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家族,我带蒙古铁骑横扫亚欧 第619节

  郑氏见他肯吃东西,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叮嘱了两句“早些安歇”,便端着托盘退出了书房。

  夜色愈发深沉,整个中都城仿佛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四更天时分,风突然紧促起来,吹得门窗呜呜作响。

  郑氏在睡梦中忽然惊醒,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她披上外衣,摸黑走到书房门外,发现里面竟然还亮着灯,且没有半点写字的动静。

  “老头子?”她轻轻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郑氏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猛地炸开,她双手颤抖着,用力推开了书房的门。

  “哐当——”

  冷风灌入,吹得烛火疯狂摇摆。

  郑氏瞬间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瘫倒在门槛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房梁之上,三尺白绫悬挂。

  当朝副相许有壬,已经面色青紫,气绝多时。

  他的脚下是一张倒在地上的花梨木圆凳。而在书案正中央,用一块惊堂木压着一份墨迹干透、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绝笔奏章。

  那是一封用尽了最后心血写就的遗书,字字泣血:

  “罪臣许有壬,泣血顿首绝笔。”

  “臣本欲辅佐陛下,削藩强干,为大元开万世太平之基。孰料臣愚酿成弥天大错,致使天下分崩离析,兵戈四起,生灵涂炭。”

  “臣齐家无方,绝嗣于世;治国无能,危及社稷。臣有负陛下知遇之恩,更无颜面对天下黎民。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臣死不足惜,然陛下的基业不可断送。臣在九泉之下,叩求陛下,万望勿以一己之颜面为念,切莫一错再错!异族相国楚列班等辈,包藏祸心,其所图者乃倾覆华夏根基,陛下万不可信其妖言!”

  “微臣泣血死谏,乞陛下认真思量臣白日所献之三策:速下罪己大诏以安四海之心;准设宗藩贵族院于吴哥以息诸藩之怒;明旨赦免新楚国之罪以消刀兵之灾!”

  “此三策若行,江山或可保全;若陛下执意孤行,臣惟恐国祚,将覆于一旦!”

  “臣行将就木,魂赴黄泉,言不尽意,惟愿大元国祚绵长,陛下万寿无疆。罪臣许有壬,百拜绝笔。”

545章 誓师北伐,让太祖的规矩笼罩寰宇!

  当朝首相,姚逢吉的府邸。

  三更刚过,姚逢吉便从枕上惊醒,瞪着眼睛望着床帐,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心里烦躁得厉害,连平日里最宠爱的那位小妾,都被他毫不留情地赶到别院去睡了。

  这种情况,其实已经持续很久了。

  平心而论,虽然姚逢吉坐上了帝国首相的宝座,但他的政治志向,一直都比较“庸俗化”。

  从政略上讲,他最大的愿景就是先行削藩,然后大幅度削减朝廷庞大的军费开支。

  在他看来,朝廷每个月要花整整三千万银元来养那些八旗正规军,实在是太贵、太劳民伤财了!帝国除了正规军,各行省还有众多的府兵作为潜在兵源,真遇到什么大乱子,临时征召也完全来得及,何必养着这么多吞金兽?

  而从文官集团的角度来讲,凭什么大家十年寒窗苦读、科举拼杀出来,还要和那些武夫平起平坐?更别提藩王爵爷了,仗着祖宗余荫,日子过得比中枢的文官们滋润百倍!

  所以在姚逢吉心里,削除藩国、收回爵爷封地,让大家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然后削减八旗军的规模,实现真正的“以文制武”,这才是正道!

  当然了,其实这些所谓的“政治观点”,他姚逢吉也未必有多么坚定地要去捍卫。

  他心底最渴望的,还是成为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位极人臣!

  而在这个天下,能把这个位置给他的,只有皇帝!

  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把皇帝的意志放在第一位。皇帝想要全球平权,他就全力支持平权;皇帝要削藩,他更是求之不得,摇旗呐喊。

  靠着这份“顺从”,他如愿以偿,成为了当朝首相。

  不过,很快他就绝望地发现,这个大元首相,根本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在大元朝廷于中南半岛丧师百万、一败涂地之后!

  如今,连皇帝的龙椅都坐不稳了,他这个首辅还能干多长时间?更别提,若是朝廷真的倾覆、叛军杀入中都,他作为首辅,性命都未必能保全了。

  当姚逢吉在床上患得患失之际,门外突然传来管家焦急的声音:“相爷!工部侍郎许文斌大人,在府门外求见,说有十万火急的大事!”

