里的最高理想。纵然没有博取万户侯的泼天本事,能得一爵位,光宗耀祖,封妻荫子,那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那老者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向着四下里拱了拱手,道:“重新认识一下,老夫王伯大。曾经做过宋朝的临江军军使(相当于江西清江县知县),赈济灾民,有些名声。后来,在宋朝积官至尚书右郞。”
“陛下灭宋之后,王某人一时糊涂,辞官不做。后来,幡然悔悟,参加科举。十二年宦海沉浮,积官至我大元的静江知府。昨日,陛下加恩,任命我为新邶国的国相。”
“这皇子国内可封爵之事,就是陛下对我亲口交代,那还能做的了假?想必报纸上不日即有刊载。当然了,这爵位,只有在王子的封国内认,出了封国,朝廷却是不认的。”
这王伯大,就是当初一二四零年的那场大灾时,刚开始幸灾乐祸,后意识到赵朔汗国的光明前途,毅然参加科举的三个人之一。
他虽然年纪已然不小,但毕竟有宰辅之才,在宋朝时就是出名的能吏。转变思想之后,科举得中,兢兢业业为赵朔汗国做事,仅仅用了十二年时间,就已经是大元的中级官员了。
赵朔封第十八子赵璋为新邶王,新邶国的军事压力并不大,关键是治政的国相要认真选择,赵朔最后选定了王伯大。
王伯大的能力就不用说了,关键是已经年近六旬。
赵璋今年才二十一岁,如果选个年富力强的国相,天高海阔,难免有被架空之忧。
这王伯大年纪大了,等他干不动了,再换上新的国相。那时候赵璋是三十岁左右,能够平稳过渡。
王伯大对于赵朔这个任命,堪称欣喜若狂。
他本来在宋朝是宰相的储备人选,但在赵朔汗国重新从官场上一步步往上爬,这辈子登上宰辅之位是绝对不可能的。
没想到的是,在他花甲年龄到来之前,赵朔任命他为一国之相。
一张白纸好作画,他把新邶国建设好了,来日必将青史留名!
而且,赵朔有个允诺,他年老体衰致仕之日,封他个侯爵。这个侯爵,却是大元的正式侯爵之位,朝廷是认的。
名利双收,王伯大怎能不高兴异常?
不过,话说回来,这新邶国也太冷了,气候苦寒,该如何让新邶国兴旺起来呢?
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人愿意移民,该如何激发移民的热情?
到了现在,大元的移民压力太大了。
百姓们犯了轻罪,直接上了移民名册,以至于治安水平极好,即便称不上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也差不了多少。
官吏也是一样,什么贪污腐化渎职,一律移民,官场风气也前所未有的清正。
官民百姓都搜罗到这地步了,新邶国招揽移民的难度可想而知。
王伯大昨夜冥思苦想,甚至连在报纸上发广告都想到了。但那些爵爷们发了不少广告,似乎效果也不好。
最后,他想到的办法,就是真诚!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他要切实将新邶国求贤若渴的态度表现出来,这才有了今日的春明楼之事。
他以新邶国宰相之尊,招揽平民百姓。不管招揽的这些人能力怎么样,起码能起到千里马骨的作用。
“原来是新邶王国相!”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见过新邶王国相!”
……
春明楼在大厅吃酒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平民百姓。有头有脸的人,人家就上三楼雅间就坐了。
面对朝廷新封的藩国宰相,人们纷纷躬身见礼。
王伯大道:“如今,新邶国初立,我家王上求贤若渴,诸位有没有兴趣移民新邶国?”
有人问道:“天下招移民的地方多了,我们即便想要移民,为什么要去新邶国呢?”
王伯大道:“这个问题问的好。首先,我介绍一下,皇子的封国和封臣的封地之间的不同之处。”
“其一,刚才已经说过了,王国本身是能够封爵的,封臣在自己的封地内却是没这个权力。其二,封臣的封地,需要自己招人手去开拓。皇子的封地,陛下却是会派部分八旗军帮助开拓,寻常百姓移民的风险大大降低。”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封臣的封地规模是有限制的。公爵最多,也不过是周长八百里之封地。而美洲的各位皇子,却是在陛下龙驭宾天之前,打下多大的地盘就有多大的地盘。”
顿了顿,他继续道:“具体到我新邶国,开国之时,陛下赐两个汉军千户,开疆拓土。并且赐银两百万两,作为王国的定基之资。”
“至于说,我新邶国比起另外两个美洲王国,有什么优势么?最大的优势,就是新邶国没有纸面上的优势,所以我新邶国为了发展起来,更加求贤若渴!有人移民到了新邶国,发展的空间更大!”
