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说不定将来.......”
清河公主冷声道：“郎君在朝中地位超然，小妹的身份，远没有阿兄想象的那般重要。”
“更不用说，若阿兄这么做了，最后得益的，反而是燕国大敌苻秦。”
“眼下苻秦越乱，对在苻秦的我慕容氏来说，便越有机会，不是吗？”
慕容亮听了，叹道：“小妹要是身为男子，朝政之事，远胜于我啊，可惜了。”
“但小妹在这里帮他，是不是......”
清河公主低下头，沉默片刻，随即抬起头来，“小妹不单单是为族人谋利，更是因为确实喜欢郎君。”
“所以小妹不希望成为任何人拿来攻击要挟郎君的把柄，包括阿兄。”
“如果真是那样，小妹会先自行了断。”
慕容亮吓了一跳，赶紧道：“刚才我只是随口调笑，你别当真。”
清河公主自小就人见人爱，很得诸兄长宠爱，包括慕容亮。
他见清河公主如此坚定，心道小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只能顺其自然，但愿她没有所托非人吧。
第666章 欠缺管教
慕容亮以为还要再等几天，结果次日下午，王谧就匆匆从临淄赶回来了。
这让慕容亮极为惊讶，莒城临淄两地相距近三百里，就是得知消息立刻返回，正常也要花三天左右，结果这一来一去只有一天半，速度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这种传信行动的速度，会造就打仗的巨大优势，当今世上少有人能做到，慕容亮对王谧有了新的认识，醒悟怪不得这几年王谧战场上所向披靡，无往不利，原来是有这种本事。
要是先前他和王谧为敌，就凭对方这本事，自己到底能有多少胜算？
想到这，慕容亮庆幸做了明智的选择，他听王谧已经到了外面，赶紧出驿馆迎接，迎面就看到个面相极为年轻士子风风火火走了过来。
其样子虽然只有二十冒头，但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行走间风风火火，龙骧虎步，和慕容亮之前见过的晋朝世家子弟完全不同。
慕容亮心道这就是这几年威震北地的王谧了，听说对方年纪不大，却没有想到如此年轻，比起一军主帅，更像个文士，慕容恪都栽到此人手里，真是人不可貌相。
王谧走到近前，拱手见礼，“后进琅琊王谧，见过渤海王。”
慕容亮接受晋朝诏书后，王号不变，封地仍在渤海，但按照晋朝礼制，诸王皆要去建康居住，封地由朝廷代管。
他赶紧还礼道：“使君客气了，我这个王号乃是朝廷恩惠，说来实在心中有愧。”
王谧一伸手，引着慕容亮入内，“王上客气，我晋朝上下尊卑，王就是王，做不得假。”
“这次王上奉诏，乃是顺应天意，上对苍生，下对黎民，乃是大德之为，谧心实敬服。”
两人入内相对而坐，谈起龙城交接及鲜卑贵人随船之事，慕容亮发现，王谧对其中细节极为了解，连自己忽略的事情，都毫无遗漏。
慕容亮对此更是震动，这说明对方虽不在场，但对献城了如指掌，做了多方应对，如果自己拒绝，怕不是接下来面对的，就是对方的雷霆手段了。
且其谈吐文雅，随口旁征博引，其学识深厚渊博，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人，慕容亮突然有些明白，清河公主为什么不愿意离开了。
此人家门顶级，文武双全，将来成就不可限量，清河呆在他身边，肯定是有她的看法见解，不需要自己担忧了。
这样的人，只能与之为友，若是与之为敌，只怕会把慕容鲜卑仅剩不多的根苗，全都搭进去吧。
想到这里，慕容亮心中释然了许多，也许将来能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吧。
两人相谈甚欢，王谧和慕容亮说了建康形势和人脉关系，最后拿出个印章道：“我知王上不缺钱，但有些时候建康人情走动，不仅需要钱货，还要些钱拿不到的东西。”
“内子张氏，其家族根基在吴郡，在建康有商行，算是有些门路，王上但有所需，可去府库任取。”
慕容亮心中感慨，按道理说以对方家世背景，完全不需要巴结自己一个投降的藩王，如今这种姿态，显然是诚意满满。