  许文斌?

  姚逢吉心里猛地一咯噔。

  许文斌比他姚逢吉还要大两岁,是当朝副相许有壬的儿子。许有壬可是历经四朝的元老,在诸位宰相中年纪最大、资历最深,虽不是首相,但在朝野的威望却极高。

  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姚逢吉不敢有丝毫怠慢,披上衣服,赶紧命人将许文斌请到书房。

  书房内,烛火昏暗。

  姚逢吉看着一脸凄惨的许文斌,心里没来由地发慌:“许侍郎,这天都没亮,你就匆匆赶来,可是许相有什么言语要交代?”

  许文斌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姚相!家父……家父他刚刚在书房,悬梁自尽了!只留下了一封遗书!”

  “什么?!”姚逢吉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他一把接过许文斌递上来的遗书,草草看完,这才恍然大悟许文斌为何要连夜来找自己。

  那波斯人楚列班是个包藏祸心的异族,绝对不可信任;而另一位副相左行之,是个只会空谈的书呆子,根本指望不上。

  许文斌虽然知道父亲和自己这个首相平时关系一般,但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也只能先来找自己这个文官之首商议,然后再去面见陛下。

  可是,姚逢吉此刻全然顾不得这些朝堂派系的算计了。

  他浑身发抖,手里攥着那份带血的遗书,连声念叨:“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许相这一死倒是容易,可以后这朝局该怎么办啊!他明知那楚列班不可信任,却还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死,楚列班对陛下可是有很大影响力的,若是他再进什么谗言……”

  看着姚逢吉这副六神无主、怯懦畏缩的模样,许文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提醒道:“姚相!您才是当朝首相啊!家父……仅仅是副相!”

  姚逢吉被这句话噎得面色一僵,满脸尴尬,顿时无言以对。

  许文斌擦了擦眼泪,沉声说道:“其实,我大概能理解家父的以死明志的想法。如果陛下看了这封遗书,接受了他的死谏,那陛下大概率还能保住这大元的江山社稷!只要‘宗藩贵族院’一成立,藩王势力入局,那楚列班还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而如果陛下执迷不悟,依然不接受的话……那天子之位,很可能就要换新楚王来坐了。到那个时候,叛军入城,楚列班别说祸乱朝纲了,恐怕连脑袋都得搬家!”

  姚逢吉听完,面色阴晴不定,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许久之后,他终于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许相的见识与气节,高出我十倍百倍,也许他才是对的。这样吧,你先回府料理后事,我马上就入宫面圣!争取……争取不让许相白死!”

  许文斌站起身:“我跟您一起去!”

  姚逢吉摇了摇头,叹息道:“不必了。陛下的性格我太清楚了,他是个极好面子的人。这种逼着皇帝认错的事,劝谏的人越少越好,人多了,他反而会恼羞成怒。”

  ……

  ……

  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并没有大朝会。

  天刚破晓,东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姚逢吉便匆匆递牌子请见,要求与君臣单独奏对。

  皇帝赵宇镇似乎也是一夜未眠,眼眶发黑。

  “姚相这么早入宫,出了什么事?”

  姚逢吉双膝跪地,双手将许有壬的遗书高高举起,声音悲怆:“陛下您看……许相昨夜,在府中悬梁自尽了!这是他留给您的遗表!”

  然而,出乎姚逢吉的预料,赵宇镇接过遗书仔细看完后,脸上既没有表现出被人死谏逼迫的极度愤怒,也没有失去股肱之臣的非常悲伤。

  他只是拿着那张纸,默然良久。

  过了好半天,赵宇镇才长长地叹了一声,打破了死寂:“许相,是忠臣啊。当初,在午门外死谏的枢密使脱脱,是忠臣;服毒自尽的新召王,也是忠臣;如今的许相,更是忠臣啊!”

  姚逢吉见皇帝语气松动,赶忙顺势劝道:“既然陛下也知道许相是忠臣,那陛下是不是重新考虑一下许相的建议?不就是下个《罪己诏》吗?当年汉武帝不也下过轮台罪己诏吗?陛下此举,天下人只会赞颂陛下圣明!”

  皇帝却缓缓摇了摇头,将遗书放在御案上,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固执:“朕又没错,下什么罪己诏?”

  “朕承认他们是忠臣,也体恤他们的一片苦心,朕绝不会去追究他们的家眷。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朕就认为他们的理念是对的!”