“如果你是个农夫,在新邶国可以得到可传之于子孙的五百亩土地!五百亩地当然种不过来,但是可以采买奴隶,或者雇佣土人耕种!到底是在本土做平民百姓,还是在新邶国做地主,不难思量!”
“如果你有些勇力,却无法加入八旗军可加入王上的大军。陛下所赐的千户,十年后就要收回的。以后,你很可能就是新邶国的开国大将,一个国家的爵爷!”
“如果你是个工匠,新邶国百废待兴,却有着丰富的金矿,肯定比其他地方赚得多!”
“还有,你虽然科举难中,连教师都考不上,却自认为颇有才干只是不合适考试,那到我新邶国来吧!我新邶国百废待兴,职位甚多,但凡有点过人之处,有的是你在实务中脱颖而出的机会!这么多的机会,别的国家能给吗?凡有志之人,绝不可错过!”
有人高声道:“还有,您以国相之尊,来招揽我们这些老百姓,其他人可做不到!求贤若渴这四个字,在新邶国完全是真格的!”
王伯大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那么,现在,有没有人愿意去新邶国呢?自己不愿意去也没关系,如果亲友有移民意向者,可以将老夫的话告诉他们,老夫同样感激不尽。”
“爵位……这可是开国从龙的机遇啊!我那小儿子倒是有些勇力,似乎可往新邶开枝散叶。”一个衣着体面的商人眼神发亮,手指下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在飞速盘算。
“五百亩地……虽说是苦寒之地,但这基业着实诱人。我这点家产,着实不够三个儿子分的,送一个去新邶也不是不行。”另一个中年人低声对同伴道,语气中充满了权衡。
“王相爷以国相之尊,亲至这市井之地招揽,这份诚意,比什么许诺都重三分!王国相,我叫周文,屡次科举不就,也没兴趣做教师,却自不量力觉得自己有些治世之才,能不能在您面前,讨个差事?”
……
毕竟,新邶苦寒大家是知道的,而且天下能移民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马上报名的只有四五个人,还有些人有着意向,打算回去之后仔细斟酌,或者打算告诉自己的亲朋好友。不过,即便没有移民意向的人,现在眼中也闪现着兴奋的光芒,春明楼的气氛一片热烈。
毕竟,谁没有倒霉的时候?这新邶国,就是大家的一个退路。
甚至有人想到了,华夏春秋时期的情景。
百里奚身为奴隶,却被五张羊皮换了,为秦国宰相,一步登天!
苏秦张仪,凭三寸不烂之舌,位比诸侯!
百家争鸣,游说一国之君,朝气蓬勃!
如今,陛下封建诸子,以后还会封建更多的皇子。天下那么多属于华夏的藩国。一个人即便本土竞争太激烈,或者时运不济觉得自己大材小用了,也可以往各个藩国去碰碰运气。
比如这新邶国,就求贤若渴如斯,连国相都亲自上场拉拢平民百姓了!
那么多藩国,总有适合你的!
有无数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
……
……
又一个月后,东北地区,会宁城,王宫大殿中。
“大哥,您看!这就是我在美洲,找到的最大的金块。”
忽必烈缓缓掀开麻布,露出一块形状奇特的金属块。它表面粗糙,布满坑洼,在火光下闪烁着不均匀的金色光泽,其中还夹杂着暗色的杂质。
“这么大的狗头金?”
蒙哥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怕不是有三百斤!早就听说,赵朔姑父开发海外金山,发了大财。没想到,你去美洲也能找到这么大的狗头金。”
“二百九十二斤零七两!”
忽必烈道:“它是在一条小溪的砂石中发现的。我命人细细探查,发现整条溪流的砂石中都混杂着金粒。这两年来,我们抓捕土人,开采金矿,除了给赵朔姑父的黄金税之外,还得了十万两的黄金。我带去的工匠太少了,要不然,还能更多。”
蒙哥道:“十万两黄金,就是一百万两白银了。单凭这些黄金,已经足以弥补我们在美洲的花费。”
忽必烈微微摇头,道:“其实,这黄金都不算什么。对一个国家最重要的,还是物产。”
蒙哥道:“怎么?美洲的物产非常丰富?”
“大哥稍等。”
忽必烈命几个随从走入了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