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好强争胜,但本性单纯,如今生下孩子,我无法回去探望,想着怎么要多挣下些名声,让她能在建康士族圈子中风光风光。”
王谧想到张彤云,出声道:“她在乎的,是你能够平安归来,而不是拼死争功。”
“不要急,慢慢来,我们的路还长得很。”
郗恢忍不住笑道:“你有资格说我?”
“你身上的伤,可是比我多不少吧?”
“且不是我心急,只怕大司马很快就要再度兴兵,位置不高,便只能给人打下手啊。”
王谧点了点头,“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等入秋后一锤定音。”
“具体如何难说,去岁大战,国内粮食早就捉襟见肘。”
“要没建康朝野捐粮,只怕大司马发兵围困寿春都难。”
郗恢出声道:“袁氏关键时刻坏了,朝廷才对其恨之入骨,以前所未有的手段严惩吧?”
王谧沉默片刻,出声道:“若这次大司马能打下邺城,建康可能会有动荡。”
“为家人安全计,你可给家中去信,提前做些应对。”
“比如密室地窖,退路人手之类,最好多备些手段。”
郗恢目光闪动,“稚远的意思是说,建康会有叛乱?”
王谧出声道:“那是最坏的情况,倒也未必。”
“不过若有人趁火打劫,难分敌我之时,依靠自己,提前准备,才是最稳妥的。”
郗恢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多派心腹私兵安排的。”
“你的家宅,要不要我帮忙?”
王谧想了想,“让两边主事的随时通气,毕竟人多力量大。”
两人商量已定,便在州界分手,各自回领地备战去了。
王谧到达莒城的时候,恰好春耕已开,谢韶正依照先前惯例,带着官员们下地,听说王谧回来,便一起过来迎接。
见状王谧集合官员,带着全军在城外祭奠了阵亡兵士,同时让手下安置军士,让其暂休三日,和家人团聚。
然后王谧又带着官员主持春耕仪式,忙了一整天,等黄昏时候,才返回城里。
车队进了府中,王谧让老白等人去收拾行装,后面甘棠驾着马车跟了进来。
马车上面,载的是邓氏母女,王谧先前早让人在府中收拾了一间小院,让甘棠将马车赶了进去。
车门打开,邓氏抱着襁褓,惴惴不安地下了车,就要对王谧跪下。
王谧摆手制止,说道:“不必如此。”
“邓竞陵虽然答应来莒城,但现下何处,我还要让人去问问。”
“你先在这里暂住些时日,等我寻访到他,便将你们母女送去。”
邓氏咬着嘴唇道:“但妾是以犯妇身份,成为君侯侍妾的,怎好擅自离开?”
王谧出声道:“当时事急从权,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还有,袁兄因罪身死,先前因为处境不好,我行事有所顾忌,但这府里是安全的。”
“你要是想为他戴孝的话,就戴吧。”
“我先去了,等会给你配两个侍女,好照顾孩子,有什么需要的,可随时找我。”
说完王谧便带着甘棠走出门去,邓氏在后面欲言又止,只站住脚步,用衣角擦了擦眼角,抱紧了怀中襁褓。
王谧带着甘棠,走出去没多远,就见樊氏站在远处院门外面,和门口的刘裕说着话。
王谧走到近前,见刘裕似乎大半年间,又长高不少,不由笑道:“你这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模样。”
“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好好做功课?”
刘裕上来拱手道:“弟子见过先生。”
“弟子练武不辍,每日都没有落下。”
王谧点头道:“好,过两日我考校你,包括经学。”
刘裕一听,脸就垮了下来,讷讷道:“能不能只考校武艺?”
“那些经学,我实在不懂啊!”
“两位女先生讲的,如同天书一般!”
话音未落,他身后院门打开,谢道韫笑道:“身为弟子,倒敢非议先生了。”
“明明是你自己不愿意动脑,再胡说,让你天天写五百字的经论。”
刘裕吓得脖子一缩,谢道韫转向王谧拱手,轻声道:“郎君安好。”
王谧心情陡然舒畅,笑着拜道:“女郎安好。”
院子门后,传来慕容蓉的声音,“祸害竟然回来了。”
王谧听了,冷笑道:“身为我的侍妾,你们鲜卑这么不讲礼节?”