其实龙城虽是燕国之前的都城，但慕容鲜卑入主中原后，将城中产业几乎都搬到了邺城，只留下了一座空城。
且龙城周边势力环伺，物产很难出手，慕容亮去后，只能勉强维持城池运作，只是这几年和王谧商队交易，才稍稍有点余钱，远不像王谧口中说的那样不缺钱。
他看着对方递过来的印章，知道这是对方送自己一个人情，也不推辞，便接了过来，出声道：“如此便却之不恭了。”
“使君之恩，小王没齿难忘。”
“这两日小王在莒城看到了之前从未看到的东西，更从城内和田间，看到了我鲜卑族人的生活，深有所感。”
“他们过得，甚至比之前还要好，可见使君施政之能，这才是让小王真心佩服的地方。”
“莒城这边，虽没有小王亲人，但看到使君爱民如子，汉人鲜卑皆安居乐业，便放心了。”
王谧会意，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王上看得很开，将来必然能更胜往昔。”
“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希望王上能在建康过得开心。”
两人举起酒尊，相对一饮而尽，直到月上中天，两人方才兴尽而别。
慕容亮将王谧送出驿馆，看对方坐车离去，方才返回，心道对方没有让在船队上的上百鲜卑贵人下船参加宴席，显然是这个面子，是只给自己的。
这其中意味，不言自明，怕是有很多因素，都在自己妹妹清河公主身上。
慕容亮虽然没有明着打探，但能察觉王谧和清河之间，有一份相当特别的羁绊。
而且慕容亮能看得出来，清河公主至今未经人事，按理说其容貌之美，一般男子早就将其纳入屋内，而王谧能以礼相待，显然是对清河公主相当尊重的。
想到这里，慕容亮舒了口气，心道这样也好，小妹生在皇家，遭受国破家亡，能保全自身，目前这个局面，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次日一早，慕容亮便即回到船上，船队启航，王谧带人相送，直到船队远去，方才回府。
他回到屋内，对清河公主道：“你四兄启程去建康了。”
“你倒是忍心不去相送。”
清河公主轻声道：“船上有很多鲜卑贵人，不乏先前去过邺城朝觐的，若被他们认出，便不好了。”
王谧叹道：“我明白你的心思，你兄长那边，肯定有你暗示过了。”
“你想得很周全，能为我考虑到如此地步，我很感激。”
清河公主心中一甜，轻声道：“妾和族人受郎君托庇之恩，方能远离战火，他们去建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要感激的是妾才对。”
王谧望着清河公主娇艳的容颜，心道果然不论汉人鲜卑，总有那种少有的钟天地灵秀之人，秀外慧中，不仅外表出众，内心也是玲珑通透的。
自己两位夫人如此，眼前的清河公主也是如此，而且相比两年前的美人胚子，现在逐渐长开，成为一朵含苞欲放的鲜花了。
两人四目相对，清河公主看王谧目光之中，显然是涌动着远比之前丰富的感情欲望，不禁脸上发烫，想要移开目光。
但偏偏她内心似乎在期盼着什么，让她不仅没有抗拒躲避，反而似有若无地身子前倾了些。
王谧见状，会意地将其拉到怀中，清河公主身体微微颤抖，但她随即鼓足勇气，抬脸迎向王谧。
两人的脸逐渐贴近，眼看就要凑到一起，外面呼呼呼脚步响起，慕容蓉冲了进来，“王谧，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
“而且龙城的族人都出发了，你都没让我见他们一眼！”
“实在是没有良心！”
她推门冲了进来，看到清河公主若无其事站在门边，不禁一怔，说道：“你是不是也来抱怨他的？”
清河公主定了定神，无奈道：“姐姐你好好想想，我肯定不能去啊。”
慕容蓉看了看王谧，又看了看清河公主，心道怎么两人神情有些不自然？
随即她幸灾乐祸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他有胆藏着你，却没胆让人知道。”
“就该让人知道你被他当成了禁脔，最好传到建康，让人参他，看他虎头土脸的样子，那才有趣！”
清河公主无奈，慕容蓉这是没事找事啊，你这种口嗨，真能对郎君造成什么伤害吗？
