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庾道怜莫名暴毙，庾氏势力在朝中大不如前，只能抱紧司马晞大腿，可以说今非昔比。
王凝之出声道：“只是借个名头罢了。”
“饮食之中做些手脚，还是不难的，要是身边亲近之人下手，那就更容易了。”
庾柔皱眉道：“毒药？”
“且不说毒药难寻，就算寻到了，发作时症状也极为明显，一眼就被人看出来了，怎么可能掩饰得了？”
古代的毒药，其实极为难寻，更难以提炼，大部分相对容易的毒药，在东晋这个时期并没有被发明，而剩下的，都是极为难以提炼保存，且容易失效的，
而毒药几乎都是在提炼丹散的过程中，由工匠道人发明的，庾氏崇道，自然对此也很是熟悉。
王凝之出声道：“我听说近来天师道提炼五石散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粉末，吃下去后面色发黑，腹中绞痛。”
“若是能精纯提炼，未必不能用之。”
“还有就是，自佛经从身毒（印度）传入，来往的僧人，时常带着种奇怪的草服用。”
“其吃下后能缓解疼痛，但人会变得昏昏欲睡，意识模糊。”
“天竺僧人称之为曼陀罗草，如果能将其种子搜集，种植出来，倒是有不少用处。”
庾柔怀疑道：“即使你说的是真的，只怕也来不及吧？”
“那位要是今年北伐得胜，留给我们的时间便不多了，还有什么闲暇种草药。”
王凝之施施然道：“我只提供一种想法，用什么无所谓，关键是找到其身边，有机会下手的人。”
“要是亲近之人，独处时随时都可以动手，未必这么麻烦。”
司马晞沉默半晌，说道：“算是个主意。”
“诸位，”他顿了顿，“桓温这人睚眦必报，绝不能侥幸觉得，他事后不会追查。”
“只有先下手为强，才能让我等保全性命，这是生死之争，明白吗？”
众人皆是出声应和，司马晞点了点头，吩咐留意寻找可用的毒药，然后让其各自离去。
王凝之却被司马晞叫住，单独留了下来，等只有两人的时候，司马晞出声道：“那边府里如何？”
司马晞不用明说，王凝之也明白，这是说的司马昱府里的事情，便出声道：“一切正常。”
闻言司马晞点了点头，说道：“一有异动，便来找我。”
王凝之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走的时候，他心里志得意满，如今他赢得了二王的信任，左右逢源，将来自己的前路，可以说一片光明。
可以说要是一切顺利的话，十年左右，他便可以有望尚书之位了。
王凝之心中得意，王谧打再多仗又有什么用，不说桓温肯定不会让其分了功劳，其在地方上再独霸一方，被去官，也是朝廷一句话的事情。
而且不像桓温，王谧的家眷都在建康，他敢嚣张，自己随时都拿捏他的软肋！
想到王谧，王凝之心头怒火压抑不住，对方从长安回来，竟然散播自己祖父王旷叛晋的谣言，这是和自己不死不休了！
等着好了，迟早有一天，我王凝之会将你们这一脉踩在脚下，成为琅琊王氏的家主，超越王导的存在！
王凝之的想法，远在莒城的王谧虽然有所警觉，但他不在建康，好多事情鞭长莫及，但基本的预防应急，还是要做的。
他叫来了郑三郎在内的十几名丁角村族人，说道：“这次北伐，先不用你们跟着。”
郑三郎等人听了，还以为王谧觉得他们办事不力，当下告罪道：“吾等武艺平平，难堪大任，辜负了君侯期望。”
王谧见他们误会了，便出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相比打仗，我有更加紧要的事情交给你。”
“我的家人在建康，未必没有人盯着，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人，又学过情报打探，是最适合的。”
郑三郎等人这才恍然，躬身道：“还请君侯示下。”
