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四散躲避,却见晋军再度探出头来,弯弓搭箭,往秦军射来,又是十几人倒地。
山下的苻登见了,却马上判断出,对方兵力不足,一次只能几十人的伤亡。
这个时候,不能退,反而应该前进!
于是他果断发令,让前方秦军举盾,加快攀爬速度,掩护后方的秦军登山。
如是几次,秦军在付出了近百人的伤亡后,成功接近了晋军的简易营垒。
王谧看了,心道对方主帅,真是有不少本事啊。
眼看两边就要接战,后方传出了喊杀声,甘棠跑来告诉王谧,说后方也有秦军登上来了。
前路的秦军听到,更是士气大振,纷纷加快脚步,对着晋军帅旗扑了过来。
而晋军兵士似乎是被后路偷袭影响,且战且退,很快就分几路往后山去了。
督阵的秦军将领见了,心道晋军果然不堪一击,跑的更不是地方,去后山碰乞活军,这不是找死?
他带着手下兵士,一窝蜂冲向帅旗,想要捉拿晋军主帅。
结果到了地方,他赫然发现,营帐空荡荡,只有孤零零一杆帅旗挑着,晋军兵士皆都无影无踪。
他赶到后山一看,发现乞活军根本没有登山,原先山坡上发生动静的地方空无一人。
他哪还不知道上当了,赶紧派人下山,去向苻登报告。
那边王谧早下了山,纵身上马,对身边的人道:“走,先把后面那群人杀光!”
而此时陈端带领的乞活军,则是在丘陵下方,还没有登山,就被设伏的晋军围住了。
而方才后山上的喊杀声,是王谧下令让己方兵士喊出来,欺骗对方的。
陈端和五百乞活虽然中了埋伏,但他们丝毫没有慌乱,而是列阵抵御晋军骑兵的冲击。
但这个陷阱,本就是为他们设下的,王谧几乎动用了所有手下将领,带着精锐兵士轮番冲击,哪能这么容易应付。
王谧手下精兵,和乞活军极为相似,同样是京口挑选出,从事农事的流民,并不比乞活军差。
晋军毫无保留的攻击力度下,乞活军渐渐开始不支,陈端知道这时候要是突围,便会被骑兵蚕食,所以他干脆稳固防守,以待援军到来。
而前山登上山顶的燕军将领,发现下山道路十分陡峭,无法直接支援陈端,只得命人绕着山腰斜着往下走,同时派人通知苻登。
苻登得知乞活军被围,才察觉晋军竟然意图是先杀这些精锐!
他心道对方主帅很有意思,先打最难打的。
乞活军虽和自己不对付,也不能见死不救,对方等的,怕就是自己调兵时候露出破绽,既然如此,那便等山上的步军一起,合兵前进好了。
若是乞活军在自己到来之前顶不住,那只能怪他们无能。
王谧听说秦军列阵,主力中军逼近过来,不由感叹对方行事作风,实在稳健。
一个苻秦将领,就如此难对付,更别说王猛了。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只有小半个时辰,在这之前,自己要灭掉乞活军,脱出对方的包围圈。
而其间能不能让对方犯错,就要看至今没有出现的邓遐的本事了。
陈端那边,则被王谧手下将领包围轮番冲击,他只得亲自上阵,和对方交手。
打了几招后,他赫然发现,对面的路数,和自己极为相似。
第522章 轻重骑兵
面对晋军将领极为凌厉的杀招,陈端越打越是心惊,他手中长刀舞得如同泼风一般,瞅个空子,喝道:“你也是乞活军出身?”
