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伦萨城,轻松出兵五千!
事实上,何止一个佛罗伦萨?六大激励措施一发布,意大利各大城市的征兵名额尽皆轻松凑齐。
乡村的农民没有动员,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是保证农业生产。毕竟,谁知道这场大战打几年?粮食供应的保证非常重要。
乡村的府兵,则是色目府兵四中抽一,汉人府兵二中抽一,要开往前线。
色目府兵没什么好说的,既然享受了之前免农税的待遇,参战是他们的义务。更何况,朝廷额外给与了奖励措施。
汉人府兵,则是爆发了极大的热情。
意大利地区南部,那不勒斯府,长安县,魏家村。
夜色渐深,魏家大院内灯火通明。
他们家摆了两桌酒席。
里屋是女眷和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吃着饭;外屋则是清一色的爷们儿,气氛有些凝重,却又透着一股子壮怀激烈的味道。
魏家老三魏元良,今年二十六岁,身材敦实,皮肤黝黑,那是地中海的阳光和常年的府兵训练留下的印记。
明日一早,他将前往县城集结,与其他意大利地区的兵马一起,支援法兰西前线。
酒过三巡,一直沉默坐在主位上的老父亲魏铁柱,忽然站了起来。
他端起一碗酒,道:“这碗酒,爹敬你。”
“爹!这怎么使得?!”魏元良想要把碗放低,却被老父亲那双如枯树皮般的大手死死托住。
“使得!必须使得!”
魏铁柱的目光扫过桌旁坐着的五个儿子:“当初,爹就是府兵,随太祖爷征服欧罗巴,最后在这里扎了根。”
“没有太祖爷,没有大元朝廷,就没有我的今天,就没有这份家业,更没有你们这群兔崽子!”
“我魏铁柱这辈子,生了你们五个带把的,还有三个闺女。可是只有老三你,当了府兵。如今,你要上战场了,往大了说是报太祖爷和朝廷的恩德;往小了说,你是为了保护咱们这个家!来,干了它!”
说完,老人一仰脖,将烈酒一饮而尽。
魏元良眼眶泛红,也道:“干!”
“爹,大哥,二哥,四弟,五弟。”
魏元良把碗重重顿在桌上,沉声道:“其实,身为府兵,身为汉人,平时训练、战时厮杀,那是本分。我以前也知道要拼命,可说实话……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这么强烈,这么……这么透亮!”
坐在一旁的大哥魏元忠有些不解,夹了一筷子菜问道:“老三,这话怎么说?”
魏元良道:“因为,我看到了官府贴出来的那些‘激励措施’。”
“那些色目人想入汉籍,得捐两千银元!”
“两千银元,就是两千两银子啊!”魏元良伸出两根手指,在灯火下晃了晃,“把咱们的家底全卖了,恐怕也就值两千银元。”
“以前我总觉得,咱们汉人也就是分地多了点,说话硬气点。可今天这告示一出,我才算活明白了!”
魏元良拍着胸脯,神色狂热:“这等于说,咱们兄弟几个,只要是从娘胎里一爬出来,哇哇一哭,那就是自带两千两银子的身价啊!咱们这条命,金贵着呢!”
桌上的兄弟几个都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异样的神采。
二哥魏元义猛地一拍大腿:“老三说得对!本来就是这么个理儿!咱们汉人授田是一百亩,那些色目人只有五十亩。咱们的孩子去学堂,不用交学费;他们呢?想进去得求爷爷告奶奶,还得交学费。咱们想做生意,能满世界做买卖。他们,除了意大利北部那些商人能行商欧罗巴之外,其他人只能在本行省内做生意!”
一直文质彬彬的老五魏元礼,此刻也放下了筷子。
他是家里学历最高的,正准备参加明年的科举。
魏元礼扶了扶头上的方巾,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缓缓道:“三哥这番话,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典故。”
众人都看向这位未来的“官老爷”。
魏元礼徐徐说道:“昔日西汉开国功臣绛侯周勃,官拜太尉,曾统帅百万大军。后来在汉文帝时被人诬陷谋反下狱。他在狱中受尽了狱卒的凌辱刁难,最后花重金才得以脱身。出狱之时,周勃仰天长叹,说了一句名言:‘吾尝将百万军,今日方知狱吏之贵也!’”
