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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寰铭话音落地,无论是新楚军,还是刚刚投降的朝廷军,无不热血沸腾,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狂热欢呼:
在这些普通将士看来,赵寰铭的话简直是无懈可击!
如果说,“太祖炮”还可以勉强解释为偶然发明的利器,那连风力都能无视的“太祖热气球”又作何解释?新楚国那点可怜的科技和工业底子,怎么可能比得过坐拥中都、汇聚天下工匠的大元朝廷?
绝大多数人,此刻都无比狂热地愿意相信:那个曾经带领华夏人扫平寰宇、改变了整个世界的男人,那个宛如神明般的太祖爷,真的在天有灵!他的在天之灵庇佑着这支军队,用他那无边的神力,强行干预并影响着这个世界的历史进程!
人群中,也有不少人,想到了流传甚广的那个坊间传言:据说,太祖爷在新楚国留下了一些极其恐怖的杀手锏,留下遗训,若后世昏君无道,新楚王便可凭此杀手锏,挥师勤王,匡扶社稷!
难道,这传言竟是真的?
不管众人心里是如何脑补的,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确信,自己的确站在正义的一方,正站在继承太祖遗志的一方!
而且,那个辉煌灿烂的成功,已经在向他们招手了!
听着四周山呼海啸般的“太祖保佑”,陈友谅原本惨白的脸庞瞬间涨得紫红,双目圆睁,眼角甚至崩出了几缕骇人的血丝。
陈友谅本就是绝世枭雄,今日陷入绝境,他根本就没指望能屈辱地活下去。
他之所以死撑着非要见赵寰铭一面,为的,就是临死前在这数十万大军面前说几句悲壮之言,好在将来的史书上,留下一个“非战之罪、乃敌军兵器之利”的悲情名将形象!
正如同他当初对麾下大将们所说的:“大丈夫纵不能受五鼎食,当受五鼎烹!”
他陈友谅要死得轰轰烈烈!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赵寰铭根本不接他“甲坚兵利”的话茬,而是轻描淡写地把这一切,全都推到了太祖赵朔的在天之灵上!
这一招,犹如釜底抽薪,直接杀人诛心!
在太祖那不可战胜的神坛面前,他陈友谅算什么英雄?史书上只会记上一笔:此人螳臂当车,违逆太祖遗志,乃是一个被太祖神威轻易碾碎的跳梁小丑!
“赵寰铭!你欺世盗名!!我杀了你!”
感受到自己苦心孤诣经营的最后一点尊严被狠狠践踏,陈友谅彻底陷入了疯狂的癫狂。他爆出一声犹如孤狼泣血般的狂吼,猛地拔出插在泥地里的战刀,踩着泥泞的血水,犹如一头绝路反扑的猛兽,不顾一切地向骑在马上的赵寰铭冲去!
然而,赵寰铭坐在马背上,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保护王上!”
根本不需要赵寰铭开口,他身后那排顶盔贯甲的重装火铳手,瞬间端平了手中粗大的火铳,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冲上来的陈友谅。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密集枪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空气,浓烈的火药白烟在阵前升腾而起。
冲刺中的陈友谅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狠狠砸中,数十发铅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瞬间撕碎了他残破的铠甲,在他那雄壮的身躯上爆开一团团刺眼的血花。
“呃……”陈友谅前冲的步伐猛地一滞,手中的战刀脱手而出。他那被打成筛子的身躯在半空中僵硬了片刻,随后如同半截轰塌的铁塔般,重重地向后仰倒,砸在滇池畔冰冷的泥水里,溅起一片血污。
晨风吹散了硝烟。赵寰铭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友谅凄惨的尸首,随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扫向前方仅存的那四五百名满身是血的军士。
“你们……降,还是不降?”
那四五百名残兵面面相觑,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陈友谅死了。他们最效忠的主心骨,已经变成了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放眼望去,四周是漫山遍野、士气如虹的新楚军;而回头再看,那风雨飘摇的中都朝廷,连最大的主力都被生生打光了,眼看着就要大厦将倾。
他们还能效忠谁呢?还有什么死战的意义?
再说句诛心一点的话,陈友谅真心对他们,为什么最终要博浪一击?难道,就不怕赵寰铭迁怒他们,斩尽杀绝吗?说到底,陈友谅的心中只有自己!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松开了手,一柄卷刃的横刀掉落在泥水里。这声音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紧接着,“哐当”、“乒乓”的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
“吾等……愿降!”
