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芳华 第934节

  “太原王这一脉,是我这次出兵的大敌,正因为战场是公平的,所以我会给他们足够的尊重。”

  “故太原王也是,他当初亲自带兵,从战场上堂堂正正打我,双方都不知道谁会活下来,但对此都有觉悟,毫无怨言。”

  “我这些年足够幸运,虽不知道接下来胜负生死,但我已经提前做好了安排,即使出了什么事情,都不会影响既定的大业。”

  王嗣急忙道:“父王,子想随军出征,以为父王前驱,而不是等在青州!”

  王谧笑骂道:“我麾下那些大将,你比得上谁?”

  “你老老实实坐镇青州,守好后方,比什么都强。”

  “而且你真以为青州周围很安定?”

  “朝鲜半岛的谯王,建康的楚王,哪个保证不会出事?”

  王嗣听了,只得作罢,但他还是不死心,“我听说父王这次以朱肜为军师将军,他先前在苻秦做了多年秘书监,只怕好多年没打仗了吧?”

  王谧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朱肜是军功起家,更是苻秦内部,最为殚精竭虑防备慕容鲜卑的人,又时时刻刻和他们打交道,自然对此最为熟悉。”

  “放眼青州,没有比他更了解慕容垂的人了。”

  王嗣见父王胸有成竹,当即惭愧道:“是子想多了,父王恕罪。”

  王谧笑道:“有话不用憋在肚子里,多说多错,少说少错,要是这么想,最后听不到真话,就会摔个狠的。”

  随即他笑道:“不过你胆识倒是见长了,我还以为是道安在你背后撺掇的呢。”

  道安吓得一缩头,心里惴惴,心道阿父难道看出什么来了?

  她下意识向王谧瞥去,发现王谧正好瞪了过来,下意识转移目光,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王谧看在眼里,心中有数,王嗣和道安,都是跟着王猛做了几年学生的,耳濡目染,多少学了些本事,难免想要做出一番事业。

  毕竟王猛教出来的人,又有谁甘于平凡了?

  众女见王谧凡事都考虑到了,皆是不再多说,宴席散后,便各自散去。

  王谧单独一人,却是向着青柳的屋子而去。

  彼时青柳听到婢女通传,便即出来,低声道:“孩子刚吃了奶,睡下不到一刻钟。”

  两人轻手轻脚进去,王谧看着孩子模样,正在熟睡,不时嘴角还吧唧几下,忍不住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带着青柳出来,才出声道:“再过几日,我就要出征了。”

  “这次一去,怕就是一两年,你且安心。”

  青柳点点头,“郎君吉人天相,妾不担心。”

  “这次还是带着甘棠?”

  王谧点头,“他战阵冲杀的本领,限于天赋,很难到一流,但作为护卫,却是一等一的。”

  “若没有他,我还真是不太习惯。”

  他随即脸色一黯,“丁角村里,我们几人,老白逝去,我希望剩下来的你们,都能够长命百岁。”

  青柳轻声道:“老白祖地在并州,他到死时,都在并州境内。”

  “先前夫君将他遗体迁回青州,他九泉之下,会不会不高兴?”

  王谧出声道:“我也曾有过这种顾虑,但那地方迟早被人发现,要是损坏了他的遗体,那我会更加后悔。”

  “将来等我平定并州,会将他棺椁迁回厚葬。”

第1186章 心怀不轨

  与此同时,桓秀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后园,直接找到郗道茂。

  她一见面,就急道:“夫君马上就要出征了,这次要走个几年再回来,咱们计划怎么办?”

  郗道茂无奈道:“还能怎么办?”

  “谁知道他最近这么忙,要不就这么算了?”

  桓秀气鼓鼓道:“算了?”

  “那岂不是之前我们的谋划都白干了?”

  郗道茂听了,快要翻起白眼了,什么叫谋划,把你先父小妾坑到你夫君床上去?

  虽然如今世风日下,士族生活放荡,但这行为有多离谱,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但郗道茂知道没资格指责桓秀,毕竟这种事她自己真的干了。

  甚至郗道茂怀疑,正因为这个原因,桓秀才找自己来合谋的。

  想到这里,郗道茂无奈道:“夫人为什么对这事如此执着?”

  “你没有想过,万一李夫人真的不愿意,事后得知被坑,会不会想不开,闹出人命来?”

  她这一说,桓秀也有些心虚,挠了挠头道:“你这有些危言耸听了,应该不会吧?”

  “这个世道乱得很,身为士族,朝不保夕,不定哪天就死了,何况是已年过四十,不知道剩下多少寿数的?”

  “建康士族醉生梦死,不就是因为很多人二十多岁就死了吗?”

