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手们见是郗恢,顿时脸色大变,连忙齐刷刷躬身道:“小人见过长史。”
郗恢叫过仆人,从马车里面取出六串钱来,然后接过递到打手们面前,“你们数数。”
打手们连忙摆摆手道:“小人岂敢收长史的钱......”
郗恢将其挂在打手胳膊上,淡淡道:“让你收着。”
打手们苦着脸接过,就听郗恢道:“等你们主人回来,让他来找我。”
此话一出,打手们更是垂头丧气离开。
那边女子看到,只拉着孩童,抿着嘴一言不发,见王谧过来,低声道:“我暂时筹不到那么多钱。”
她看王谧气度不凡,而且能和长史坐在一车的,岂能是寻常人物?
王谧出声道:“无妨,你是刘翘之妻?”
女子脸色一变,低声道:“正是。”
王谧出声道:“正好,我有事找他。”
女子听了,更是心中惴惴不安,王谧见状,安慰道:“不用担心,我有别的事情。”
那边郗恢过来,解释几句,女子终于是放下心来,带着孩童上了郗恢招来的马车,往家中带路而去。
车子出了闹市,弯弯绕绕走了七八条街道,才在城边一隅停住。
街道劲头有个小院,虽然有些破旧,但占地宽敞,显然也不是寻常人能住的。
里面几间屋子,其中一间里面,不时有咳嗽声传出。
那女子拉着孩童下了车,对王谧道:“夫君这几日病又重了,正在卧床休息。”
那孩童突然冲到院子里,拿起门闩在门口守着,“钱我会还的,不要去为难阿父!”
王谧见状,笑了起来,“你阿母将你救出来,你一句话都不说,现在却关心阿父来了?”
那孩童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屋里脚步声响,有人扶着墙出来,出声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谧看时,却是中年男子,身材颇为高大,但是腰却微微佝偻,面有病容。
女子连忙过去,将其扶住,犹豫了下,便道:“大郎在外面被人骗了钱,有好心人帮他还上了,还说要见夫君。”
那男子听了,面有怒色,“什么骗了钱,是不是又去赌了?”
“每天编的那几双草鞋,还不够他输的!”
“这次欠了多少?”
“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还了便是!”
女子一时间不敢说话,那边郗恢下车过来,笑道:“这次他可是欠了不少,光凭你的俸禄,怕是不够。”
刘翘自然认得郗恢,连忙拜道:“下官参见长史,犬子顽劣不堪,让长史费心了。”
郗恢指着王谧道:“不是我,你该谢东莞侯。”
刘翘作为京口官员,多少对朝中之事有所了解,便即反应过来王谧身份,连忙请众人进去。
王谧坐定,看着里面一副家徒四壁的样子,心道上层官员吃的盆满钵满,中下层官吏却是谋生也难,简直是讽刺啊。
不过,刘翘面色蜡黄,看来怕是治病也花费不少,便指着孩童道:“这孩子叫什么?”
刘翘恭敬道:“禀君侯,叫刘裕,小字寄奴。”
王谧心道这便是了,又问,“你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
刘翘犹豫了下,“是肺痨。”
王谧暗暗叹了口气,心道果然如此。
他从谢道韫交往中,也学了不少当世医书,所以一眼就看到了刘翘的身体有大问题。
自己是假肺痨,对方才是真的,怪不得按后世记载,刘翘两三年后就死了。
他见王谧看向女子,赶紧道:“这是下官继室萧氏。”
王谧心道女子便是萧文寿了,后世她还和刘翘生了两个儿子,刘翘死后,她独自一人将三人拉扯大,可谓是相当不易。
他开口道:“你这孩子,这次输了六千钱。”
刘翘听了,脸色大变,失声道:“这么多?”
随即他面带苦涩,“我会想办法尽快筹集,还给君侯的。”
萧氏欲言又止,王谧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这么小,你们管不住他,迟早捅出更大的篓子。”
“他能输六千,迟早会输六万。”
“到时候再没有人为他解围,你们准备怎么办?”
