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发急信给桓石虔,让他派兵去莒城解围。”
“幼度。”
谢玄听了,连忙站了起来,就听桓温道:“你跟着我时间不短了,却还没有单独领过兵。”
“你现在即刻点两千兵,走水路到寿春,然后去莒城,帮稚远解围。”
“虽然可能来不及了,但你以最快速度行军便是。”
谢玄接过虎符军令,连忙出去调兵去了。
桓温又道:“你们各自回去,随时待命。”
众人听了,便纷纷告退。
桓温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心道姑孰太远,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若王谧不幸身死,那他只能怪其预测错误,因为他当初可是信誓旦旦对自己说,慕容恪已经无法带兵了。
不过要是王谧战死,只怕要引起建康震动了,而自己那不听话的女儿,更会恨自己一辈子吧?
五莲山口,西边三十里。
王谧大声吼道:“顶住,顶住!”
他前面的,是带来的一千步兵,其中还有两百重步兵,都是王谧花了偌大力气打造培养的。
在王谧的料想下,若数目相若,敌人断不可能压制自己这一千精兵。
但偏偏如今的局面,是王谧这边陷入了不利。
老白朱亮等人,皆带着伤顶了上去,还是很难抵挡对方一波波的攻势。
对方只是一千多步兵,不同的变数,便还有百十骑兵。
而对面简直将这些骑兵玩出了花,其分成三四队,从几个方向轮番冲击骚扰王谧军阵,让王谧不胜其扰。
王谧这边少量重骑兵虽然能克制轻骑兵,但因为行动不便,不能护住所有方向,颇有些疲于奔命。
因为对于敌人兵种的误判,王谧一时间无法做出更有效的应对,只能让兵士摆好阵势,勉强和对方对峙。
此时他不能让兵士退回山口,对方能做到这一步,肯定设置了陷阱,王谧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前进,和昨日派出的樊能孙五会合。
而燕军这边,则是用一千多步兵,通过频繁的命令,交替扯动王谧军的阵型,想要引诱其露出破绽。
但王谧的应对之顽强,也出乎在后方指挥的慕容恪意料。
他对慕容楷皱眉道:“对方骑兵交替攻势,倒也有模有样。”
“这时候,你回来干什么?”
慕容楷涩声道:“我这边并不轻松,已经被对方引诱几次,损伤将近二十骑了。”
“所以我想请教父王,下一步如何做?”
慕容恪冷哼道:“蠢货,还有七八十骑,怕什么?”
“你以为能用一百骑兵冲垮对方?”
“不要看自己损了多少,而是要让对方无法休息,提前崩溃!”
“赶紧去,不要停!”
慕容楷听了,只得无法打马而去,慕容楷则是恨铁不成钢,连连摇头,自己这儿子,也太没有胆识和魄力了。
他算准了对方回莒城,所以布下了这个陷阱,其迷惑之处在于,他完全没有用骑兵,让对方产生了误判。
王谧确实没想到,燕军竟然敢让骑兵和步兵完全分离,在他的认知中,燕军骑兵应该是去针对樊能孙五那支骑兵去了,其步兵应该在莒城附近待命才对。
所以王谧才做出了带兵出山,接近莒城,让已经在山中跋涉布防多日的手下进行休整。
然而此时慕容恪却是带着步兵,从南边转而向北,急行军和王谧碰了个正着。
这种预测敌军动向的本事,当世也只有寥寥数人,如慕容恪这样的名将可以做到,这一轮心理交锋,终究姜还是老的辣,慕容恪占了上风。
但慕容恪也并非没有出现误判,因为他的骑兵,并没有像王谧预料的那样,全部去莒城追击王谧骑兵了,而是兵分两路,一前一后。
前边那支,是去牵制樊能从莒城调救兵的,而后面那一路,则是佯装绕过五莲山南部通道,向东去攻击赣榆的。
也正是因为王谧探知到这路骑兵,才放下心来从五莲山口回莒城,却没有想到,这本身就是慕容恪做出的假象。
这支骑兵,会以正常速度奔出百余里,然后在接近赣榆之后,突然折返战场,从后方包抄王谧军,给其致命一击。
慕容恪虽然不知道对方就是王谧,但已经根据数次试探,将王谧行动的应对算的明明白白,只等收网,取其性命。
慕容恪有种感觉,对面是那王谧的可能性很大!
但现在的意外却是,那支逼近赣榆的骑兵,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第388章 压力陡增
慕容恪毕竟不是神,他还不知道,他派出佯攻赣榆的骑兵,被一支意外出现的敌军缠住了。
郗恢。
而且他本来不该出现在赣榆,而是在不其攻城。
但他却提前两日,在不其即将被打下的时候,果断选择了南下。
在当初王谧离开后,郗恢和谢韶攻打不其,同时不断探知西边消息。
当得到临淄出现了燕军援兵的消息后,郗恢心中突然涌现出了不安感。
他知道王谧向来很有谋略,但这次用兵,实在是太冒险了些。
而且他还想用自己做诱饵,这是一个主帅应该做的事情吗?
