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芳华 第145节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将领,面容凶悍,目射精光,马儿奔到近处未停,其一个翻身,便轻巧下马落地,动作极为干脆利落。

  他几步走动近前,对坐着的慕容永出声道:“末将参见大人。”

  慕容永并未起身,而是随便抬了抬手,笑道:“拓跋都尉来得正好,羊快要烤好了。”

  来人叫拓跋胜,同样出身鲜卑贵族,年轻时候就立下不少战功,如今身为骑都尉,和慕容永一文一武,驻守海洲岛。

  他抱拳道:“大人见谅,末将巡逻值守,恕不能相陪了。”

  慕容永笑道:“都尉还是那么较真,咱们这岛上四处是海,哪有什么敌人,我看都尉想多了。”

  拓跋胜听了,出声道:“大人,不可大意,前番我大燕的江盗,竟然被晋国水军偷袭击杀,接着便是庾希被撤职去官,卑职以为,晋国怕是想要做些什么。”

  慕容永不以为然道:“晋国要打,也是去打下邳,和我们地处后方,又有什么干系?”

  拓跋胜迟疑道:“这可难说,晋国水军要是沿着海岸,未必不能找到我们这边.......”

  慕容永嗤笑道:“都尉真是异想天开,他们真要打,那也是水陆并进,总不能打我们岛吧?”

  “这岛上有什么值得打,没有粮食军器,就凭岛上这十几条船?”

  拓跋胜咬牙道:“这也难说,卑职一直以为,有些船一直放着不动,实在太过可惜,要敌人船队真的来了,我们该如何应对?”

  “卑职还是觉得,应该尽快训练水军,岛上尚有近千兵士,即使拿出来一半训练,然后在沿海航行巡逻,多少也能掌握主动。”

  慕容永听了,出声道:“这你先前就提过,我当时也给了你面子,替你上书了,但朝廷说自会派人过来,让我们等着,不要多事。”

  “这信你也看过了,既然朝廷已经决定了,我们现在也只能等着。”

  拓跋胜出声道:“卑职今天就是为此而来。”

  “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前些日子,有士兵报说,有几艘小船曾经鬼鬼祟祟靠近海岛,然后离开。”

  “末将觉得这实在太过反常,所以还请大人下令,拿出多余的船只,让岛上兵士训练水战,以防不测啊。”

  慕容永皱起了眉头,“水战哪是这么好训练的,那都是要在水上打过仗,杀过人的。”

  “我燕国熟悉水战的不是没有,但多是前几年江盗之中的头目,他们回到大燕后,都升官了,谁还愿意来我们这岛上?”

  拓跋胜出声道:“水战陆战,虽然兵器战法有差异,说到底也不过都是杀人而已,没人教就慢慢摸索好了,胜似每天在岛上骑马,又有什么用?”

  慕容永更不以为然,“拓跋都尉,咱们来是为了升官的,迟早要回到邺城,到时候领军打仗,依靠的还是我大燕天下无敌的骑军。”

  “到时候你辛辛苦苦练的水战,又有什么作用?”

  “再说了,先前我已经答应你,让兵士轮番在船上操练,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你想得寸进尺,要是上面知道我越权,问罪的可是我!”

  拓跋胜见两人话不投机,心里叹了口气,他也知道慕容永确实因为自己做了让步,但在码头的船上操练,和真正开到水上是两码事,说到底,算算时间,慕容永也该快要回去升官了,不想多事而已。

  他只得抱了抱拳,便要转身离开,却听远处马蹄疾奔,有哨探骑马疾奔过来。

  跑到近前,哨探翻身滚下马,上气不接下气道:“海边发现,外海方向,有船只驶了过来!”

第217章 战事突发

  拓跋胜一听,连忙对慕容永道:“大人,请让末将调兵,以防万一!”

  慕容永也紧张起来,他出声道:“好,岛上兵士,皆由你来调遣!”