对面的将领叫高行,正是当初王谧入城时候,袁瑾身边的两名护卫之一,是寿春三百乞活军的一名头领。
他当初对王谧极为敌视,后来在城破时候因为抵抗入城劫掠的晋军,被王谧碰到后俘虏。
当时王谧没有杀他,而是假借处死之名,将他带到城外后,派手下秘密押往莒城关押。
王谧的本意,是通过高行之口,挖出些乞活军秘密,但高行岂会轻易招供,一早就打定主意赴死。
直到某一天,被关的高行见到陪王谧前来的邓遐,他身为袁瑾护卫,自然认得对方,更是惊讶为什么以邓遐身份之高,竟会投靠王谧。
经过邓遐解释,高行才得知王谧为邓遐开罪,救出袁瑾遗孤的事情,方才回心转意,向王谧效忠。
这次攻打邺城,王谧因高行常年和秦军交手,熟悉冀州道路情况,便将其带出来以为向导,一路上畅通无阻,直到和苻登军遭遇。
高行也没想到,会在符秦军中看到同是乞活军出身的人,他一边挥刀,一边喝道:“堂堂乞活军,竟然投靠外族氐人,还有脸说话!”
陈端恼怒道:“你懂什么,天王奉行氐汉一体,无分他族,你晋国门户分明,平民百世不得翻身,有什么脸说我!”
高行哂笑道:“就像氐人贵族不分高低贵贱一样,别自欺欺人了!”
两人话不投机,手中长刀不停碰撞挥砍,一时间叮叮当当不停,两人刀锋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缺口。
那边孙五见状,却是没有给两人公平较量的机会,他果断叫百十钩镰枪手上前,去勾乞活军兵士们的下盘。
乞活军被镰刀勾住脚踝,纷纷跌倒,晋军士兵趁机上前,对着摔倒在地上的乞活军乱捅乱刺。
陈端眼角余光见到,顿时心凉不已,乞活军并非没有弱点,单打独斗不输给任何人,但却怕军阵配合。
在两丈多长的兵器前,什么个人武艺都是白搭,这长兵显然是针对性极强,自己太过托大了。
陈端满嘴苦涩,对面这乞活军将领,和自己一样深知乞活军弱点,怎么可能没有针对性手段?
见己方不断倒下,陈端手上的刀慢了下来,高行见状,直接撞入对方怀中,两人双双翻倒在地,后面晋军见了,趁机一拥而上,将陈端捆了。
其他乞活军见没了首领,皆是纷纷投降。
苻登听说五百乞活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后,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他是知道乞活军战力的,对方面对数倍敌人,都能战而胜之,怎么不到半个时辰,就全完了?
而且根据探子所说,对面是用步兵对步兵正面取胜的,骑兵下马步战,怎么比步兵还厉害?
自己判断出现了重大失误,对面问题很大,隐藏很深!
此时山上的秦军将领,还在带着兵士在山腰绕道,赶往战场,却不料头顶上方战鼓声响,数百手持长刀的精锐晋军冲了下来。
秦军将领连忙让手下转向抵抗,却没成想这群晋军极为悍勇,手中的刀又长又重,借着高处往下挥砍,威力倍增。
不多时,近千秦军步兵,竟然被数百晋军砍得溃不成军,在山坡上四处躲避奔逃,许多人失足从山坡上滚下,摔得生死不知。
埋伏的正是周平的陷阵兵,他们一直躲藏在山坡后方,没有参与山下围攻,直到秦军主力大意,才突然出现袭击。
苻登的感觉并没有错,王谧全军骑马,但不代表这些人先前都是骑兵。
王谧这次将手下最精锐的步兵都带了出来,就是明白单靠骑兵,没有其他兵种配合,很难一锤定音。
而王谧的长处,在于兵种之间的互相配合,若是将这个优势都丢了,那面对秦燕骑兵,等于自断手脚。
苻登看到山坡上,己方步兵溃败的情景,心里咯噔一下。
符秦虽然重视骑射甚于步战,但不代表步兵都是凑数的。
他带的这两千人,已是秦军最有数的步兵精锐,虽然吃了地形的亏,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正在惊疑不定时,后方探子来报,说晋军约数百骑兵突然出现,开始冲击秦军后阵,苻登哪还不知道中了对方计策,自己分兵去攻击敌人帅旗,却反而被对方利用了。
他冷笑起身,“真是让对方看扁了!”
