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抖了抖枪杆,“这不就是了。”
“我还是喜欢你们这种不加遮掩的样子,不然又当又立,更让我看不起。”
顺阳公主心头火起,“看我一会将你打趴在地上,像狗一样求饶,还能否做出这般道貌岸然的模样!”
王谧反唇相讥,“我也不会留手,到时候公主不要像母猪一样在地上哼哼。”
顺阳公主暴怒,拿起木枪对着王谧猛然戳了过去,“大胆!”
“今天我就打掉你满口牙齿!”
王谧眼见对方枪势极快,下意识把枪一抖,隔开对方枪头,双方一触即收,都是暗暗警惕。
顺阳公主不可置信道:“你枪法怎么如此熟练?”
刚才这一下,就让她看出王谧至少浸淫此道数年,这放在长安的氐族士子身上也就罢了,但王谧先前的名声,却皆和枪法无关。
苻坚曾经查过王谧底细,顺阳公主近水楼台先得月,探知王谧是以辩玄棋道,书法谋略齐名。
这个年纪,擅长这几项已经是非常难得,更何况王谧棋道压过了一众研究围棋几十年的人,按道理他应该没有精力去学别的才对!
这让顺阳公主产生了误判,氐族出自川中,女子本就好武,顺阳公主更是自小学枪,平时都有侍卫陪练,绝对不是花架子。
但刚才这甫一交手,顺阳公主便看出,王谧绝对是下过苦功夫的,枪法极为实用,甚至还有北地枪法的几分影子。
若她知道王谧不仅下过苦功夫,还在战场上亲自用枪杀过人,只怕绝对不会像刚才那样自信满满,要求比枪了。
两边正对峙间,周琳袁瑾闻讯赶了出来,袁瑾出声道:“中书令不去阻止他?”
周琳苦笑道:“他们自己人都阻不住,我说了有什么用?”
“现在只能指望稚远行事有分寸了。”
袁瑾摇头,心道身为晋朝使节,竟然和对方公主打起来了,这也太过荒谬了吧?
顺阳公主收摄心神,踏前两步,枪头仍然带着风声,向着王谧胸前点去,同时娇叱道:“着打!”
王谧抖了个枪花,将其枪头缠在中央,然后边打边退,想要卸开对方的迅猛力道。
刚才他和顺阳公主那一下比拼,已经摸出对方的力气,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虽然王谧自忖纯比力气的话,顺阳公主肯定是不如自己,但对方却是利用了体重,前冲时将其施加到枪杆上,大大增加了杀伤的威力。
即是说,对方不是纯用手臂出枪,而是用了全身的力道,这种做法,已经比战场上的绝大部分兵士高明了。
因为顺阳公主的体重足够大,不好硬挡,所以王谧只好暂避锋芒,顺阳公主紧追不舍,两人缠斗了几十步,眼看王谧已经被逼到了宫墙边上。
见状顺阳公主一枪刺去,王谧侧身一闪,枪头戳在了墙壁上,震得顺阳公主手臂隐隐发麻。
王谧岂能放过这个机会,当即挺枪扑上,直刺顺阳公主面门。
那边符翰见了,脸色苍白,惊叫出声,他心道王谧真是疯了,这都照着要害去了,你真不是借着切磋要杀公主?
顺阳公主也没料到王谧下手如此之狠,下意识后退一步,吐气开声,将枪杆搭在王谧枪上,想要将其格开。
王谧却手腕稍稍收力,用上了粘字诀,枪头绕着对方枪杆不断抖动,如同一道道无形的丝线,将其死死缠在中央。
不仅如此,他的枪头还在对着顺阳公主面门,不离其咽喉数寸之地。
顺阳公主眼见王谧如此难缠,当即狠狠一咬牙,把枪杆收在腰间,身体转了起来。
这下她借助身体力量,将枪从王谧枪势中抽了出来,然后枪杆消失在她的身后。
然后随着她身体旋转,下一刻枪头又出现在她身前,向着王谧身体数个要害猛然刺出。
王谧一个纵跃,后跳两步,就要脱出圈子,顺阳公主却像一辆战车,踏着让地面震动的步子冲了上来。
叮的一声,樊氏刺向来客的铁枪被震开。
樊家院门大开,为樊世停灵发丧,而今日终于等到了来吊唁的客人。
然而樊氏一见,就抽枪奔出,直接对其杀了过来。
那客人荡开长枪,皱眉道:“你想要做什么?”