魏元礼端起酒杯,对着魏元良敬道:“三哥今日这番感悟,可以说是:今日,方知汉人之尊也!”
“好!好一个今日方知汉人之尊!”
老四魏元信激动得满脸通红,“这仗必须打!谁敢动咱们大元,就是动咱们这‘两千两’的身价,就是动咱们子孙后代的饭碗!”
他一把抓住魏元良的手,沉声道:“三哥,你放心去!家里完全不用担心。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一旦不幸……”
老四哽咽了一下,郑重道:“我们兄弟四个,一定把侄儿养大成人,送他去最好的学堂;把侄女风风光光嫁个好人家!决不让他们受一点委屈!”
“对!要是我们亏待了孤儿寡母,天打五雷轰!”老大和老二也齐声道。
魏元良看着这一双双真挚的眼睛,心中的最后一点牵挂也烟消云散。他重重点头,又倒满了一碗酒。
老父亲魏铁柱看着这群狼崽子一样的儿子,欣慰地笑了。
他敲了敲烟袋锅子,用一种苍凉而又坚定的语调做了最后的总结:
“老三,你此去,若是活着回来,爹高兴,杀鸡宰羊给你接风。若是不幸……”
老人顿了顿,目光如铁:“族谱给你单开一页!那也是为国尽忠,光宗耀祖的喜丧!”
“太祖爷定下的规矩,是汉人和蒙古人共天下。这话听着大,其实落在咱们小老百姓头上,就是这几亩地、这几间房、这汉人的身份。”
“这江山是咱们的命根子。咱们不去守护,谁去守护?”
“去吧!把那些想抢咱们命根子的叛军,都给老子砍了!”
夜风吹过那不勒斯的田野,卷起一阵松涛。
在这个夜晚,无数像魏元良一样的汉家儿郎,擦亮了战刀。
440章 西方智者感叹:忠诚勇敢荣耀,汉人值得用世间一切美好词汇形容!
军情如火。
又半个月后,意大利地区第一次动员完毕,总共动员出十七万大军,他们将在一个汉军万户的率领下,进入法兰西地区,进行平叛。
事实上,这是意大利地区第二次支援法兰西地区了。
在这场黄金家族和大元的战争开始前,法兰西地区作为大元西都所在,总共驻了四个色目万户,一个蒙古万户,三个汉军万户,两个海军万户,共十万正规军。
意大利地区驻扎了两个汉军万户,两个色目万户,共四万正规军。
战争开始之后,按照欧罗巴大都督府的命令,抽调了意大利地区一个色目万户进入法兰西地区。
现在将另外一个汉军万户调走,意大利地区只剩下一个汉军万户、一个色目万户,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
不过没关系,现在巴尔干半岛无战事,按照欧罗巴大都督府的命令,从保加利亚、塞尔维亚等地区抽调汉军组成一个万户,进入意大利。
另外,意大利地区,开始了第二轮动员。
到了现在,整个意大利地区的人口在七百万左右。
城市青壮或者四中抽一或者五中抽一,没有什么潜力可挖了。
但是,农村地区为了维持粮食供应的稳定,青壮连十中抽一都算不上,还大有潜力可挖。
按照欧罗巴大都督府的命令,以现有的府兵为根基,组建两个汉军万户、两个色目万户,争取在一年内形成战力。
另外,原有府兵的数量扩充一倍。
如果一年内,法兰西地区的战事依旧不利,将开始第三轮动员。再组建四个正规军万户,府兵再扩充一倍。
不得不说,大元朝廷对比黄金家族势力,最大的优势不是在账面上,而是在组织程度。
蒙古人连收税都收不明白,对基层的控制几乎相当于没有。
而大元,通过编户齐民,均田制和府兵制,从理论上讲能控制每一个城镇和乡村。
大元占领欧罗巴地区还不到四十年。前面十几年,官吏大都从东方调来,难以形成盘根错节的势力。后面近二十年,一方面要赈灾,一方面黄金家族内战,大元在进行堤防,国家机器高速运转,官场大体保持了清正。
现在大元的国家机器还真能达到设计之初的效果,可以轻松进行二轮甚至是三轮动员。