  他不是那种尸位素餐的废柴,虽和拓跋胜理念不合,但还是很相信对方的能力的,毕竟拓跋胜十五岁参军,实打实打过十几年仗的。

  拓跋胜翻身上马,派出几名手下去召集军营兵士,他则是带着几十名骑兵,跟着哨探往发现敌情的方向奔去。

  涠洲岛纵向几十里,拓跋胜纵马奔跑了一刻多钟,才从岛中心跑到最东边的海岸边,然后便看到了斥候所说的船。

  一见船只模样,他便稍稍放下心来,这应该是一艘捕鱼船。

  虽然船只不小,但舱板极为极为单薄,水线处还破了洞,应该是触了礁,船舱窗口边上,有几十个人在不断舀水往外泼。

  拓跋胜在岛上这些年,也曾见过不少类似的情况,徐州渔民的渔船跑到燕国地界打鱼,不小心触礁沉没的。

  之所以如此,一是因为越往北,海水越冷,鱼的品质越好,且燕国地界几乎没有大型渔船,也没有海盗江盗,沿海渔获极多,运气好打上一两天,便可以满载而归了。

  另外一个讽刺的事情是,燕国把所有能水战的人,几乎全派到京口附近去当江盗了,导致京口到徐州一带的渔民,常常被江盗劫杀,而燕国境内因为少有水运船运,更没有舰队,反而没有水盗的威胁存在。

  这也导致在徐州的晋朝渔民跑到燕国地界打渔的屡见不鲜,所以拓跋胜看到这渔船的时候,也是松了一口气,派人前去喊话。

  那骑兵纵马过去,在海岸边吼道:“兀那渔船,赶紧靠岸!”

  船头走出个衣衫褴褛的老头,畏畏缩缩道:“军爷,这船上都是一个村的良家百姓,只是打渔触礁,无意冒犯,小人这就把船开走。”

  那兵士喝道:“你们船还能开?”

  “我们岛上有船场,可以帮你们修好!”

  老者听了,面现喜色,“真的?”

  兵士喝道:“怎么,我还能骗你?”

  老者听了,就要抬手答应,让船靠过来,那兵士心中一喜,上了岸,就由不得你了!

  结果那老头又把手放了下来,满脸赔笑道:“小老儿想了想,还是不麻烦军爷了。”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那兵士急了,吼道:“停住!”

  “给你脸还不要脸了,你就说你靠不靠岸吧!”

  “你要是敢走,我们便开船追过去了!”

  结果那老头却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连声发号,船只转向,歪歪扭扭,缓缓往南行去。

  拓跋胜心里暗骂,你还是脑子不清楚,直接出言威胁,人家还敢靠岸?

  你不会先骗上来吗?

  他见那渔船跑得极慢,应该是漏水太过厉害,船速远不如寻常一半,心下思忖起来,难道就这么让他们逃走?

  一艘破渔船,上边最多七八十个渔民,跑了也就跑了,但拓跋胜真正在意的,是船上的舵手和水手。

  海洲岛船场虽然可以造船,兵士可以上船训练,但唯独缺少有操大船经验的水手舵手,这个可是燕国训练不出来的。

  他望着艰难逃跑的的大船,心里思忖片刻,便即下了决定,便即对身后的亲卫吼道:“去军营,把先前在船上练过的二百人全喊出来,跟我去船场登船,去拦截渔船!”

  “登船之后,再报知大人!”

  亲卫们连忙应和,跟着拓跋胜纵马疾驰而去。

  慕容永得到哨探传回的消息时,得知拓跋胜已经调集了二百人出海,不禁心中暗恼,没有经过自己,便擅做决定,实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但此时他也未觉这是什么大事,一艘破渔船而已,还能惹出什么事情来?

  不过慕容永毕竟也是见过风浪的,他想了想,便亲自赶到兵营,调集了剩下的五六百名兵士,让其跟着自己去船场驻守护卫,以防不测。

  然而这个举动,却是收到了意外的效果,因为拓跋胜船队离开一刻多钟后,海洲岛南边的哨探赶到船厂急报,说南边海面上,驶来了一支舰队!

  慕容永听了,心道果然有问题,他赶紧带兵赶到岸边,赫然发现,有一艘七八艘大船的船队,正往船场方向全速开来。

  这几年慕容永接收了不少晋军制式战船,他一眼就看出来,这艘船队,绝对是是晋朝水军!

  他心中破口大骂起来,拓跋胜这显然是被对方调虎离山骗走了!

  但如今情势危急,他只得大声吼道:“回船场列阵,阻拒敌人!”

  王谧站在船头,眯缝着眼睛,看着对面船场码头人头攒动,穿着燕国兵士装的人跑来跑去,正提着弓占据有利地形。

  对方反应速度之快,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可见这派驻海洲岛的,应该都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士。

  而且这船场建在码头旁边,说是工场,但多是高屋长棚,遮蔽极多,如同工事一样,颇为难打。

  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种情况之前练兵的时候,王谧也多少进行过针对性训练,如今便是检验成色的时候了。

  而且现在绝不能犹豫拖延,先前老白假扮渔夫的渔船,已经引了岛上一部分人乘船追击,毕竟燕国兵士在陆地上的战力,比海上要强多了。

  老白引走了多少人,那些人战力如何,王谧也不清楚,他能做的,就是带领两千多人,以最快的速度速度攻下船场。

  他把手一挥,“船只转向,侧向靠岸,弓箭手射住阵脚!”