樊氏挺着铁枪,面如寒冰,“杨壁,你还有脸出现!”
来客是一身体长大雄伟的年轻男子,正是先前悔婚事件主角,杨壁。
樊杨两家已经定下婚约一年了,正想择吉日完婚,却没有想到苻坚却是为顺阳公主指婚,直接选定了杨壁。
杨家这些年一直在往上爬,自然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同时给樊家送来了退婚书。
这种举动极为打脸,尤其是对樊氏这种老牌贵族来说,更是极大耻辱,不仅名声受损,更有不少士族敏锐嗅到了征兆,开始疏远樊氏。
其实樊氏的势力,并不算老臣一派之中最大的,相反只是个中游水平,也正因为如此才好拿捏,适合选出来作为以儆效尤的对象。
王猛看人的眼光手段很是毒辣,这一招果然几乎将樊氏威望几乎全部摧毁,更将老臣势力扯出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对于这些,樊世是明白的,他性格火爆,受不得激,于是两次拳打王猛,最后被逼上绝路自尽。
对于这些曲折,樊氏身为女子,未必完全明白,但也猜出了不少,她为父报仇,又不能找苻坚王猛,于是只能找到了毁约的杨壁。
前日杨家闭门不见,让她也无计可施,但今日吊唁,杨壁却来了。
杨壁年少成名,乃是长安有数使枪高手,平日一柄铁枪不离身,如今上门还带着枪,大摇大摆出现在灵堂前,更加让樊氏愤怒。
面对樊氏近在咫尺的枪尖,杨壁却是像没看到一样,冷笑道:“樊侯死了,樊能沦为平民,你还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本来樊家就不如我杨家底蕴,如今我为驸马,名副其实,你一个民女,还是退下吧。”
“我好意前来吊唁,不要不识抬举,坏了两家这最后一点情面。”
樊氏啐了一口,“呸!”
“谁和你有情面!”
“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说完她脚一踏,腰一扭,双臂如鞭子般猛力抖动,手中铁枪电闪而出,直刺杨壁面门。
要是王谧在场,也会叫一声好,这沉重的铁枪在她手里,比顺阳公主的木枪还要快上几分,而且落点极为精准,竟无一丝抖动偏差。
杨壁却面色毫无波澜,他反手握住枪杆后部,胳膊一抡,整条铁枪像一条巨蟒,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对着樊氏砸了下去。
这一下刚猛绝伦,声势骇人,而且竟然后发先至,只一瞬间,就来到了樊氏头顶!
樊氏眼神冰冷,生生扭腰踏步,错开身形,努力将枪尖仍对准杨壁,但已是慢了半拍。
杨壁五指用力,铁枪打横,直扫过去,正好和樊氏的枪杆上下相碰,巨大的力道震得樊氏连连后退,杨壁脚下却是岿然不动。
下一刻,樊氏脚往后一蹬,倒纵而来,借着前冲之势,长枪仍是刺向杨壁。
杨壁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双手一探,长枪同样对着樊氏面门刺出。
但这次樊氏却是没有改变方向,这一交手,她才明白传言非虚,杨壁即使不是长安城里使枪的第一高手,至少也能排进前三。
以自己的实力,根本没有战胜他的希望!
既然如此,那就以命换伤,怎么也要让他吃个亏!
