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被攻破后,王凝之和诸子都死于战乱,谢道韫带领家中女眷,手持兵器阻拒乱军,最终寡不敌众被俘。
孙恩听说后,没有杀死剩下的人,而是将其都放了,自此谢道韫独自在会稽终老,度过了余生。
王谧本以为这个时空,谢道韫不会再有这种遭遇,却没有想到,反是谢道粲经受了丧夫丧子之痛。
后世郗恢同样是遇刺而死,这让王谧内心生出了无力感,他可以改变一些人的命运,但却不可能改变所有的人。
有的人命运已经改变,但有些人仍然沿着相同的路走下去,就像这个天地似乎在自动纠错一般。
但不管如何,一旦走上这条路,在看到终点前,便只能继续走下去。
王谧回过神来,对王猛说道:“鲜卑各部,私下联手的可能性,有多高?”
王猛说道:“很高,至少有七八成。”
王谧点头道:“这就够了,不能让鲜卑联合起来,不然北地必然会回到从前。”
“我准备先拿段氏下手,然后再对付拓跋什翼犍。”
王猛赞赏道:“这个顺序倒没有问题。”
“但慕容垂占住并州,想赢他虽然不容易,但找到他却不难。”
“而拓跋部就不一样了。”
“他们在燕山北面辗转上千里,到处都是他们的巢穴,你能抓到他们的踪迹吗?”
王谧悠悠道:“找到他们,其实并不难。”
“但拓跋部的战力不可小视,所以我的想法是,若能让他们和慕容垂打起来,那自然是最好了。”
王猛摇头道:“怕是很难。”
“两人如今都处于起家阶段,急需帮手,怎么会自掘根基?”
王谧悠悠道:“这正是我需要你出主意的地方。”
王猛闻言骂道:“你以为我什么都能做得成?”
王谧笑道:“你都没办法,别人更不行了。”
“这些日子,就麻烦先生多想想了。”
王猛骂骂咧咧起来,王谧却道:“在此之前,如何处置辽东的段氏部,也是麻烦。”
“我准备派郭庆去,但担心只有他一个的话,怕是南面有所遗漏。”
王猛想了想,指着毛氏道:“不如让郭庆把她带去。”
王谧笑道:“你们苻秦爱用女将,我这边可没有这么多闲情逸致。”
“而且她屡战屡败,我怕她把霉运带给军中。”
毛氏咬牙切齿,王猛却是认真道:“我不和你开玩笑,她是邓羌弟子,若不是遇到你和慕容垂,战绩不会那么惨。”
“段氏部多是杂居,需要女子身份去行事,方能事半功倍。”
王谧问道:“怎么做?”
王猛把主意说出,王谧忍不住道:“先生的心肠,还真是坏啊。”
王猛淡淡道:“对付敌人,自然不需要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只要达到目的就行。”
“你之前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王谧沉思片刻,对毛氏说道:“我派樊氏和你一起行事。”
第1016章 风声鹤唳
毛氏听王谧如此说,知道这是对自己仍然还不放心,心想可算是领教了对方的谨慎了。
从这次出兵的人员,就能看得出来,郭庆,樊氏,毛氏,三个全是苻秦出身,和鲜卑是有着死仇的。
郭庆她先前见过一次,据说娶了王谧的妹妹,妥妥的最核心圈子里的人。
樊氏更不用说了,她是氐人中最早跟着王谧对抗苻秦的,一直是王谧的心腹将领,而且毛氏隐约看出,她怕不是和王谧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有这两个人在,王谧才答应让毛氏参与,可见其行事风格,毛氏开始明白,为什么当初遇到王谧时,会被压制得毫无办法了。
不过站在王谧的角度,叫上毛氏倒不是单纯给她找事情做,而是考虑到她之前带领秦军在幽州活动,掌握的情报能与自己更好地互补,从而提高任务的成功率。
王谧叫来樊氏,让她带毛氏去熟悉兵马,最后对她们道:“至于如何处置段氏部落,我会和郭庆商议,你们听他安排便是。”
樊氏应了,便要带毛氏出去,王谧又叫住她,“正好,辽东又来了批人参,我让人挑选了些好的,你给樊兄带过去。”
他让映葵去了府库,不一会,映葵便带了个盒子过来,交到樊氏手里。
樊氏谢了,便和毛氏出了府,樊氏让部下牵过马来,给毛氏坐了。
两人骑马并肩走在路上,毛氏看着道路风景,心中颇有恍惚之感。
樊氏说道:“没想到,之前咱们还打生打死,现在倒成了同侪。”
毛氏咬着嘴唇道:“我不是他的部下。”
樊氏出声道:“不要摆架子,你想报仇,总要出些力的,郎君可不是开善堂的。”
“伯父的事情,我听说了,太可惜了。”
“要是陛下能够多相信他,他和邓伯父未必会被慕容垂害死。”
毛氏伤感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现在倒是有些理解你的心情了,陛下他......到底值不值得托付,我现在不那么确定了。”
樊氏哂道:“早些看明白也好,不然以秦国现状,你即使回去,还不知道能活几年。”
“听说你遇到老白了?”