四五百名残兵,齐刷刷地跪倒在泥泞之中,朝着马背上的赵寰铭深深伏下了头颅。
“好!”
赵寰铭心怀大畅,猛地一挥马鞭,遥指不远处那座已经失去了所有屏障的滇中重镇,声音洪亮:“陈友谅既死,城内群龙无首,善阐城很快便会被我军拿下!朝廷的主力大军,今日已然覆灭!”
“传本王的旨意,即刻传檄天下!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五洲四海,告诉天下所有人:大事,已定!”
551章 天下震动,八省易帜!
赵寰铭之所以传檄天下,当然不是为了装逼,而是出于政治军事方面的考虑。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孤所以取天下者,非甲坚兵利,而是太祖之力”。
《皇元祖训》提供的先进技术是一方面,但最重要的是在“太祖遗志”号召下的人心向背,以及由之引发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要不然,新楚国以不到朝廷二十分之一的实力,如何席卷天下?
……
……
不到两个时辰,赵寰铭明码通电的全文,已通过有线电报,传至大理城。
“不好了!出大事了!善阐一战,朝廷八十万大军尽灭,镇南大元帅陈友谅战死,新楚王通电全球!”
译电员崔召的惊呼声,响彻了电报局。
随后,崔召抓起那张译电纸,跌跌撞撞地撞开了二楼电报局监察官邵睿德的办公室大门,连滚带爬地扑了进去。
“不好了!出大事了!邵监察,新楚王……”
砰!
还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邵睿德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吵什么吵?!还嫌知道的人少吗?!本官的耳朵没聋,在楼上都听见你鬼叫了!”
崔召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一转,小心翼翼地捧着电文问道:“大人,那……这封电文,咱们局还要不要继续往下发?”
邵睿德瞪了他一眼,像看傻子一样骂道:“废话!这种大逆不道的‘逆电’,怎么可能往下发?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还是嫌本官脖子太硬了?给本官扣下来!”
听到这话,崔召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深吸一口气,转头冲着门外,用比刚才还要大上三分的嗓门高声大吼:
“好!属下知道了!邵监察有令:不让往下发新楚王通电,在下领命!”
“你特么的给老子等等!”
邵睿德再傻,此刻也猛地反应过来了。他惊出一身冷汗,紧张地快步走到窗前,只见无数双眼睛都在冲着他这间办公室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嗡嗡声仿佛无数只催命的苍蝇。
邵睿德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死过去。
很显然,这种“叛逆”震动全球的明码通电,根本就不需要请示,按照规矩直接扣下就行了!
这个姓崔的王八蛋,分明是在给他挖大坑!
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崔召把“截留电报”的屎盆子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邵睿德的脑袋上。
大家都是聪明人,谁看不出来局势要变天了?有朝一日,一旦新楚王赵寰铭真的取了天下,这阻碍新朝檄文、妄图对抗太祖天威的大罪,就要算到他邵睿德的头上!
“好你个崔召……”邵睿德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流下。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官帽扣在脑袋上,气急败坏地说:“这……此事事关重大,本官也不知如何是好,要立刻去请示大理知府陈知礼大人!”
说罢,他急匆匆冲出了电报局,直奔知府衙门。
然而,以邵睿德这区区电报局监察官的身份,知府又岂是他说见就能见的?他在衙门的签押房内焦急地转圈,足足等了三刻钟。
好不容易,后堂的帘子掀开。出来的却不是知府陈知礼,而是知府的大管家陈福。
陈福满脸悲戚,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哎呀,邵监察。实在是对不住了,我家知府大人刚才听闻前线如此噩耗,一时怒急攻心,头晕目眩,当场就仰面摔倒,不省人事了!此刻大夫正在施针呢,哪有功夫见您啊?”
邵睿德如同五雷轰顶,呆立当场。
不省人事?!这老狐狸早不晕晚不晕,偏偏这个时候晕!这厮分明就是在推卸责任,死也不肯沾这块烫手山芋!
上司装死不背锅,下属挖坑甩大锅,他邵睿德被夹在中间,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只能失魂落魄地走出知府衙门,如同行尸走肉般在街道上游荡。
当他走到十字街口时,忽然,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在他身旁缓缓停下。
马车车厢的侧帘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脸。邵睿德定睛一看,正是刚才衙门里的管家陈福!只是此刻,陈福已经换掉了一身管家服饰,做成了一副寻常商贾的打扮。
陈福冲他使了个眼色:“邵监察,上来一叙?”