第336章 辣手摧花
樊氏这枪一往无前,声势慑人,但杨壁脸上却现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手指发力一拨,铁枪后发先至,点向樊氏额头,同时脚步一转,身体微偏。
这套动作极快,樊氏一枪刺空,额头却已经被杨壁铁枪点中,眼看就要破脑而入。
此刻杨壁背后凄厉的枪风响起,樊能此时正赶了过来,挺枪直刺杨壁后心。
杨壁吐气开声,头也不回,整条铁枪在他手中像是活了一样,瞬间倒转,从腋下如毒蛇般刺出,噗嗤一声,正中樊能肩头。
樊能手中的枪掉在地上,踉跄着连连倒退,他要是和杨壁正面对战,还不至于十招内落败,哪想到杨壁有如此奇招。
樊氏额头上破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鼻梁流了下来。
她见兄长受伤,怒喝出声,又要挺枪去刺,杨壁回枪一抡,打在樊氏枪杆上,樊氏抵不住力道,枪杆几乎脱手飞出,只得后退稳住步子。
她咬着牙,紧紧握着手中的枪,想要再上,却见樊能对自己摇了摇头,只得停了下来。
杨壁冷笑道:“怎么,不上了?”
“要不是凭着家世,我之前会让着你们?”
“如今你们现在家世都没了,连狗都不如,还敢屡次三番挑衅于我,真以为我不敢送你们两个下去陪樊侯?”
樊氏气得浑身发抖,“杨壁,你个贪图富贵的小人,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杨壁大笑转身,往外走去,“就凭你?”
“你杀过几个人,再练个三十年,说不定还能逼出我几分本事。”
“但现在我闭着眼睛,你都杀不了我。”
看着杨壁施施然走出门去,樊氏颓然地手一松,铁枪掉在地上。
她额头伤口的鲜血不断涌了出来,顺着脸颊落到下巴,然后滴在雪地上,她愣愣低头看着地上的血,拳头缩了起来。
樊能捂着肩膀走了过来,脸色极为难看,出声道::“先回屋包扎下。”
“这杨壁心机深沉,之前我和他能切磋几十招,原来是藏了本事。”
“他年纪轻轻,却已枪法大成,只怕长安无人能赢他。”
樊氏凄声道:“阿父的仇,难道就不能报了吗?”
樊能无奈道:“咱们联手都不行,又能怎么样?”
“埋了阿父后,咱们还是回老家吧,打不过,家也散了,拿什么和他比?”
樊氏抹了一把额头,殷红的鲜血在白皙的脸上洇开,仿佛一副面具般。
她咬着嘴唇,茫然抬头,看向天空上飘落的雪花,一时间感觉前面再也无路可走。
扑的一声,顺阳公主捂着手腕,忍痛抬起头来,看着木枪在天上的雪花中飞舞旋转。
木枪转动着落下来,在地上蹦跳了几下,像死蛇一样不动了。
王谧收回木枪,拱手道:“承让。”
顺阳公主面现茫然之色,“这是什么枪法?”
王谧出声道:“没有名字,只是战场上用的粗浅玩意。”
“不可能!”顺阳公主怒道:“我见过用枪的高手不下几十人,从没有见过这么恶心的!”
王谧心道宫里的玩意,怕不都是些花架子,而相对的,自己这一年来,枪法倒是精进不少。
打仗闲暇之时,王谧将老白周平等人召集到一起,共同钻研,完善了一套简单易学,却又战阵实用的枪法。
这枪法集众人智慧,最大限度简化了虚招,以高效杀敌伤敌为主,专门找甲胄遮蔽不到的位置下手,出手方向极为刁钻,防不胜防。
而且其经过了实战检验,自然是比那些夹杂着乱七八糟的传家枪法强上不少。
而顺阳公主觉得王谧枪法法恶心,自然是因为出枪位置,都在手腕下腹这些盔甲不及的敏感位置,看上去颇为下流,所以才应对失措,被王谧抓到破绽,点到手腕落败。
顺阳公主俯身拾起木枪,怒道:“再来!”
“我只是一时失手了!”
王谧摇头道:“公主没去过外面,不知道天地之大,我这种本事,比一般小兵,也强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