毛氏将经过说了,最后道:“我真的不知道当时他是求死,不然我不会就这么离开......”
樊氏叹息一声,“他教过我枪法,算是我半个师父。”
“他脾气很怪,但说起来,郎君身边的人,哪个没有些性格的。”
“也许他累了,不想再折腾了吧。”
毛氏岔开话题,出声道:“令兄受伤了?”
樊氏听了,无奈道:“别提了。”
“他每次参战,就没有安然无恙回来的。”
“灭燕之战,邺城之战,江淮之战,不是被兵器刺伤,就是战马被射死,摔下来折了胳膊。”
“前番郎君去京口时,他本来没跟着,只是在后方保障船队后勤,确保航路通畅。”
“结果晚上京口兵的船队过来,因为不熟悉航道,撞上了他坐的船,他便穿着甲胄落水了。”
“虽然好歹被救了上来,但撞断了两根肋骨,现在还在家里养伤。”
毛氏瞠目结舌,樊能这运气,可以说是异常倒霉了。
她出声道:“但是他在灭燕时刺伤了杨璧,这可是其他人没做到的事情。”
“据说那之后杨璧便性情大变,虽然武艺更上一层楼,但不知为何,却和顺阳公主的婚事告吹了。”
“不然他倒是和顺阳很般配的。”
“当时咱们三个,都喜欢武艺,是玩得最好的,没想到到如今各自遭遇,没一个成了婚的。”
樊氏脸色古怪,欲言又止,“你是真不知道,杨璧和顺阳是怎么回事?”
毛氏一头雾水,“不知道,我这些年都在晋阳,怎么知道长安的事情。”
樊氏压低声音,说了原委,毛氏听完,脸上一红,“竟然是这种原因。”
随即她咬牙道:“你们跟着齐王,可算是坑了不少人啊。”
“顺阳这不是连带被你们害了?”
樊氏嘲笑道:“看看,你还抱着幻想呢。”
“她就是嫁给杨璧又如何,将来我跟着郎君攻灭苻秦,难道就不是她的敌人了?”
“就你这首鼠两端的态度,有没有想明白,现在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你总不能既想利用郎君为令尊报仇,事后又想着赖账吧?”
毛氏满脸通红,“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了,我是忘恩负义的人吗?”
樊氏冷笑,“那意思是,若是将来遇到苻坚,你会逃过去,顺便郎君和我一起杀了?”
毛氏哑然,满脸纠结之色,她要为毛兴报仇不假,但确如王猛樊氏所说,天下最有希望实现她的愿望的,就是王谧了。
正因为她明白这点,所以才顺从老白的遗愿,选择脱离苻秦。
毕竟在她看来,苻坚对慕容垂的纵容,也是毛兴的死因之一。
她出声道:“我知道,世上一切,都是要交换的。”
“我会亲手将这份代价赚回来。”
樊氏悠悠道:“你能想明白这点就好。”
“咱们这次去辽东,说是杀鲜卑人的,但是路上遇到苻秦的军队,一样是将其作为敌人的。”
“你要想好了。”
毛氏在这一刻,体会到了家国难以两全的痛苦纠结,明白了樊氏当年背叛苻秦的心情。
不过樊氏因其父直接死于苻坚之手,所以一直立场坚定,毛氏毕竟隔着一层,还有相当一段心路历程要走。
但樊氏对毛氏的转变很有信心,毕竟只要跟着王谧久了的人,最后都会发现,王谧是值得效忠的。
因为王谧虽然驭下甚严,军纪之严明,樊氏花了好久才适应,但不得不承认,王谧是真能办事,好处是真的给,承诺是真的会兑现的。
而苻坚那边,虽然嘴上说得好听,高官厚禄也不缺,但跟着他的氐人官员将领,有几个善终的?
同时樊氏心里,也有隐忧。
据她所知,王谧终于是启用了王猛,而王猛是极为忠于苻坚的。
王谧如何处理几方的关系,樊氏越想越是不安,最后她便放弃了思考,心道不该自己管的事情,多想只会徒增烦恼吧。
而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苻坚,此时则正在长安宫里,张罗着将顺阳公主送到建康去。
不过让他难堪的是,建康那边晋朝的国书对此态度很是冷淡,只承诺会给顺阳公主一个侧妃的位子。
而苻秦提出的联合出兵之事,晋朝说暂时无力出兵并州,只能攻打巴蜀的慕容冲,以表诚意,同时建议苻坚发兵配合。
对此苻坚很不满意,他看出晋朝的用意,是想要秦晋一南一北,夹击攻入巴蜀。
晋朝从南往北,攻打成都,那苻秦自然是从北向南,攻击汉中了。
这看似公平,实则苻秦是吃了亏的,因为慕容冲主力都在汉中,明显是要比成都难打的。
若是苻秦能啃下汉中这块硬骨头,那早就趁势打入汉中了,何必还要晋朝相助?
想到这里,苻坚咬牙切齿,晋朝这个小皇帝,倒是打得好算盘!
但现在苻坚可以说是没有选择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几乎要山穷水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