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蓉不屑道:“谁信,八成他又哄骗你了。”
“可怜我们小清河,被这个没良心的哄得团团转,当了这么多年抄书匠,还为他说话。”
王谧和清河忍不住笑了起来,清河无奈道:“姐姐这张嘴,还是不饶人。”
“明明姐姐自从有了之后,常常私下偷着笑呢。”
慕容蓉被揭穿,忍不住脸上一红,咬牙切齿道:“我高兴?”
“我自然高兴了!”
“等我生了,要是这没良心的对我不好,我就打孩子出气!”
王谧和清河齐齐无语,心道慕容蓉这张嘴,这辈子是不可能认输了。
王谧转向清河,“有什么好办法,把她那张破嘴堵住?”
清河公主想了想,突然脸上一红,“妾虽然知道,但不会说的。”
王谧笑了起来,“虽然你不说,但我已经知道了。”
“清河,你也变坏了啊,晚上不许走。”
“哦,现在好像没人来了......”
清河啊了一声,慌慌张张就要起身,慕容蓉却坐过来按住她,“怎么,你给郎君出了不少馊主意吧?”
“现在知道怕了?”
清河公主气喘吁吁扭动身体,发现挣扎不开,恨恨道:“亏我还为姐姐说话。”
几人一起笑了起来,慕容蓉伸出手,逗弄取笑着清河公主,心思却不由有些恍惚。
阿父若在天有灵,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不知道会怎么想?
慕容蓉的手指拂过腹部,眼神随即坚定起来。
这些年,自己尽量保全了族人,对得起家族,但从今之后,多少要为自己考虑,不可能,也没道理背负慕容氏一辈子。
苻秦那边的几位兄长,有他们的立场和做法,自己这个妹妹,没有任何道义上的理由站在他们一边,今后的路、家族的存续,是他们的事情了。
她轻轻摸着衣服下面,似乎在跳动的生命,今后的她,要为自己而活了。
兄长,愿你们好运,无论你们和郎君的胜负如何,小妹都会将孩子抚养长大,亲眼见证这个天下最终走向何方。
壶关城内,慕容令带军赶到,和身为城守的慕容楷见了面。
慕容楷身为积弩将军,虽然并未参与秦晋大战,但期间他保障了并州到江淮这一路的兵员征调和粮草运送,苻洛毛兴都对其称赞不已。
而苻坚事后对其也颇多嘉奖,据说有意让其驻守邺城,但遭到了氐人汉人大臣的反对,只得暂且作罢。
而如今在邺城的,是广武将军苻飞龙,其因陈年旧伤无法冲锋上阵,只能在江淮之战中作为后军支援,苻秦战败后,因为有消息说晋国要趁机攻占邺城,所以苻坚临时将苻飞龙调往邺城驻扎。
慕容令对慕容楷出声道:“阿父让我暂且不要回关洛,想办法拖延时间,他会尽快赶来。”
“起事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慕容楷眼中露出一丝激动之色,这方圆几千里本就是前燕故地,哪个慕容鲜卑不想着复国,重现大燕荣光?
他出声道:“如今邺城的军粮,多由关内供给,我把运粮的具体事情,安排给了慕容绍。”
“这两年下来,邺城内的布防,我们差不多都摸透了,但苻飞龙进驻邺城,恐怕会生变数。”
慕容令沉声道:“不仅如此,我在朝中得到消息,说朝廷想要派长乐公苻丕掌管邺城、驻守北地。”
“他虽然没有打下襄阳,惹苻坚不高兴,但此人是邓羌弟子,很不好对付,若是他和苻飞龙一文一武配合,那便麻烦了。”
慕容楷微微色变,“那怎么办?”
慕容令面上发狠,“先做好准备,等阿父到了,便立刻发动。”
“正常来说,阿父是要比苻丕先到的,运气好的话,便能将其各个击破!”
慕容楷听了,便即放下心来,毕竟形势再不利,但只要有慕容垂出马,事情就成了一大半。
这便是慕容垂这些年在战场上的经历给众人的信心,就像是晋朝的桓温王谧那样,因为常胜,自然而然能将人心整合到一起。
慕容楷心中生出一个念头,要是这次换做慕容暐过来,自己还能否有这种信心,愿意全力配合吗?
随即他心中立刻得出了答案。
这是不可能的。
以慕容暐的能力,在当前的形势下,根本无法带领大燕复国,面对苻秦的反扑,跟着他的人,九成会死。
与其如此,除非有合适的人选,那还不如继续蛰伏下去。
当然,若是有慕容垂坐镇大局,那就不一样了,越早发动,成功的可能越高,毕竟苻秦现在千疮百孔,自顾不暇。
要是错过这个机会,等苻秦平定北方,消除内部隐患,那还有慕容鲜卑什么事情?
同样的想法,在广陵的桓熙心中浮现。
他对桓秘说道:“叔父,苻秦经此大败,几年之内都无法再对大晋用兵,这正是最好的机会!”
“我只要掌握正朔,便能统合江南江东,让声势更胜于前,方能统一天下!”
