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的皇帝多了去了。
但古往今来,能为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杀皇子、杀权贵的皇帝,几千年来这是头一个!
而另一边,观刑的皇子和爵爷们,却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看着那两颗滚落的人头,他们终于明白了,赵朔不是在开玩笑。
不管你何等身份,大元的律法,真的是把杀人的刀。
当然了,也有人心中暗松了一口气。
赵朔如果放过这两个人,把今天这场行刑变成一场闹剧,可就太让他们失望了。
甚至有不少贵人,感到欢欣鼓舞。
即便遵守律法,大元朝廷也已经给了他们太多太多。
而如果大元亡了国,这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这天下,不仅是赵氏皇族的,还是大家的!清除一切害群之马,大元长治久安,才是大家子孙富贵的保障!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官员静静地伫立着。
他身姿挺拔,眉宇间透着一股浩然正气。
他叫文天祥,原名文云孙,今年二十六岁。
五年前,他参加科举,名列第一,堪称高中状元。彼时赵朔远在西方欧罗巴征战,闻讯大喜,特意传旨赐名“天祥”。
如今,他已经是大元官场上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官居翰林侍读之职,正六品。
看着百姓们的欢呼,看着那两具尸体,文天祥的脑海中回荡起赵朔当初册封三十六功臣时,对天下士人说过的话,那是赵朔引用的横渠先生张载的四句名言。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一刻,文天祥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却不自知。他曾以为,这只是帝王普通勉励士子人心之语。可今日,此时此刻,他信了,读书人听如此!大元的读书人更应如此!
“为这样的君王效死,为这样国家效死,天祥死而无憾!”
文天祥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望向那巍峨的皇宫方向,心中已做出了决定:回去之后便上书,请求外放地方!不在中枢做锦绣文章,要去亲手抚民安民,去守护这来之不易的清平世道!
388章 史上最稳太子赵赫,忽必烈的羡慕嫉妒恨!
十日后,嘉兴城外。
农历四月的江南,正是草长莺飞、杂花生树的好时节。然而今日的嘉兴城外,人们却无半分踏青赏景的闲情逸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因为要行刑的人数实在太多,城内的法场根本施展不开,行刑地点便设在了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并且搭建了一个高台。
台下,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几乎半个嘉兴府的百姓都涌了出来。
台上的犯人,是四十七名官吏,一百五十六名男子。
他们有的曾经是百姓仰望的大人物,有的曾经腰缠万贯,有的正值壮年,有的鬓角已白……此刻却一律披枷戴锁,跪在刑台上,面色惨白,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滴落。
这些人便是此次清查中,牵扯进贪墨腐化与兼并田地的大案要犯。
死到临头,人性的丑态便暴露无遗。法场上哭喊声、求饶声、喊冤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锅沸腾的乱粥。
“冤枉!我冤枉啊!”
一个肥头大耳的前任主簿拼命磕头,额头上全是血:“按大元律例,贪污百两以上才斩立决!罪官虽然账面上是一百三十八两,但其中八十六两都拿去孝敬上官了啊!真正落到罪官手里的,不过五十两!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啊!”
旁边一个斯文模样的中年人也嘶吼道:“我有用!我是名医!我懂伤寒杂病!朝廷不是正缺人吗?我愿意去美洲,去非洲!哪怕去那热瘴之地给土人治病也行,别杀我!我还是有用的!”
此言一出,犯人们纷纷附和:“对对对!许多殴伤人命、偷坟掘墓的重犯,也不过是移民。我们愿意移民,求陈府尊开恩,留我们一条狗命吧!”
围观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幕,人群中也泛起了层层涟漪,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有上了年纪的老者叹息道:“那跪在第二排的朱县令,二十年前赈济江南旱灾的时候,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人都累瘦了一圈,谁不挑大拇哥?怎么老了老了,就走错这一步了呢?唉,若是能网开一面……也不是不行啊!”