王谧点了点头，将他们回到建康后，使用的身份和要做的事情一一说了。
最后他说道：“尤其是王凝之那边，一定要摸清他的动向。”
“郑三郎，你亲自安排这条线。”
“若是安排妥当，留下他们，你回来向我复命。”
郑三郎连忙应了，王谧叫人拿出公文信物等物，让他们收了，说道：“鹞鹰带走两队，有事情立刻传信。”
安排完这些事情，目送郑三郎等人离开，王谧才稍稍放下心来。
袁真之死，让王谧察觉，建康有些人做事不择手段，联想到司马曜被骗服铅散一事，王谧判断，很多都和王凝之脱不开关系。
要是王凝之幕后策划，为了某些目的，未必不会对自己家人出手，到时候王谧便要提前出手反制，绝不留情面。
王谧心道但愿事情不会坏到如此地步，不然的话，王凝之的性命，是不想要了。
第503章 抢占先机
就在桓温还在为出兵做准备的时候，符秦那边早已全面发动攻势，将战线展开。
攻势集中在壶关晋阳一线，符秦士兵们跋涉山林，在太行山道两旁安营扎寨，绵延上百里。
而这条线上，每日都有大量的后勤辎重队伍从关中而来，铺满了长安洛阳一带的道路。
此战符秦势在必得，下了血本，其占据关中粮仓，确实有打一场短期大战的底气。
但即使如此，王猛还是将出兵的数目控制在五到六万人左右，苻秦依靠陆路的运输补给占比更大，这便是其极限了。
相比之下，晋国虽有大量的水道支持，但只能维持相似的兵力，便是因为江东动员能力确实不如北方。
而最离谱的，则是燕国了。
在不计后果的征兵策略下，燕国调集了三十万大军交给慕容评指挥，这还没有算上北方和江淮防线的其他守军。
对此慕容评志得意满，兵力优势在我，怎么输？
在这种心理下，他的行动有些迟缓，但最关键的是，调动三十万大军的难度，远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古代时候，兵多并不是最重要的，首要是如何在战场上展开阵型，很多时候战线只有十几里乃至数里，上万人涌进去，都难以调动自如。
人数越多，难度越高，数十万人挤在道路上，别说打仗了，就是如何行军，都变成了个巨大的难题。
这种人数的队伍，绵延上百里很正常，正常的行军指令，根本无法下达，慕容评尝试了几次之后，都无法将这些人在通往壶关的道路上指挥明白，反而连续两天发生了拥挤踩踏。
慕容评即使愚蠢，也看出了问题，他明白这样下去，自己根本赶不到壶关。
于是他思来想去，做出决定，即让大部分人仍驻扎在沙亭，然后自己亲率五万人赶赴潞川，同时派前军去支援壶关。
他试探性为前军调拨了两万人，自己则是磕磕绊绊赶到了潞川，然后开始让兵士建立防线，同时发令让沙亭的驻军依次赶来，为支援壶关做准备。
这一番折腾，大半月便过去了。
古时步行行军，大概一天在三十里到五十里左右，再远士兵就无法保持战力，这个距离，也是无数前人摸索出来的。
算算时间，慕容评虽然耽误了些时机，但行军速度也只能说略慢，并不是最拉胯的。
慕容评能将几十万人指挥成这样，其实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毕竟在韩信眼中，刘邦最多也只能领十万兵。
但就在慕容评沾沾自喜时，壶关传来的消息，却让他如坠冰窟。
王猛带领三万人马，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攻克了壶关，抓获了燕国上党太守，南安王慕容越！
慕容评想不明白，为什么壶关会丢的那么快？
不久之后，他派出的两万前军退了回来，领头将领报说，其和符秦前军交手，发现局面不利，又听说壶关失守，唯恐被符秦包围，便边打边退，撤了回来。
慕容评从其口中得知，王猛行动那么快的原因，是因为壶关之前的郡县，几乎都没有抵抗，直接开城投降了。
慕容评打仗拉胯，但政治嗅觉很是敏锐，他立刻便明白过来，只怕并州这些地方，符秦早就暗暗插手了！
