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又有邻居
毛氏听了，放缓语气，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只是对那副画很感兴趣。”
“那作画的，是不是太原王氏子弟？”
“你和他是一家的？”
老者冷哼道：“什么太原王氏，我不认识。”
“那画是我从野外捡的，谁知道什么来历，放了两天，有买家看上，马上就脱手了。”
他一招手，“要么你进去搜，看画还在不在。”
见老者如此光棍，毛氏不发一语，指着院子角落一堆东西道：“这两样东西我要了，给我包好。”
老者听了，慢吞吞起身，捡起东西包好递了过来，婢女拿出两匹绢帛换了。
毛氏一边往马车上走，一边漫不经心道：“你这腿脚，什么时候伤的？”
老者躺回椅子上，“忘了，多少年前的事了。”
毛氏若有所思，坐上马车离开，等车轮声远去，老者才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他心道这可不好，自己隐姓埋名，怎么还是被盯上了，看来这些年还是太过安逸了。
看来这地方不能久呆了，该尽早离开了，不然以后还有得麻烦呢。
不过这样一来，自己想再回来就难了，而且并州各处都不太平，晋阳反而算是清净的了。
莒城这边，清河公主跟着周琳返回莒城，却听说王谧有事赶去建康了，本来颇为雀跃的心，顿时莫名有些低落。
这次出使，虽然未竟全功，但进展颇大，慕容亮同意了大部分条件，只是有些细节需要回报朝廷，便可以定下来了。
周琳在出使之前，没想到如此顺利，因为他前后和慕容亮就见了两面，说了几十句话，稀里糊涂就把事情谈成了。
这堪称这些年来，他经历过的最没有波折，最莫名其妙的事情，周琳并不傻，哪还不知道这和他本人关系不大，而是和那个被王谧派去的身份不明的少女有关。
但周琳很识趣，知道不该问的事情不问，他明白王谧在这件事情前后，肯定铺垫不少，但对方既然不提，将功劳都让给自己，那就没有必要去寻根究底了。
他听说王谧去了建康，便对清河公主道：“这次辛苦女郎，既然渤海公不在，我便回建康复命了。”
此时顾骏迎了过来，说道：“太行令稍等，京中出了些变故，为防有人嫁祸，使君让我派兵护送，以免出了岔子。”
周琳此时还不知道建康发生的事情，闻言惊道：“发生什么事了？”
顾骏解释几句，周琳听了大惊失色，建康竟然发生了如此叛乱，皇宫还被乱军攻入，这可是近年未有之大事。
他当下也没有心思了，当即和顾骏交代几句，便即上船，在兵船护送下，赶回建康去了。
清河公主这边，则被慕容蓉迎了进去，两女先去见了庾道怜，等清河公主说完，庾道怜笑道：“你这次帮了大忙，郎君定然很是高兴。”
“只是不巧，建康生了变故，他一时不得回，你劳累甚多，正好歇息些时日。”
清河公主应了，她和慕容蓉出来，两女回了屋，慕容蓉忍不住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清河公主轻声道：“姐姐觉得，我留在龙城更好些？”
慕容蓉挠头道：“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压在你肩头的担子太重了。”
“你这种做法，要是在很多不明真相的族人看来，等于背叛吧。”
清河公主咬着嘴唇，“只要他们能过得更好些，怎么看我，并不重要。”
“其实真正心内煎熬的是四兄，他将龙城祖地交到晋国手里，要经受的压力，十倍百倍于我。”
“虽然我是他妹妹，但能说动他，还是很出乎我的意料。”
慕容蓉出声道：“我也很意外，为什么他能这么轻易答应。”
她怒了努嘴，“毕竟这位，可是交战时候，砍咱们族人手指的狠人，名声早就臭到底了。”
见慕容蓉对王谧评价还是这么刻薄，清河公主忍不住嘴角露出了笑容，“他只是战场上狠，但对于民生生计，还是相当宽容的。”
“青州这地方的气象，全天下都看得到，包括在龙城的四兄，他心里早就明白，郎君施政，并没有歧视鲜卑人。”
“四兄处境颇为艰难，各方都想吞并他，如果没有后援，前景极为堪忧。”
“如今晋朝开出了很好的条件，四兄衡量之下，觉得这对族人的存续更好，算是权衡利弊之下的理智选择。
“千百年来，尤其是两汉，鲜卑编户齐民，一样有过得好的时候，尤其当下乱世，民生颇艰，谁不想多活几年。”
慕容蓉叹道：“可是终归这个天下，不是鲜卑自己人坐，寄人篱下.......”
清河公主道：“我倒不这么想。”
“诚然有些年里，鲜卑收到了不公正的对待，但不管怎么说，这千百年来，鲜卑就这么磕磕绊绊过来了，也没有遭逢大的灾祸。”
“反而是我慕容氏入主中原这些年，虽然一时强盛，但盛极而衰，跌落下去的时，摔得更狠。”
“而且外敌还不是主因，燕国覆灭，大半亡于内斗。”
“亲王们内斗相杀，甚至差点遭遇灭族之祸。”
“之前羯族也是如此，想着入主中原，结果几乎灭族，这失去天下的后果，谁能够坦然承受？”
慕容蓉默然，她不得不承认，坐天下不是那么容易的。
慕容氏短短几十年，就迅速腐化堕落，难道中原这皇位，真的有诅咒?