果不其然，王谧对清河公主道：“这几日你也累了，先出去歇息，我有话和她说。”
清河公主听了，识趣地跑到屋外，顺手把房门关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屋内就传来啪啪的声音。
王谧将慕容蓉抓到膝盖上，让其屁股朝上，举手便狠狠打了下去，“身为我的妾室，整日不守妇道，果然是三天不打就难受。”
“服不服？”
慕容蓉吃痛，“服什么服，鲜卑女子从不低头！”
王谧笑了，“好好好，你还硬气起来了，看来打得不够狠，隔着衣服不够痛啊。”
声音传出屋外，清河公主脸上更红，赶紧快步走远。
结果迎面却碰上了正端茶过来的映葵，她见清河公主一脸窘迫的样子，奇道：“怎么了？”
清河公主支支吾吾，只得道：“郎君正在想事情，不想让人打扰。”
映葵听了，说道：“那我来得不巧了。”
随即她竖起耳朵，“这是什么声音？”
看映葵蹑手蹑脚凑近窗户，清河公主心中哀叹，赶紧扭头跑了。
映葵在窗外足足听了小半个时辰，这才端着早已经凉透的茶水，心满意足离开。
她心道郎君不愧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之一，这几年别的不说，某方面可谓是突飞猛进啊。
不过这也是因为两位夫人不在，郎君胆子才这么大吧，将来要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屋子里面榻上，慕容蓉头发蓬松，一脸狼狈，她鼓着腮帮子，挣扎着爬到桌前，口齿含混不清道：“怪了，怎么这么久，都没有人送茶来呢？”
第667章 不速之客
慕容亮和鲜卑贵人们的船队抵达建康，护送船队返回莒城报了平安，王谧再没有了再拖延行程的必要，便准备点兵赶往邺城，参加桓温和慕容垂的对决之战了。
他将前后和慕容亮交涉的文书封存，心道这件事前后，自己也没安什么好心啊。
招降慕容亮，对晋朝来说，是个极有颜面的事情，等于将辽东一带重新纳入国土，这可是朝廷这些年为数不多的和平开疆拓土的机会，没有人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更兼此举能冲淡桓温的功劳，还能借着给慕容亮封王，削减桓温封王加九锡的影响，简直是一石二鸟，所以朝中上下，都乐于促成此事。
王谧正是看到了这点，所以才顺势而为，不仅是卖给建康朝野官员一个人情，更是为了他自身的利益。
拿下龙城，王谧就多了一颗打入辽东的钉子，只要能守住这片地区，就能让敌对势力极为难受，给谢玄用兵提供更多支援。
放在之前，龙城之所以鸡肋，是因为位置遥远，沿途路况差，难到达，补给困难，但现在不一样了。
王谧建造的庞大船队，几乎控制了渤海水域，从青州可以很快支援龙城，在有充足后援的前提下，龙城便有了极为重要的战略意义。
而慕容亮是不具备这种战略优势的，所以他才将这烫手山芋交了出去。
这和慕容亮的性格有关，燕国灭亡后，龙城是各方势力觊觎之地，不仅是高句丽苻秦等外族，鲜卑内部不乏有部落势力妄图染指，典型便是有野心的慕容厉。
慕容亮性格相对仁德宽厚，不喜族人仇杀，便干脆退出，乐得去建康做个富贵闲人。
这是王谧精准把握各方心理，运用麾下谋士才智，上兵伐谋的理想结果，属于这些年来，王谧战略思想日渐成熟的象征。
且在此之外，还有一层王谧的阴暗心理。
慕容亮等外族封王，看似司马氏朝廷是开了空头支票占便宜，但其实是动摇了皇权的。
桓温能封，外族能封，自然有更多的人蠢蠢欲动，长此以往，必然滋生不安定的因素。
想要改朝换代，未必需要亲自动手，因为先动手的人，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王谧的阴险之处在于，他所做的一切，都在隐隐推动有心人做这只出头鸟。
王谧很有自知之明，他太年轻，没有争霸天下，正大光明碾压其他势力的底蕴，那便只能另辟蹊径了。
他将厚厚的档案计划连带文书装入袋子，打下火封，下意识想要去交给身边的赵氏女郎存入密室，却突然醒悟，对方跟着赵通去龙城，维持政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