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芳华 第896节

  侍卫头领面色古怪,“齐王麾下大将,刚升为四大卫将军的孙将军,夫人被人打了。”

  顺阳公主听了,奇道:“这种身份的人,谁敢打她,此地民风如此彪悍?”

  侍卫头领摇头道:“具体情况,末将也不知道,不过城卫军封锁了现场,官府很快会来人处理,到时候街道疏通,我们便可以走了。”

  司马曜听了,便和顺阳公主耐着性子等待。

  不久之后,道路重新被允许通行,行人车马都被放行,司马曜的马车便继续往前行去。

  走过一个街口,司马曜和顺阳公主就看到有处酒楼被重重封锁,隔绝来人,便猜出这八成是事发地点了。

  司马曜见了,出声道:“打了将军夫人,只怕此事不小啊。”

  顺阳公主出声道:“但另一方面,有胆子打将军夫人的,不太可能是一般人吧?”

  “怕是有莽夫喝醉了酒不长眼?”

  司马曜出声道:“若是先生治下,能如此轻易寻衅滋事,那此地断不会如此繁华。”

  “这里面,怕是有些内情啊。”

  此时远处却有队伍匆匆赶来,两人看去,为首骑马之人,竟赫然是王谧。

  王谧策马经过,发现了马车里的司马曜面孔,便策马靠近,俯身道:“这事情牵连到陛下了?”

  司马曜一头雾水,“我只是路过而已。”

  王谧闻言,苦笑道:“这是真凑巧了。”

  顺阳公主好奇心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谧想起当年见到顺阳公主,对方就极为喜欢刨根问底,便道:“前朝恩怨纠葛罢了。”

  “我本来以为她们此生不会有交集,没想到还是遇到了。”

  看着两人好奇的目光,王谧犹豫了下,才低声说了两句,便即离开,上楼去了。

  顺阳公主则还在为真相震惊,直到马车启动,才叹道:“竟然还牵连到了段夫人。”

  司马曜出声道:“我听说当年慕容垂逃到长安后,你父王召段夫人入宫......”

  顺阳更觉脸上无光,“父王做的事情,我实在无法辩解。”

  司马曜笑了起来,“那我们还是赶紧走吧,段夫人要是知道你在,怕不是迁怒过来,邦邦给你两拳。”

  顺阳公主幽怨地看了司马曜一眼,“陛下说的对,我可没脸见她,还是快走的好。”

  司马曜马车离去,王谧走入酒楼,登上楼梯,到了二楼上面。

  只见满地狼藉,桌子都倒了几张,宾客都已经被清空,独独两伙人被城卫军分别隔开到两处。

  其中一伙,以孙五为首,而另外一伙,则是樊能。

  两人见了王谧,都面露尴尬之色,齐齐过来向王谧请罪。

  事情的主角不是两人,而是他们带来的人。

  王谧叹道:“真是一笔糊涂账啊。”

  “我正好在附近,听到消息便过来了,除了我,别人也不好处理。”

  两人齐声道:“属下管教无能,还请王上降罪。”

  王谧摇摇头,向前走向孙五那伙,那伙其实不过是三人,一个妇人,怀里搂着两个孩子。

  夫人自然是孙五的夫人,但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前燕太后可足浑氏。

  前燕被灭,可足浑氏在逃往龙城的路上和队伍失散,被孙五所获后娶进了门,为孙五生了两个孩子。

  她脚边是一地瓷片,脸上青肿明显,头上还破了个口子,有血渗了出来,显然是被人用碗打出来的。

  王谧见了,叫人寻医士过来,然后走上前去,低声道:“我会妥善处理,给夫人一个交代。”

  可足浑氏听了,却是连连摇头,低声道:“王上能不能当今天此事没有发生过?”

  王谧没有答话,转身走向另外一伙人。

  樊能带来的人,则是三名女子,除了他夫人段氏外,还有段夫人和段文君。

  而此时段夫人正一脸木然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捏着半块破碗。

  王谧一眼就猜到事情缘由,不由头痛起来。

  这个场面,还真是狗血啊。

第1143章 恩怨心思

  王谧叫过樊能问了几句,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

  樊能素来和孙五交好,但自从樊能成婚后,两家的人还没有见过。

  如今临近过年,恰逢孙五升了卫将军,樊能便约了个饭局,给孙五道贺,地点便是当下的酒楼。

  既然是两家相见,孙五便带上了夫人可足浑氏和两个孩子前来,樊能夫人则想一并带上段夫人和段文君,毕竟这是她在临淄唯二的亲人了。

  而樊能不知道孙五夫人身份,自然是满口答应,更何况他认为,若是认识了孙五夫人,段夫人在临淄便多了层庇护,怎么看都是好事。

  于是他便派了马车,将段夫人和段文君请来,一同赴宴。

  但哪里想到,段夫人辨认出孙五夫人面容后,便和失了智一样,拿着碗就扑了上去,给可足浑氏开了瓢。

  事发突然,樊能孙五两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场面顿时大乱。

  酒店掌柜赶了过来,等樊能孙五报出身份,掌柜见牵涉到高层,唯恐事情闹大,便果断报了官。

  大将赴宴互殴,可是临淄这些年从未有过之事,这事很快传遍酒楼,再到整条街上,瞬间引起了轰动,引得数千围观者,导致场面混乱,连王谧都被惊动了。

  王谧听到是涉事的两家人后,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怕是要亲自出面,便急匆匆赶了过来。

  他看到如今这般光景,颇为无语,走到段夫人跟前,刚要说话,那边段氏姐妹都跪在地上,出声将罪名先揽在身上。

  见状王谧光火道:“你们起来,谁做的事情,就谁来承担。”

  段夫人梗着脖子道:“是妾所为,大不了赔条命而已。”

  王谧冷笑道:“你闭嘴,这里是临淄,不是邺城!”