  一艘艘战船在海中划了个大圈,斜向对着码头冲了过去,船场各处的鲜卑弓箭手纷纷探出头来,对着前面的船只连连发箭。

  王谧这边战船的弓箭手也从船舷后探出身体,引弓还击,一时间箭矢纷飞,空中嗖嗖之声不绝。

  王谧身前的几名亲卫,拿着盾牌遮挡飞来的流矢,眼见情势凶险,不由喊道:“君侯,还是躲躲吧!”

  闻言王谧喝道:“我就在这里!”

  “让船靠岸,准备登陆!”

  话音未落,一支流矢射中他身旁桅杆上的箭手,那人肩头中箭,惨叫一声跌落下来,重重摔在甲板上。

  射入皮肉的箭头在冲击之下,横向撕裂了他肩头的皮肤,鲜血喷涌出来,痛得那人在地上大声惨叫翻滚,将一大片甲板都染红了。

  王谧让人将其拖下去治伤,自己则是拾起其掉落的弓箭,拉弓对着码头木桩后面的鲜卑弓手射了出去。

  那弓手极为鸡贼,一直将身体藏在木桩后面,拉好了弓才探出身体发箭,然后迅速撤回。

  他见王谧箭矢飞来,先是躲了回去,然后马上探出身体射出一箭,嗖的一声,箭矢擦着王谧身侧飞出,距离不过一尺。

  他旁边的亲卫见了,劝道:“君侯,太靠前了!”

  王谧见对方兵士确实不好对付,便让桅杆上的旗手发信号,让船只加速靠岸。

  轰的一声,最前方的船只擦着码头撞了过去,船板和码头撞击,发出了木头破裂的吱嘎声,铺设码头的木板皆是变形扭曲。

  战船停下,放下船板,一马当先出来的是赵通,他一手执刀,一手执盾,大声喝道:“跟我冲!”

  他将盾牌举在身前,身体尽量佝偻缩起,只露出半个脑袋,藏在盾牌后面,当下冲下了船。

  跟在后面的,是上百名军士,前面几排皆是拿着盾牌,有样学样跟着赵通冲下,为后面的人遮挡燕军箭矢。

  其中有个人起步慢了,想要快步跟上,结果走得急了,将整个身体漏了出来,几名燕军箭手看见,同时发箭射来。

  那兵士头部胸部同时中箭,一声不吭就栽倒在地,当场毙命,这下给后面的人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赵通回头喝道:“不要冒进,结成盾阵,冲到工场下面,那边是弓箭死角!”

  后面的人拾起盾牌,跟着排成一列步步逼近,正在这时,侧面又射过来十几支箭,当即又有几人被射到倒,原来是燕军箭手换了地方。

  赵通连忙让盾阵由直线转为弧线,船上王谧看到了己方有些新兵面现慌乱之色,当即发出号令,让后面的船抓紧靠岸,从别的方向包抄工场。

  现在这种攻打工事的情况,是攻坚攻城时不可避免的,工场就如同小城,兵士攻到下面,会受到了城墙上几个方向的箭手攻击,所以古代正面攻城,一直是极为困难的。

  但这一关必须要过,如果连冲锋的勇气都没有,新兵便无法成为合格的兵士,王谧一挥手,一艘大船再度靠岸,朱亮带着上百人冲了下来,绕到工场后方准备冲击。

  工场后面指挥的,正是慕容永,别看他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但也是自小上过阵,见敌人有船只靠岸,想要冲击自己侧后方,当即让人吹响了号角。

  声音传了出去,不出片刻,朱亮所在的方位,传来了马蹄震动声,一支几十人的骑兵从远处冲来,直接对着朱亮所在的军阵后方冲了过来!

  朱亮现在已经是百人长,他自幼是接受过家族培养的,自然知道一支步兵军阵,侧后受到骑兵突袭是什么样的下场。

  眼见对面纵马疾驰过来,他大脑一片空白,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要赶紧退走结阵,但那样一来,正在正面冲击工场的赵通带领的兵士,侧面便会完全暴露给敌人!

  该怎么做?

第218章 破解招数

  场上发生的一切,王谧都看在眼里,燕国兵士如此难对付,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燕国符秦两国,和晋朝是不一样的,晋朝兵士虽然也在训练,但真正上阵杀敌的机会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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