刘翘咬牙道:“到时候没钱还,便打死这不孝子算了!”
王谧听了,转向刘裕,见其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笑道:“你怎么想?”
刘裕攥着拳头道:“我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要有机会,迟早会连本带利赢回来!”
王谧笑了起来,对身后甘棠道:“你把我车上的那套玩意拿来。”
甘棠出去,不一会便拖了个箱子进来,放在榻上。
等他将箱盖掀开,露出里面东西,刘裕一见,顿时眼睛都发亮了,叫道:“我在赌坊里面玩过这个!”
这套赌局名为樗蒲,最早出现在西汉,两个玩家分别拥有五木六马,谁先到达终点为胜,后来到了晋时,五木被替换成了骰子。
樗蒲类似于后世的飞行棋,因为规则简单,玩法有趣,极受时人追捧,也是赌坊里面的热门项目。
王谧将樗蒲取出,说道:“我给你个机会。”
“你若赢了我,欠债不仅一笔勾销,我还倒给你六千。”
“如何?”
刘裕一听,顿时眼睛亮了,拍手道:“这可是你说的!”
此时萧氏却出声道:“不要赌了,我想办法还钱便是。”
王谧笑道:“你还了这次,还有下次。”
“你能替他还一辈子?”
萧氏咬牙道:“他会改的。”
王谧摇头,“我不这么认为。”
“而且他不是你生的吧?”
萧氏轻声道:“所以妾才不好苛责他......”
王谧摇头道:“完全错了。”
“慈母多败儿,何况是个无药可救的赌狗。”
萧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那便刘裕却是急不可耐,拍桌子道:“还玩不玩?”
“君侯莫不是怕了?”
王谧笑了起来,“好,你别后悔。”
两人摆开樗蒲,很快便厮杀起来。
不出半刻钟,刘裕目瞪口呆,“怎么可能?”
王谧悠悠道:“愿赌服输。”
刘裕咬牙道:“我只是看错了两步!”
“要不是没钱了,我下一局肯定赢!”
王谧见刘裕上套,淡淡道:“我借给你。”
大半个时辰后。
刘翘和萧氏面面相觑,脸色难看,那边郗恢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谧对甘棠道:“他欠我多少了?”
甘棠忍住笑,出声道:“三万钱了。”
第375章 宜下猛药
刘裕听到三万这个数字的时候,呆滞了一瞬,随即叫道:“再借我些,我会赢回来的!”
一直站在门外的老白忍不住了,嘿道:“你这娃娃真是没救了。”
“在你眼里,钱是什么?”
“你知道三万钱能买什么吗?”
刘裕不服气道:“三万就三万,反正都是玩的,又当不了真!”
王谧抬了抬头,出声道:“谁说不是真的?”
“我只说免了你的六千钱,三万钱不是你自愿借的?”
“原来你说话不算数?”
刘裕呆了一下,怒道:“你诈我?”
王谧淡淡道:“从头到尾,都是你自愿的,你先前赌坊里面欠的钱,怎么算不得数,最后还不是你家里替你擦了屁股?”
“赌博这种押上身家性命的,你小小年纪,多大本事,就敢玩这个?”
他轻轻丢下手中三个骰子,赫然是三个六。
樗蒲本就是心理博弈,王谧还在赌具上做了手脚,加上他变魔术哄小孩的手法,妥妥将刘裕玩弄于股掌之中。
刘裕反应过来,怒道:“你作弊了!”
王谧悠悠道:“你没发现就不算。”
“而且你就是知道,也赢不了。”
“你知道赌博最大的关键是什么吗?”
刘裕道:“手法?”
“悟性?”
王谧摇头,“都不是。”
“是本钱。”
“你本钱不如我多,输一次就完蛋,我可以输无数次,你怎么和我比?”
“说吧,三万钱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