也有人指着那年轻的犯人惋惜:“那是城西李家的二郎吧?好不容易科举中了,是我们嘉兴的才子啊,这才当官几年?他家也不缺钱啊!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但更多的人,眼中闪烁的是愤怒与快意。
一个精壮汉子啐了一口唾沫:“可惜个屁!杀得好!那姓王的在城东开了多大的染坊?赚得盆满钵满,几辈子都花不完!就这样还不知足,还要变着法地兼并土地!这就是贪得无厌!”
“就是!”旁边书生模样的青年愤愤道,“朝廷现在是缺移民,但那是为了开拓疆土。让他们去?那是便宜了他们!你看地图了吗?世界虽大,也是有边儿的。人口一年年涨,地总有分完的时候。若是不严查兼并,咱们的子孙后代将来吃什么?难道要像前唐那样,因土地兼并府兵制败坏而亡国吗?”
“还有,前宋时候那种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日子,你们忘了吗?”
百姓们的争论声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犯人们的哭嚎。
监斩台上,端坐着一位年轻官员。
他面如冠玉,神色冷峻,一身绯红官袍衬得他威仪不凡。
此人正是现任的嘉兴知府陈文龙,原籍福建,今年三十岁。
在历史记载中,陈文龙曾在宋朝高中状元,并在廷试之时,留下了“地瘦栽松柏,家贫子读书”的名言。
后来,陈文龙因性格耿介、嫉恶如仇,屡次罢官。
当南宋危亡时,他再次被征召为参知政事,毁家纾国,坚决抵抗,最后力竭被俘。
当陈文龙被押至杭州时,要求祭奠岳王庙,失声痛哭,哀恸悲绝,当晚死于岳王庙中。
后来,福建之人为了纪念其忠烈节义,“官拜陈文龙,民拜妈祖”。
陈文龙的历史地位可见一斑。
在赵朔改变的历史上,陈文龙没有成为悲剧英雄。
他十九岁科举得中,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性子没变,虽然得罪了不少人,却也被大元朝廷看重,三十岁便坐镇嘉兴这等繁华重镇。
他就像是一个小号的文天祥,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够了!”
陈文龙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喝声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着台下那些痛哭流涕的犯人,冷声道:“事到如今,你们还想活吗?”
“的确,国家有将重罪之人流放的法令。”
陈文龙背着手,踱步至台前,声音清朗传遍四方:“但是,流放和移民,是有区别的。移民去的都是膏腴之地,流放去的是穷山恶水。就算同是移民,先期移民,选了最好的土地,最好的房屋,甚至有免费的女人赐下,后来的哪有这种好事?我大元,从不会让老实人吃亏!”
顿了顿,陈文龙冷笑一声,“你们犯了大罪,如今却想借着‘移民’的名头,去海外享福,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台下那名自称懂医术的犯人绝望地喊道:“我们愿意去穷山恶水!只求活命啊!”
“不行!”
陈文龙断然拒绝,声音斩钉截铁:“那些流放的重刑犯,多是一时糊涂,或因私愤,或因生计,侵害的是个别人的利益。给他们一条生路,是皇恩浩荡。”
“而你们!”
陈文龙的手指狠狠指向台下,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你们侵害的,是天下所有百姓的利益!是在挖大元的根!”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那成千上万的围观百姓,大声问道:“乡亲们!这大元,是咱们华夏所有人的大元!”
“前方,八旗将士浴血奋战,在外面开疆拓土,为我们汉家儿女夺取生存空间!”
“海外,无数移民背井离乡,将蛮荒之地化为华夏熟土,牢牢占住那些土地!”、
“本土,士农工商各司其职,辛勤劳作,为前方提供后勤和兵源!”
“这是一个完整的天下!缺一不可!”陈文龙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更加振聋发聩。
他猛地指向那群瑟瑟发抖的官吏:“可是他们呢?身为牧民之官,却徇私枉法,贪墨国库,败坏官场风气!这样的蛀虫,你们答应吗?”