邵睿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爬上马车。
车帘刚刚放下,他便焦急万分地压低声音吼道:“陈管家!现在都火烧眉毛了,新楚王的百万大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陈知府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这电报发还是不发,总得给我个痛快话吧?!”
陈福老神在在地拢了拢袖子,淡淡地说:“邵监察,这马车上只有你我二人。我此刻只代表我自己,可代表不了我家知府。”
邵睿德咬了咬牙,知道对方在打太极,索性破罐子破摔:“也行!那陈管家,您是怎么看的?”
陈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幽幽地问道:“敢问邵监察,您是几品官?”
邵睿德一愣,没好气地说:“你明知故问!我虽然管着电报局这种要害部门,但说破大天去,我也只是个七品芝麻官!”
陈福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七品,在百姓眼里确实不小了。可是,邵监察,若是这大元的天真的塌了,您觉得,就算您为了朝廷尽忠,以身殉国,那青史之上,能留下您邵睿德的名字吗?”
邵睿德喉结滚了滚,苦涩地摇了摇头:“当然留不下。史书上顶多只会写‘群臣死节’,我算老几?”
“这就对了。”陈福目光一闪,压低了声音,“那你猜,新楚王刚刚打赢了大决战,为什么不立刻挥师强攻,反而要急着发这封通电呢?”
邵睿德想了想,说道:“这还用说?当然是攻心之计!大元的天下那么大,行省那么多,他兵力再强,还能一个个城池去打?他这显然是打着‘传檄而定’的主意,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邵监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陈福摇了摇头,冷笑道,“还有一个更要命的原因!新楚王是在‘甄别’!他要借这封通电,看看大元各地的官员,究竟是谁还在死忠于中都的皇帝,谁是骑墙派,谁又是真心归顺他?”
陈福顿了顿,死死盯着邵睿德的眼睛:“邵监察,你猜,如果这封震动天下的通电,在咱们大理这一站被强行截住了,导致后面的云贵川乃至中原都没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等新楚王大军一到,这阻断新楚王旨意的天大罪过……他会怪罪谁呢?”
邵睿德倒吸了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那陈知府直接给我下令,让我往下发电文不就行了?”
话刚出口,邵睿德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邵睿德咬牙切齿,指着衙门的方向,“姓陈的……他要脸!他还要顾及他那士林清流的名声!不管怎么说,朝廷还没亡,他身为大理知府,如果不忠君,直接下令发‘逆电’,那是极其不光彩的事,会被清流戳脊梁骨的!”
邵睿德看向陈福,惨笑一声:“所以,知府大人要脸,就只能让我这个七品小官去‘不要脸’!怪不得你要问我是几品官,因为根本就没有人在乎我一个七品官的品德和气节!”
听着邵睿德的这番剖析,陈福不可置否地笑了笑:“邵监察,您随便怎么想。不过,作为朋友,我只提醒您最后一句。”
陈福循循善诱道:“大理电报局,可是新楚王电文出西南的‘第一大局’!一旦这封电文没发出去,您邵监察的罪过,无疑是最大的。可是……”
陈福故意拉长了声音,凑近邵睿德的耳边:“如果这封电文,在没有上司指令的情况下,被您邵监察以大无畏的勇气强行发了出去……那这大理从龙的首功,可也就是您的了!”
“知府大人位高权重,他要在乎士林舆论,他不敢抢、也不在乎这点子首功。可是,您一个区区七品官,就不想借着这新朝建立的东风,谋个高官厚禄,光宗耀祖吗?!”
轰!
这最后四个字,犹如一团烈火,瞬间引爆了邵睿德内心深处那压抑已久的野心和贪婪。
“对啊!新楚王只会记住,第一个重要节点往下发电文的,和后面的节点不发电文的!”
邵睿德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火热。
“豁出去了!”
邵睿德一把掀开车帘,像个赌徒般急匆匆地跳下马车,连奔带跑地杀回了电报局。
“砰!”
电报局办公室的大门被粗暴地踹开。邵睿德满脸红光,昂首阔步地走进大厅,在所有职员震惊的目光中,一把推开目瞪口呆的崔召。
他将那封译电纸郑重其事地拍在桌子上,从怀里掏出监察官的大印,哈了一口气,“啪”地一声重重盖了上去!
随后,邵睿德转过身,用一种大义凛然、甚至带着几分慷慨悲歌的语气,对着全大厅的人大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