  “姚相,你知道。在黑死病爆发前,朝廷就已经准备在某些繁华地区,推行三年免费教育了。然后,逐步在全球各大洲推开。此事只是被黑死病耽搁了,但以后,早晚还是要施行的。”

  “你仔细想想,久而久之,那些异族一旦受了教育,开了民智,难道他们还愿意永远屈居于汉人和蒙古人之下?”

  “凡物不平则鸣,等他们羽翼丰满,还不是要造反?朕现在推行全球平权,不过是想提前把这场未来的大危机消灭于无形!这有什么错?充其量,朕也就是操之过急了一点。就为了这么一点时机上的小过错,就要让大元天子下罪己诏?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赵宇镇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还有削藩!在南美,在非洲,那些藩王都在各自的封地上做了什么,你这当首相的难道不知道?他们高高在上,只把汉人和蒙古人当人看!”

  “常此以往,仇恨越结越深,早晚还不是要激起民变、引发大乱?朕要削藩收权,统一法度,又有什么错?!”

  说到激动处,赵宇镇一挥龙袍,指着太庙的方向:“说到底,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太祖爷当年定下的规矩,就一定万世不易?所有的规矩,就都不能改动?他老人家,未必什么都是对的吧!”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赵寰铭提议的那个什么‘宗藩贵族院’,真有半点可取之处。那这宗藩贵族院,也只能设立在中都!规矩必须由朕来定!而不是由他赵寰铭在吴哥城指手画脚!”

  说罢,赵宇镇走下御阶,轻轻拍了拍姚逢吉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下来:“姚相,事情还没坏到那个地步。只要陈友谅能替朕守住南方数省的防线,将战事拖住,最后的胜利依旧是属于朝廷的!”

  “朕也知道,现在推行全球平权确实不是时候,以后朕不会再提了。只要我们君臣同心,把这场叛乱压下去,削藩,总是能做到的。到了那时,朕依旧是名垂青史的千古圣君。”

  赵宇镇看着姚逢吉,目光灼灼地许诺道:“而你姚相,居功至伟,朕岂会吝惜一个封王……封公爵之赏?”

  姚逢吉跪在地上,听着皇帝将脱口而出的“王”改成了“公爵”,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随着年纪渐长,以及经历了这么大的动荡,小皇帝似乎真的逐渐成熟了。

  他克制住了以往暴怒急躁的毛病,刚才甚至能敏锐地反应过来,太祖爷定过“非赵姓不可封王”的规矩,硬生生把赏赐改成了“公爵”。

  他也终于看清了局势,明白现在的“全球平权”是多么不合时宜,不准备推行了。

  但是,他偏偏就是不肯进行最关键的退让和认错!不仅不认错,他甚至还能长篇大论地找出一套道理来粉饰自己的固执,甚至敢于直接否定太祖皇帝!

  这算什么?

  姚逢吉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史书上对商纣王的评价:“文足以拒谏,智足以饰非”!

  姚逢吉张了张嘴,有意想再劝几句,但他心里很清楚,再说什么都毫无意义了。许相的命都没能换来皇帝的回心转意,自己几句废话又能如何?

  与此同时,他那懦弱的心底,也隐隐生出了一丝侥幸:皇帝毕竟成熟了一些,不再乱出昏招了。毕竟朝廷现在还有名义上的百万大军,还有充足军需!

  万一呢?

  万一陈友谅真能在南方防线挡住新楚军呢?

  南方挡不住,还有长江呢!

  姚逢吉本来骨头就不硬,在那一丝侥幸和面对皇权的本能恐惧下,他深深地把头伏在金砖上,重重地叩首:

  “臣……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

  一三五三年,八月初五。

  中南半岛,吴哥城外。

  秋风猎猎,旌旗蔽空。十万甲士披坚执锐,如同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钢铁丛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今天,正是新楚国百万大军正式誓师北伐的日子!

  当然,这百万虎狼之师,绝无可能全部猬集在吴哥城,而是早已分驻各地。他们将兵分两路,形成巨大的钳形攻势:

  东路军,由新楚王的二弟赵寰靖挂帅,统领三十万大军,自新召国拔营出师,兵进安南,直指两广防线;

  而西路,则是由新楚王赵寰铭亲自统率的七十万大军。今日,他将率领集结在吴哥城的这十万中军精锐开拔,前往前线汇合另外六十万大军,出铁龙关,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扑云南行省!

  一座巨大的九层黄土高台早已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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