燕国的策略，是用重兵屯守在晋阳壶关这种大的关隘，对于下面郡县，则是采取放任的态度。
这样一来，下面郡县根本没有抵抗敌方大军的能力，要知道除了少数关键大城，多数小城的城墙都在一丈左右，稍微跳跳就上去了。
这些郡县怕是看到根本挡不住符秦，早有投降之意，符秦肯定在下面做了大量工作，才能做到势如破竹的效果。
慕容评眼见壶关丢失，更不好前进，只能传信给邺城，同时将沙亭剩下的兵士全部调到潞川，着手修建防线，阻止符秦军出壶关。
这种避免交战，看似极为胆小的保守政策，给慕容评争取到了些许调动时间，让他将三十万人在潞川展开，等待符秦军来攻。
而此时的王猛，根本没有急着进军的意思，而是等待晋阳那边的战事情况。
结果消息传来，杨安率军攻打晋阳，因为燕国守军兵精粮足，秦军久攻不下，还损失了相当数目的兵士。
王猛闻言，便留下屯骑校尉苟苌戍守壶关，他则亲自带兵，赶去晋阳相助。
彼时在潞川的慕容评，还在苦苦等待王猛前来决战，而这段时间发生的战事消息，则是通过种种渠道，向南传递过去。
现实传到了邺城，引起了大片恐慌，不只在于壶关的失守，更在于沿途郡县的闻风而降，这说明燕国除了少数大城，对很多地方的控制力，已经很弱了！
这也引起了很多燕国官员的忧虑，认为在投降的那些人眼里，符秦显然是更值得效忠的对象，这说明燕国之前的施政，是有问题的。
随即官员们在朝堂上展开了辩论，慕容评一派，自然不会承认先前的内政有问题，只能找借口反驳，说战时提出异议的官员，都是居心叵测，是和逃走的慕垂是一伙的。
这顶帽子扣下来，当即众官噤声不言，以免惹祸上身，当然也有不怕猜疑的死硬官员，认为慕容评的能力，根本无法胜任带领如此大军，希望慕容暐多做考虑。
他们的凭据，是慕容评到达潞川后，便修筑营垒，止步不前，打定主意是要防守了，要知道，慕容暐给慕容评下的命令，是去救援晋阳壶关二地。
如今三十万人在潞川停留，每日军粮消耗，都是个极为庞大的数字，以燕国存粮，根本支撑不了两个月，到时候缺粮怎么办？
对此慕容暐同样忧心忡忡，在群臣的争论下，他作出决定，发诏命令慕容评尽快动身，夺回壶关。
从慕容暐和群臣角度来看，这种决定无可厚非，毕竟慕容评现在坐吃山空，与其让兵士干等着吃粮，还不如送上阵和符秦拼消耗。
诏令被紧急传到了慕容评手中，对此他却是无法回应。
他又不能说自己不能同时调动几十万人，前面行军也就罢了，现在赶去壶关，队伍前后相隔上百里，符秦要是此时设伏突击，怎么应对？
思虑之后，慕容评仍旧决定，派出前军做试探性进攻。
这次领军的，仍然是上次那个将领，他听到后，心里便骂开了。
上次自己侥幸逃走，这次还让自己上？
但军令在前，无法违抗，他只得硬着头皮带人，往壶关行军而去，同时路上打探消息。
结果快到壶关时候，他得知王猛竟然离开了壶关，往晋阳去了！
燕军将领心里听了，便跃跃欲试起来，王猛既然离开，壶关防备必然薄弱，说不定自己真有机会？
然而两方接战之后，燕军将领赫然发现，对面是苟苌领军。
苟苌，氐族人，苻坚母族，苟太后族人。
但这并不是说，苟苌是凭借关系上位的，相反他骁勇善战，善用奇计，虽然名声不显，但不代表不会打仗，不然王猛也不会留下他坐镇。
果然两边一遭遇，燕军便抵挡不住，短时间内就溃败奔逃。
燕军将领见符秦兵士气势如虹，明摆着是挟先前势如破竹之势，不可正面力敌，只得且战且退，最后甚至放弃了断后的后军，才仓皇逃回了潞川。
而代价便是，两万多人，伤亡逾半，能够安全退回来的，不到一万。
回到潞川，燕军将领报说情况，慕容评大怒，就要军法处置。
燕将大呼冤枉，说秦军难打，慕容评闻言心中冷笑，同是两万人，输成这样，这肯定是燕军将领为自己开脱罪责！
一念及此，他当即将燕军将领免职，换上去其他愿意出征的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