“我还有两千骑兵,区区数百晋军,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转向,迎敌!”
此时王谧却带着手下,重新往山上爬去。
他们爬的很急,以至于人人气喘吁吁,但王谧却不能停,他需要抢时间。
他要占住高点,才能通过旗帜向战场上的友军发送指令信号,以完成对下面那支秦军的合围突袭。
不久之后,山头上的晋军旗帜,重新挥动起来。
战场各处的晋军将领们仰头看了,顿时心中有数,纷纷往旗帜所指的方向攻了过去。
周平带领的陷阵兵,将秦军步兵杀得溃不成军,他看到旗号,也不恋战,领兵一边追砍,一边对着秦军主帅方向赶去。
苻登看到战场上的情势,顿时被气笑了。
本来是对方不到两千,自己四千,以优势兵力围困对方,怎么打着打着,成了对方合围自己了?
他心中怒气勃然,对面如此嚣张,这是觉得自己是那种任人拿捏的纨绔了?
想到这里,苻登心里怒火更炽,他翻身上马,架起长枪,对部下吼道:“跟我来,全军突击,将对方骑兵全杀光!”
他现在也不管山上步兵了,自己两千骑兵只要奔跑起来,对面步兵只能跟在背后吃灰,担心什么?
众人纷纷应和,两千骑兵当即对着晋军骑兵方向提速狂奔而去,将后方山上的人远远甩在身后。
而山上逃跑的秦军见了,明白自己被主帅放弃,心中绝望,纷纷扔下兵器投降。
苻登带着骑兵一路加速,很快就赶到了后军位置,对面晋军骑兵见了,纷纷拨转马头,掉头就跑。
苻登岂能让他们就这么逃走,当即带兵追赶,战场之上,出现了数百晋军逃窜,上千秦军骑兵追赶的景象。
苻登手下见状,轻声提醒道:“将军,小心对面埋伏。”
苻登听了,满不在乎道:“怕什么!”
“我们全速奔跑,谁能埋伏我们!”
“晋军刚才下马步战的就近千人了,剩下的骑兵不足千,前面逃跑的占了一大半,晋军还有多少可用之兵!”
苻登偏将也觉得有道理,到现在为止,双方全面交战,即使有伏兵,早该加入战场了,还用等到现在?
山上王谧望着已经远去,成为一个个模糊黑点的秦军骑兵,叹道:“对方反应还真快。”
“苻秦之中,要都是这样的将领,大司马那边,确实难以应付。”
他说的是桓温难,不说自己,那是因为对方即使厉害,但这边也是有王牌的。
算算时间和距离,王牌应该即将出场了。
苻登正在带军追赶,不成想远处马蹄震动大地,数百晋军疾驰而来。
见状苻登不惊反喜,笑道:“他们果然忍不住了!”
“这便是晋军最后的几百人了,想的还是突袭这套?”
“真是做梦!”
他对身边偏将道:“你领五百人,去挡住他们!”
手下偏将听了,便带着五百骑兵,绕了个圈子,去突袭来犯晋军的侧翼。
他很小心,用的是弓箭抵近骚扰,只要不断对侧翼施压,敌人就无法维持住速度,而骑兵没有速度,便什么都不是。
然而等他接近对方的时候,却是咯噔一下,心中发毛。
对面从人到马,都披挂着他从未看到过的铠甲。
这不是那种燕国秦国都尝试过的,全部披覆铁甲的重骑兵,因为对方速度很快。
轻甲骑兵最怕箭矢,尤其是战马,苻秦为此专门找工匠研究过,人马披甲的可行性。
但几年实验下来,效果不尽如人意,最主要的原因,是甲太重了。
人马的铁甲加起来,超过上百斤,等于马背上多了个人,马匹速度自然大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