  郗道茂出声道:“你这是倒果为因,真实情况是,他们多少有纵酒服散的坏习惯,才导致短寿的。”

  “就像......”她想到了什么,语带讽刺道:“你先前听说过,我和前夫王献之和离的事情吧。”

  换做几年前,这个话题,对郗道茂身边的人来说是碰都不敢碰的雷区,众人是断不会在郗道茂面前讨论的。

  但如今桓秀见郗道茂主动提起,知道怕是早就解开心结了,便道:“听说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一说是你不能生育,二说是新安公主看上了他,强逼你二人和离。”

  “为此我听说,王献之为了拒婚还拿艾草熏坏了自己的脚。”

  郗道茂冷笑道:“其实动机很简单,不过是政治联姻罢了,偏偏还想要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尤其是后一件,其实我们二人尚未和离的时候,他的腿脚就很不利于行动了。”

  桓秀疑惑道:“为什么?”

  郗道茂叹了口气道:“还不是服散服的。”

  “这东西吃下去,有的人反应大,有的人反应轻,他属于用药过度,负面症状极为明显的,腿脚都出现了溃烂症状。”

  “而腿脚疼痛,可以通过服散缓解,如此恶性循环,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压低声音,“其实王氏上下都是如此,只不过服散的量有多有少罢了。”

  “尤其是王右军,常年服散,晚年时候自陈烦不得眠,食至少,大吐,至于胛痛欲裂,忧悴累日。”

  “我在王氏家中,看多了这种事情,所以深知服散的危害。”

  桓秀疑惑道:“但我听说郗氏一门,同样是全族服散啊?”

  “虽然翁姑是个异类,对此极为排斥,但其他人从上到下,都以喜服散闻名。”

  郗道茂低声道:“南康公主也不喜服散,你随她生活多年,不知道这些事很正常。”

  “其实各家里的事情,各家都不会明说,就服散来说,各家的配方都是不一样的。”

  “在这个几乎人人服散的当下,服散出了毛病,只会被别人嘲笑,说家族配方不行。”

  “如此以来,各家即使出了事,只会隐瞒下来,然后不断暗自调配改进配方。”

  “我出嫁之前,也有服散习惯,但嫁入王家之后,就发现王家的丹散,药力远超郗氏。”

  “我数次尝试,发现反应极大,根本接受不来,于是最后还是用回了郗氏的方子。”

  “后来郎君.....齐王过继阿姊为继子后,言明服散的危害,阿姊又常来劝说我,我服得就少多了。”

  “直到后来谢夫人写了医书,给我诊脉后,认为我当初不能生育,孩子夭折的原因,很大可能和男女两方都服散有关。”

  “我虽然停了药,但王凝之服散愈发厉害,所以最终还是没有个结果。”

  “直到后来,”她扭头看向床上熟睡的婴儿,面上露出释然的神色,“这孩子出生。”

  “我停散多年,这孩子能平安降生,证明当初谢夫人的判断,是正确的。”

  桓秀心道貌似王凝之娶了新安公主后,似乎也生了个女儿?

  这岂不是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若是王谧在这里,就会知道,后世王献之的女儿王神爱,虽然成了皇后,但二十六岁就去世了。

  郗道茂似乎看出了桓秀的疑惑,出声道:“你知道,王右军这一脉,与司马氏有亲吧。”

  桓秀点了点头,“他父亲和元帝是姨表兄弟,两家一直很近。”

  郗道茂低声道:“我听说,司马氏的五石散药方,和王氏同源,药力都很猛。”

  “前面大晋几位皇帝,皆是二十出头去世,若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些。”

  桓秀出声道:“要真是如此,那夫君在青州乃至领地内,逐步推动禁服五石散的做法,就有缘由了。”

  “怪不得他对服散深恶痛绝,乃至于排斥天师道,看来是深知这些不是好东西啊。”

  “夫君说过,只要生活不放纵,不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作死,人的寿数,绝对不会这么短。”

  郗道茂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

  “所以别看李夫人年过四十,但她生活中没有这些恶习,面相看起来像是三十不到,这就是身体康健的表现。”

  “所以我觉得她一定能寿数绵长,既然如此,又何必做些让她受到伤害的事情?”

  桓秀见郗道茂说来说去,绕了一个大圈子,将话题重新拉回到李氏身上,方才明白对方的用意。

  她不甘心道:“这种事情,我们外人猜都不管用,谁知道她真正的心意?”

  “说不定她不排斥呢?”

  郗道茂笑道:“那夫人怎么不当面去问问她?”

  桓秀羞恼道:“你觉得她会说真话吗?”

  郗道茂想了想,说道:“你要真想知道,找个机会灌醉她,问问不就得了?”

  桓秀把手掌一拍,“此计大妙!”

  “我这就回去找两坛劲大的,明日由你做东,邀她过来,咱们一起灌!”

  郗道茂头都大了,“为什么是在我这边?”

  桓秀理直气壮道:“因为她不防备你啊。”

  “要是到我屋里,前院是夫君居所,她难免多想,但这里就不一样了。”

  “夫君整顿过后,少有人出入,这园子清净,她自然更容易卸下心防。”

  郗道茂心道合着不管我怎么做,你就赖上我了是吧?

  她无奈道:“你做可以,我可以提供地方,但我本人不参与。”

  桓秀听了,眼珠一转,“那你找个借口,把夫君同时骗过来?”

  郗道茂恼道:“少来,你既然要做,事情都是你的,别把我扯进去。”

  桓秀气愤道:“姐姐,你不讲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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