她出声道：“其实汉人不也一样？”
“要怪就怪他们司马氏诸王内斗，又比我慕容氏强在哪里了？”
清河公主轻声道：“话是这样没错，不管如何，慕容氏元气大伤，再强行争夺天下，只怕灭族之祸不远。”
“退出争斗，修养生息，未必不是件好事。”
“对了，我看他们隐隐约约说建康出事，到底怎么了？”
慕容蓉笑道：“现在才问？”
“我还以为你不留在龙城是因为他，看来你没我想象的那么担心嘛。”
清河公主轻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隐隐有些感觉，只要他参与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
“以他的能力，倒不怎么让我担心。”
慕容蓉咬牙切齿道：“你倒真是被他迷得走不出来了。”
“没错，祸害活千年，这次又让他做成了。”
等慕容蓉说完建康发生的事情，清河公主有些惊讶，“看来晋朝内部，也不太平啊。”
“皇宫都能被打进去，若不是他，说不定还会出什么大事。”
慕容蓉悻悻道：“晋朝皇帝死了最好，这样还能出口恶气。”
清河公主道：“那晋国真顶不住了，苻秦得了天下，这是姐姐希望看到的？”
慕容蓉语塞，只得道：“这倒是，被氐人压一头，似乎更加丢脸。”
她突然想起自己几位兄长，便说不下去，两女正在说着，却听隔壁有响动，忙出去看时，却看到映葵正带着几个奴仆婢女收拾屋子。
两女住处隔壁的院子，本来是袁真遗孀邓氏住的，自从其带着孩子搬出去住后，便一直空着。
慕容蓉见状，忍不住道：“又有人搬进来了？”
映葵扭头见了，笑道：“应该是，不过我也不知道是谁。”
“看传信的人的样子，只怕今明两日，就到了吧。”
慕容蓉听了，低声嘀咕道：“怕不是他又纳妾了？”
“还真会挑时候啊。”
映葵忍不住笑了起来，“夫人别在郎君面前说就行，万一来的是郎君家人，你又要挨郎君训了。”
慕容蓉撅着嘴，“我才不怕他呢，我倒要看看，这次到底是谁来。”
两女等到次日，早上便听到院外有车马声音，她们便打开院门，却见庾道怜正带着一辆马车，刚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看到两女，不禁一怔，犹豫了下，出声道：“你们先回去。”
谢道韫不在，庾道怜的地位，便是家主主母，所以两女只得退了回来，将院门关上。
慕容蓉颇不甘心，愤愤不平道：“这么在意，肯定有大问题！”
“迟早我会打探出来，哼哼哼！”
清河公主心道慕容蓉应该是猜对了，自己自从来没在庾道怜脸上看到如此凝重的神情，看来这次来的人，身份很特殊啊。
那边庾道怜打开车门，将用帽笠遮着头脸的何法倪扶下来，两人进了院子，庾道怜把院门关上，这才和何法倪进了屋子。
她关上屋门，对正在摘下帽笠的何法倪叹道：“郎君胆子还真大。”
“能把姐姐从皇城里面带出来，真够冒险的。”
“不过能见到姐姐，我心里很是高兴。”
何法倪苦笑道：“我也没想到，此生能再见到妹妹。”
“更让我惊讶的是，你和他连孩子都有了。”
庾道怜脸上有些发红，“我当时觉得可能再不会见到他了，谁会想到今后的事情。”
“姐姐身份敏感，我也猜不到郎君想法，故而没有让闲杂人等接近，这几日先委屈姐姐，等郎君回来再说了。”
“平时送饭等事，我会亲自过来。”
何法倪叹道：“辛苦妹妹，只是别牵连到你们就好。”
庾道怜忍不住笑道：“郎君既然敢做，说不定真没有多在意。”
“一个也是藏，两个也是藏，不是吗？”
两女面面相觑，同时苦笑起来。
第657章 借刀杀人
周琳返回建康的时候，本来打算直接面见司马昱复命，但却得到宫中消息，说司马昱身体欠佳，让他等待几日。
周琳无奈，只得耐下心来等了两日，到了第三日，他才被召进宫，但接见他的不是司马昱，而是谢安和郗超。
两人各自代表司马氏和桓氏，听了周琳报告的情况后，对着慕容亮的回书研究了半天，商讨了几处可以斟酌的地方。
谢安让周琳等着，自己拿着回书写了封奏表，便赶去司马昱寝宫了。
周琳满腹疑惑，心道难道陛下身体真的不太好了？
足足等了小半个下午，谢安方才回来，带来了司马昱的想法，让周琳据此再修改国书，以完成和慕容亮最后一次谈判，而且要尽快出发。
周琳见事情如此急迫，明白只怕其中定然有些变故，他也不好问，只拿着奏疏回官衙加班去了。
见周琳离开，谢安和郗超赶到司马昱寝宫，内侍将两人带了进去，司马昱正躺在床上。
虽然前番宫门之乱被挫败，但连番的折腾和惊吓，让年事已高的司马昱经受不起，还是卧床生病了。
他躺了几日，越发觉得情况不好，感觉时日无多，便起了托孤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