“小心哪一天惹火了我,直接把你丢进军营让人排队。”
慕容蓉探出头来,气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道:“你敢!”
王谧冷冷道:“我有什么不敢的。”
“两边都打成这样了,这次两国死亡数万,打得不死不休,你猜我手下兵士对燕国人怎么看的?”
“慕容垂都败了,你觉得燕国还能挡多久?”
慕容蓉脸色顿时暗淡下来,原本趾高气扬的气势消失无踪。
她嗫嚅道:“你骗我。”
“吴王怎么可能败?”
王谧不再理她,拉着谢道韫扬长而去,“以后不要理这种女人,看不清形势,绣花枕头一个,徒然浪费时间。”
慕容蓉下意识上前两步,刘裕、甘棠直接关门,将其挡在了院内。
谢道韫感觉手被王谧牵着,脸有些发烫,看四下没有人看着,这才放下心来,低声埋怨道:“郎君无礼。”
王谧笑道:“我就是这样的人,早点认清我也好。”
谢道韫轻笑道:“听说张夫人诞下一子,恭喜啊。”
“郎君不回建康,却和别家女郎徇私,不怕夫人不高兴?”
王谧尴尬,闷闷道:“是朝廷不让我回去。”
“我没有想到,就凭我一个小小的太守,也能让朝廷忌惮了。”
谢道韫轻声道:“郎君隐瞒了什么吧?”
“朝内大将多了,怎么可能单单为此就受到猜忌。”
王谧点头道:“你倒看得很准。”
“现在朝中形势.....很复杂。”
两人的手在衣袖下面牵着,极为纯净简单,只有相逢后的喜悦。
谢道韫叹道:“君侯的夫人,很不容易。”
“郎君将真实的念头,都藏在心底,明明郎君口硬心软。”
“慕容蓉很聪明,知道燕国不少事情,将来会对郎君有助力的。”
王谧沉声道:“就怕她到最后都看不清立场。”
“她要是一直站在燕国人的角度上,就永远无法成为两边联系的纽带。”
“晋燕攻伐,将来无论哪方取胜,尘埃落定,肯定要想办法平复两边仇恨。”
“所以我才要时时刻刻敲打她,让她好好想想,自己将来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谢道韫轻声道:“前番战事,妾也听说了些。”
“经历了多场大战,本就很惊险了,听说郎君又以身犯险了?”
“就这么不惜身?”
王谧无奈道:“我也不想,但是当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说来话长,找个安静地方,我好好和你说。”
谢道韫横了王谧一眼,“安静无人处?”
“郎君不会想做更加不合礼仪之举吧?”
王谧大汗,“女郎想到哪里去了,我是那种人吗?”
谢道韫轻笑道:“谁知道呢?”
两人走到厅堂前面,王谧看着总觉有些违和,挠了挠头道:“怪了,赵氏女郎呢?”
“每次我回来,她都会在门口迎着,怎么府里走了一圈了,她都没有出现?”
“难道去官衙处理公务了?”
谢道韫摇头道:“她前几日像国相告了假,乘船离开了。”
王谧一怔,“乘船离开?”
“独自一人?”
“她有没有和你说去做什么,去了哪里?”
谢道韫说道:“没说,但走得很匆忙,还带了赵氏私兵随行,似乎是有急事。”
“之前她就出去过两次,不过她向来做事很有分寸,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王谧疑惑,赵氏女郎这是干什么去了?
第477章 个性要强
王谧回到屋里,和谢道韫坐定,说起这一年来打仗的事情。
虽然他尽量轻描淡写,但谢道韫还是能体会到其中惊险,不过王谧既已平安归来,她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战阵之上,谁都知道保命,但敌人又不傻,哪能让你事事称心如意?
她出声道:“慕容垂真的很厉害?”
王谧点头道:“很厉害。”
“主要是他太能隐忍了。”
“之前枋头之战,其实开始他是输了几场的。”
“但后面越打,他越是坚韧,以桓氏将领之能,都无法攻破其防线,逼得大司马缺粮退兵。”
“追击的时候,情势更加凶险,虽然我之前提醒过大司马,但双方各种用计兑子,还是差点让慕容垂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