打的时间越久,大元这种组织优势越大。所以,皇四弟赵夏民对最终的胜利有着极强的信心,虽然开了捐款入汉籍的口子,但将价格定在了两千两银子。
不过,话说回来,在战争的初期,他打的非常艰难。
现在已经是春暖花开之际,意大利地区的十八万大军通过阿尔卑斯山的商路,到达法兰西地区难度并不大。
他们原本的目的地是巴黎。
毕竟,术赤汗国的大军兵围距离巴黎只有一百六十里的贡比涅城,实在是太危险了。
赵夏民的意思,是先解了贡比涅之围再说。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十八万大军刚进入法兰西,南线的重镇卡尔卡松就失守了。
当初,大蒙古国征服欧罗巴时,欧罗巴地区遍地的石堡给他们造成了很多麻烦。
战后赵朔一声令下,拆毁了欧罗巴地区大部分城堡。
此事当然有利于扑灭欧罗巴人可能的叛乱,让叛军难以据城顽抗。但与此同时,也造成了大元朝廷面对黄金家族的反叛,没有多少坚城可依。
卡尔卡松一失守,南线崩坏,赵夏民赶紧将这十八万大军调往南线,连同当地的十三万大军一起,依托卢瓦尔河构筑了漫长的防线。
这三十一万大军仅有两万正规军,其他全是府兵和义勇,就算有卢瓦尔河天险之助,想守住南线也并不容易。
……
……
卢瓦尔河中游,圣拉让渡口。
这里并非防线的核心,河水既称不上平缓也算不上特别湍急。驻守此地的,仅有五个千户的兵力,而且全是府兵和义勇。
营帐内,但丁奋笔疾书。
他深知,自己正身处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伟大战争之中。他渴望记录下这一切,以此为素材,将来写出一部流传千古的巨著。
“不得不承认,当初我在佛罗伦萨市政厅的那番激昂演说,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效果。虽然我麾下仅仅有一百名自己招募来的士兵,但大元朝廷因为我的忠诚,任命我为千户长。
如今,我镇守在卢瓦尔河畔,很可能要和叛军交战。命运啊,请让叛军进攻这里吧!我也许会像赫克托尔或阿喀琉斯那样,立下赫赫战功。
当我带着荣耀回到佛罗伦萨,美丽的贝亚特里切,你看到胸挂勋章的我,是否会在此刻想起,那个曾为你魂牵梦萦的人,已不再是当年的模样?”
但丁停下笔,眼神迷离。
贝亚特里切是他心目中的女神,早已嫁作人妇。
但他对她的爱恋超越了肉体,升华为一种精神的寄托。他不求占有,只求在那位女神的眼中,看到一丝对英雄的认可。
然而,正在这时——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瞬间撕碎了诗人的绮梦。
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营帐:“但丁千户!张宏将军有令:全体集合,准备迎敌!叛军到了!”
但丁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涌上一股狂热。他抓起佩剑,冲出营帐,率领手下的千户来到河边。
此时,晨雾尚未散去。但丁举起朝廷配发的望远镜向对岸望去。只一眼,他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河对岸,旌旗蔽日,人喊马嘶。
那不是小股骚扰部队,而是漫山遍野的骑兵,粗略估计不下两万人。在阵列的最中央,一杆巨大的黑色大纛迎风招展,上面绣着狰狞的图腾,那是窝阔台系宗王失烈门的王旗!
但丁浑身冰凉,紧接着又是战栗般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