  众人见王谧动怒,瞬间都安静下来,王谧想了想,先命手下带孙五一家离开,返家找医士给可足浑氏治疗,再等候消息。

  然后他让樊能带夫人回家,最后让人把段夫人收押,等待有司审查。

  身边甘棠上来,低声道:“交给哪个衙门?”

  本来两边殴打,属于民事,但偏偏涉及军将家属,交给军中,似乎也说得过去。

  王谧想了想,说道:“先押进府狱,让顾骏亲自负责。”

  如今顾骏负责王谧领地内刑律法治,偏重内事民治,甘棠听了,便即心中有数,当即叫人将段夫人押走了。

  段氏妹妹还想说话,樊能瞪了她一眼,便即将其拉走,下楼离开了。

  场上只剩下段文君惴惴不安,她见王谧转身就要走,心中一急,轻声道:“那我.....”

  闻言王谧转过身,“你跟我来,我问你些事情。”

  段文君退下,王谧叫人找了辆马车,和段文君坐了进去,出声道:“先回府。”

  马车启动,王谧闭上眼睛,说道:“把事情经过给我详细说一遍。”

  段文君听了,连忙一五一十,将两家相遇,段夫人认出可足浑氏,暴起打人的事情说了起来。

  王谧打断她,出声道:“这些我都知道了,除了你们,在场其他酒客,还有谁得知了孙五夫人的真正身份?”

  段文君出声道:“应该并没有,彼时我们是单独一屋,且姑母并没有大声喊叫,只是叫了声可足浑氏的名字。”

  “这名字在鲜卑上层,都少有人知道,更别说在这里了。”

  王谧点点头,闭目思索起来,段文君忍不住低声道:“这次姑母给王上添了麻烦......”

  王谧眯着眼,出声道:“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单从她们身份上看,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个事。”

  “现在临淄城里,有我大晋皇帝,有苻秦天王,论身份,不管是你姑母,还是可足浑氏,还能比她们身份更高了?”

  “我身边还有两位前皇后,今日还拜访太后去了,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段文君一喜,“那姑母......”

  王谧摇头道:“段夫人问题很大,她执念太深,这和她遭遇有关。”

  “莫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没有资格评价段夫人,毕竟她之前的经历,确实让人同情。”

  “但另一方面,临淄是有规矩的,任由她这样闹下去,还要不要秩序了?”

  “当然,让她公然行动,我也有责任,我正和慕容垂交战,两边没有分出胜负,她还是太过自由了。”

  “罢了,再让我想想。”

  段文君知道王谧很有主意,这个时候再多说话,只会起到反效果,便老实坐在一边,不再发声。

  眼看马车临近段文君家门,王谧睁开眼睛,便要放段文君下去,说道:“你且归家,我会找个时候,放段夫人回去。”

  “之后你好好劝劝他,安心过日子,往事的担子太重,执念太多,会过得很痛苦。”

  “至于之后对她的监视,我会逐渐撤掉,毕竟这条线上的鲜卑探子,应该都被扫干净了。”

  “你......”

  段文君知道自己这一下去,只怕再没有和王谧相见的机会,心中大急,出声道:“王上,我可以帮着做很多事情!”

  “段氏曾为鲜卑部族盟主,我自小通晓鲜卑匈奴文字,更了解辽东燕山以北的情况,王上若图大业,我能帮上忙,就像当初的清河公主一样!”

  “而且我没有清河公主那般和慕容氏的纠葛,绝不会误了王上剿灭慕容氏的大业!”

  王谧睁开眼睛,“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段文君犹豫了下,“先前王上发兵时,我们姐妹曾经去探望照料过樊夫人,是她提起的。”

  王谧猜出了樊氏的想法,他犹豫了片刻,出声道:“我身边确实缺个位置,你若有意,可以来试试。”

  “不过还有一桩,樊氏正恢复身体,行动不便,我希望你晚上和她住在一起,帮着照看下。”

  “白天你便来书房,帮我处理北地的文书事务,能接受吗?”

  段文君心中欢喜,连忙应道:“没问题,我绝不会让王上失望的!”

  王谧点点头,他之所以要用段文君,是因为明年开春,北地确实要早些布局。

  这次关洛之战,王谧将战线推到了魏郡,阻止了慕容垂在冀州扩张,同时利用谢玄郭庆,将代郡通道堵死,截断了慕容垂和草原的联系。

  但除了这条通道外,慕容垂还有一条北上的出路,那便是并州北部通道。

  这条路,目前被苻飞把持着,他击败了苻洛后,立刻回军,将想要出并州的慕容德重新打了回去。

  这两条路都锁死,慕容垂的骑兵,就没有了战马来源,除非他能打通去凉州的道路。

  而凉州那边,则是先前投靠苻秦的拓跋鲜卑部,其虽然名义效忠苻秦,但如今苻坚不在,很难说拓跋部会不会和慕容鲜卑重新勾结。

  这才是王谧最担心的,所以他必须要利用苻坚,和苻飞搞好关系,想办法破坏慕容垂和拓跋鲜卑的合作。

  对此王谧并没有信心,毕竟现在苻飞自成一系,对他来说,返回长安攻打姚苌,也是一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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