越是自信的人,栽的跟头可能越大,刘邦当年便是如此,才有了彭城大败,白登之围的耻辱。
郗恢思虑再三,决定将麾下步兵留给谢韶攻城,他则是带着将领和骑兵南下,绕过五莲山赶往莒城。
他一路从海曲到赣榆,然后往西到五莲山南的时候,遭遇了一支他料想不到会出现的燕军骑兵。
这遭遇对两方都是猝不及防,仓促之下,便混战起来,导致这支燕军骑兵并没有及时赶回莒城。
真实的战场便是这样,时时刻刻充满了变数,即使是绝世名将,也不能掌握所有的信息,提前做出判断。
而郗恢的这次偶然性极大的行动,也成为了慕容恪的误判,更让王谧不知不觉间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机会。
而另外半个变数,便是派到莒城阻截援军的那五百燕军骑兵。
慕容恪听完那路回来的探子报完信,皱眉道:“莒城能有多少兵,你们竟然缠不住他们?”
那探子面带愧色,“禀王上,那边骑兵和我们差不多,相差的是七八百步兵而已。”
“而且那些步兵盔甲一般,远不如晋军先前的精锐步兵,但他们士气和战力却很高,能抵挡住我们的多次冲击。”
“其由四名将领统领,王上先前布置的四路冲袭的战法,都让其挡住,保持阵势不崩。”
“最为麻烦的是,他们还带着一百多辆畜力战车,我军接近的时候,便依靠战车掩护,防备我方骑兵弓箭,极难对付,显然是演练过的。”
“他们正应付我们的突袭,往这边赶来,估计最多还有一天,就能赶到了。”
慕容恪闻言,沉声道:“战车?”
“什么模样的?”
等探子描述完,慕容恪沉思起来,这听上去,很像百年前,秃发树杀机在凉州被击败的时候,晋军所用车阵的模样。
看来对方的主帅,颇有些想法,可能在很早之前,就图谋对付燕军骑兵了啊。
他对探子道:“你现在回去,让他们再拖延晋军半日,全力杀光拉战车的牲畜,然后立刻赶回。”
探子听了,当即领命上马,狂奔而去。
慕容恪眯着眼睛,心道这种遭遇战,果然非自己所长啊。
既然如此,那就不如把眼前这上千步兵都吃掉,虽然对方主帅在其中的可能性不大,但多少也能减少些变数。。
等将这些人杀死,再将莒城援军击破,再引那王谧出来决战好了。
王谧命人退入道路北面的树林,让所有军士依靠树木挖沟结阵,以抵御燕军那仿佛无处不在,刁钻至极的进攻。
要在干燥的时候,他是断不敢这么做的,不然对方一把火,自己这边就先乱了。
好在这几天雨水一直断断续续,双方的作战能力都大打折扣,所以王谧尚能勉强支撑。
虽然他此时还不知道对方是慕容恪,但也明白怕是碰到硬茬了,对方的临阵指挥能力,以及大局观,都比自己高明不少,这是燕国哪个大将来了?
后方喊杀声四起,应是又有燕军摸上来偷袭,但是被王谧布下的暗桩发现了。
很快附近的人赶了过去,双方厮杀一阵,各自留下几十具尸体,燕军方退了回去。
这次交战的地点,已经逼近到王谧所在的几百步内,已经相当近了。
王谧眉头紧皱,自己的防御阵地,正在被对方不断压缩,这样下去不到一天,就是对方发动全面猛攻的时机了。
想到这里,王谧向手下下令,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人都去挖掘壕沟,以争取一点宝贵的喘息时机。
樊氏将长枪背在背上,在王谧身后,拿着铁锸将土一下下铲了出来,王谧见状,说道:“你这样不嫌累?”
“放在旁边不好吗?”
樊氏回道:“枪不离身,不然会来不及应对。”
王谧一锄头抡下去,“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敬业的侍卫。”
樊氏咬着嘴唇,心道自己连阿父都保护不了。
不过她有些郁闷,本以为凭着兄妹两人的本事,来到这边能一展所长,但战事初时还很顺利,怎么突然间如此难打了?
燕国的兵士,都这么厉害的吗?
脚步声响,老白带着几名士兵,拖了个人走了过来。
王谧见状,出声道:“老白,你怎么离开了守备位置?”
“对方要是在你的方位,趁机发动进攻怎么办?”
老白急道:“我有要事禀报郎君。”
他命人将人拖了过来,王谧见其穿着燕军兵士衣服,气息奄奄,问道:“这是谁?”
老白出声道:“是个燕军的十夫长,腿脚受了伤,被我手下抓住了。”
“关键他口中吐露出来的情报很关键。”
说完他把人往地上一掼,喝道:“你再说一遍,对面领军的是谁?”
燕军十夫长脸上鼻青脸肿,显然之前经历过一番痛揍,他勉强张嘴,口齿不清道:“禀大人,这次带我们前来的人,是太原王。”
王谧心头一凛,快步走到兵士身边,蹲下低声道:“太原王?慕容恪?”
“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那兵士勉强张口,将慕容恪带着众人从邺城出发,直奔临淄的事情说了。
他本身已经快不行了,等说到后面,声音断断续续,再也听不清楚什么,便昏了过去。
王谧当即下令,在场所有人,皆是不许透露刚才燕兵说的话吗,然后让老白将其拖了下去,
他突然感觉胸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