百姓们的情绪被点燃了,齐声怒吼:“不答应!”
陈文龙又指向那些面如死灰的士绅:“还有他们!有了钱还不知足,勾结贪官,兼并土地!久而久之,国家便无田可授,他们这是在挖大元‘均田制’的万世根基!他们抢夺你们子孙后代的饭碗,更不用提什么免费教育!你们答应吗?”
这一次,回应的声音更大了:“不答应!不答应!”
陈文龙深吸一口气,高声问道:“那依大元律,依天下公理,该如何处置他们?”
“杀了他们!”
“砍了这群狗官!”
“杀!杀!杀!”
……
百姓们的怒火已经汇聚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很好!”
陈文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快意,重新坐回去,抽出一根令签,狠狠掷于地上。
“斩!”
随着这一声令下,早已磨刀霍霍的刽子手们纷纷举起了鬼头大刀。
那一刻,嘉兴城外的阳光似乎都变得更加刺眼。
刀光落下,鲜血染红了江南的土地,也仿佛在这一刻,洗清了这片繁华之地滋生的污垢。
……
就这样,从北方草原的哈尔喀贵城,到南方的澳洲,从亚洲最东边的扶桑,到欧罗巴的波西米亚、西罗斯,四个月的时间内,八千七百贪官污吏,四万八千参与兼并土地的士绅,被执行了死刑,也为赵朔的禅位之典蒙上了一层血色。
一时间,官场风气为之一凛。往日里那些迎来送往、推杯换盏的浮华之气一扫而空。衙门里灯火彻夜不熄,官员们翻箱倒柜自查账册,生怕哪笔糊涂账被翻出来,落个身首异处。
民间士绅们更是如履薄冰,不敢再把致富之道放在土地兼并上。至少,短时期内是如此。
而百姓们,则是挺直了腰杆,扬眉吐气。那股子对国家的认同感与自豪感,在这血腥的洗礼后,竟如野火般在大元四万里江山上熊熊燃烧。
也就是在这个气氛中,忽必烈再次踏上了华夏的土地,来到了中都城。
他是来参加赵朔的禅位之典的。
老实说,这七八年来,忽必烈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很简单的道理,那场一二五七年底南洋火山爆发,引发的全球性气温降低,北美地区的受灾也甚为严重。
虽然凭借着玉米,加上当地土著人口稀少,忽必烈的领土上并没有发生大规模饿死人的惨剧。但是,严寒的气候极大地限制了农业产出和行军速度。忽必烈的扩张步伐被迫戛然而止。忽必烈这几年拼死拼活,实际控制的地盘,大概也就是后世美国的加利福尼亚、内华达和亚利桑那这一带。
这成绩若放在以前,也算不错了。
可要是和赵朔的收获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之于皓月,不值一提!
怎么突然间,就有大灾了呢?赵朔因为这场大灾,更容易吞了欧罗巴,收获了无数的土地和人口。
他忽必烈却因为漫长的海路,不充足的后勤支持,扩张步伐甚慢?
当他听说,欧罗巴西部距离美洲,比亚洲东部距离美洲,要近得多的时候,就更郁闷了。
有时候,忽必烈自己都怀疑,天命确实是站在赵朔的这边。
七年故地重游,忽必烈也感触甚多。
他看到了三年免费教育的学堂,孩童们朗朗书声回荡在乡野;看到了推广到县城的公立医院,药材堆得满满当当;看到了一个个县城内都修建了高大的钟楼,准点报时;看到了繁华县城都出现了夜市,灯火通明,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堪称日新月异。
中都城倒是和以前差不多。
但是,那些以前在城市上空飘荡的热气球们不见了。早就不稀奇了,大元乃当世第一强国,没必要用技术含量不高的热气球来装点门面。
现在人们谈论最多的,是有线电报和蒸汽机。据说,只要解决南美洲传来的橡胶的问题,有线电报和蒸汽机的技术能迎来大爆发,大元的国力也将迎来一个大爆发。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