“我已经等不及了,我想现在就发兵!”
桓秘无奈道:“殿下,切勿操之过急,现在天下焦点,仍然在王上身上。”
“这时候先冒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反而是欲速则不达。”
“我猜测,一年半载之内,天下必然有乱,到时浑水摸鱼,会更有把握成事啊。”
桓熙有些烦躁,“我看现在天下太平得很,谁会先动手?”
“再说了,苻秦虽然不稳,但它若是不动,我就一直等着?”
桓秘阴恻恻道:“不是苻秦,是晋朝。”
桓熙听了,更加不解,“我朝新胜,陛下又是个办事稳重的,连封赏都做得滴水不漏,怎么可能出乱子?”
桓秘低声道:“事在人为,晋朝内部,王上想做什么,可就容易做了。”
第950章 厚颜无耻
桓熙听了,喜道:“叔父有办法?
桓秘捋着胡子,“我当年做中领军时,在朝中多少是有些人脉的。”
“先前桓济放弃广陵,就是在于他看到比拼朝中关系,远不如我,方才知难而退。”
“我愿意进京,为王上打通关系,助力大业!”
桓熙大喜,“那就全赖叔父了!”
随即他问道:“叔父觉得,最快什么时候能动手?”
他本以为对方会说至少三年,但桓秘目光闪动,出声道:“最短又最合适的时候,自然是王上进京领封的时候了。”
桓熙闻言一惊,“这最多半年,恐怕来不及准备吧?”
桓秘冷笑道:“事在人为。”
“我现在需要一个正大光明进京的名号,只要找对了人,未必不能做到。”
桓熙喜道:“好!”
“正好大败苻坚,我缴获的苻秦宫廷一应用物,还都放在府库,如今便以你为特使,呈送朝廷!”
桓秘连忙答应,信心满满道:“王上放心,此行我必然不会空手而归!”
广陵另外一处,桓石虔正在设宴招待桓伊,给对方送行,他举起酒杯,说道:“某祝叔夏此行上任,一路顺风,马到功成。”
桓伊忙举杯道:“同祝镇恶得偿所愿,此行顺利。”
这次江淮之战后,两人加上过往战功,俱都封公,分别授了兖州刺史和豫州刺史。
不同于之前的刺史虚号,这次两人是真正实控一州,不用事事完全听命于桓熙了。
所以对两人来说,算得上是苦尽甘来,这些年为桓氏付出的一切,都得到了回报。
桓石虔叹道:“我没有料到,楚王会放弃豫州刺史之号,不然只怕是轮不到我。”
桓伊举着酒杯,悠然道:“楚王已经是大将军了,自然不会再着眼于一州之地。”
“不过镇恶这位置关系重大,江淮仍是晋秦争夺的关键,之后兵事应该少不了。”
“倒是我那兖州,不再是前线,无疑清闲不少,算是捡漏捞到了一个清闲之地。”
“桓氏同气连枝,镇恶只要开口,我必然举全州之兵相帮。”
桓石虔连忙谢了,他叹息道:“走到今日,方不负之前的付出。”
“这次天时地利人和,算是都占全了,以后往上再走,怕是难了。”
桓伊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笑道:“镇恶胸有大志,但我累了,今后的天下纷争,不想再插手了。”
桓石虔若有所思,桓伊兴致起来,便要了琴,拨动起来,高歌了一曲,引得满堂喝彩。
桓伊缓缓拨动琴弦,低声道:“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这些年斗来斗去,最终如何,于我何干,我只想着多过几年清净日子。”
“其实我数次想告老还乡,但南边没有归隐的地方,北面又没有安定,少不得多支撑些时日。”
桓石虔笑道:“以树夏的财力,从江东三吴之地,买块山水俱全之地,岂是难事?”
桓伊叹道:“江东风景虽好,毕竟不是祖地。”
“先祖丢失的,要靠咱们拿回来。”
“其实大司马去世后,我一度丧失了信心,却没有想到,这晋秦关键之战,竟然打赢了。”
“此战我大晋虽有所伤亡,但远没到苻秦那般伤筋动骨的地步,可以说是攻守之势易也。”
“也许在你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天下一统的景象。”
桓石虔犹豫了下,低声道:“怕还会看到更多的事。”
“到时叔夏准备怎么做?”
桓伊手中拨动快了些,琴声压过了他的声音,同时他眼神转向北方,“镇恶以为,他想要干什么?”
桓石虔明白桓伊所指何人,他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他的想法向来出人意表,这次竟然没有趁机进军冀州,我实在不理解。”
桓伊悠悠道:“我也一样。”
“不过我有种感觉,他的一举一动,真正牵动着天下大势的走向。”
“他选择不动,自然是看到了什么。”
“所以我建议镇恶学学他,多观望些时日。”
“若是他开始做什么事了,那应该就是适合入局的时候了。”
桓石虔听了,深以为然,“叔夏金玉之言,我记住了!”
桓伊笑道:“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但这些年只看明白了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