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失笑道:“我也看错了王上,以为王上真的是谨言慎行的。”
王谧坦然道:“我可不是君子。”
“我的道德底线很灵活,起码在内宅是这样。”
李氏听了,抬起眼,和王谧对视,“其实....我也一样。”
“只不过我和王上一样,平日都装得很好罢了。”
王谧眼神闪动,“那夫人......”
李氏坦然道:“我既然等在这里,哪还有别的可能吗?”
“王上要不要离开?”
只几个呼吸过后,门闩被拉上,灯火被吹灭,只留下外面的风雨声,隐隐传入了紧闭的窗内。
第1188章 开解心结
天光微亮,窗户外的轻风透过缝隙吹了进来,拂过正在沉睡的桓秀面门。
感受到凉意,桓秀昏昏沉沉睁开眼睛,翻身坐了起来。
她懵懵懂懂了好一会,才记起昨夜发生的事情,便即捶胸顿足起来。
明明是自己亲手策划的一场好戏,怎么到了关键时候,便醉倒了?
不对!
桓秀一个激灵,自己多少酒量,她心里是有数的,怎么可能醉得那么快?
更何况之前她早就和郗道茂商量过,给她这边上不容易醉的清酒,给李氏上后劲大的醇酒,怎么自己先醉倒了,李氏还没事?
这是郗道茂把酒拿错了?
故意的?
想到这里,桓秀咬牙切齿跳了起来,穿好衣服,趿拉着鞋子,也不叫侍女,便即急匆匆往外走。
结果她出了院子,远远就见王谧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面,正在闭目假寐。
桓秀心虚地停下脚步,就要转身回屋,但察觉这样反而显得心虚,只得踟蹰着踱了过去。
王谧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似笑非笑看着桓秀,“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桓秀咬咬牙,“这么早,夫君为什么在这里?”
王谧悠然道:“当然是等你的。”
桓秀知道昨夜的事情,怕是败露了,脖子一梗,就要坦白。
王谧却是让她坐下,出声道:“夫人是不是觉得,家里的女子有些多了,所以受了冷落?”
桓秀一头雾水,“夫君为何这么说?”
王谧叹道:“人的心理,有一种叫补偿效应。”
“人对得不到满足的东西,包括感情,会通过某种方式,变相补全,以获得心理安慰。”
“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你虽然是家中看似最为无忧无虑的,但也是最为缺乏安全感的。”
“这一点,你甚至比清河还要严重。”
桓秀强笑道:“夫君说什么,我不明白。”
王谧轻声道:“你嫁给我前后,桓氏是声望最胜的时候,所以你有底气,也不需要忧虑什么,只想着开开心心过日子。”
“那个时候,桓氏和我虽然时有冲突,但终归是盟友关系,那几年我的基业蒸蒸日上,和桓氏的支持分不开。”
“那个时候,你刚嫁给我,背后家族又对我帮助不少,自然春风得意,腰杆挺得笔直。”
“但故大司马去世后,桓氏内部几经波折,如今成了和我反目的局面。”
“这些你都看在眼里,本来引以为傲的家族助力,反倒成了阻碍,心里一定不是滋味吧。”
桓秀本来面上还带着笑容,但随着王谧的话,她脸上的光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失的落寞。
王谧注意到了,但还是狠下心道:“更兼当初三位夫人中,彤云行事稳重,道韫淡泊无争,你天真烂漫,三人各有特色,并没有多少冲突。”
“即使有庾何两位,年龄风格也是偏向成熟,和你角色并不重合。”
“但后来宅子里面的女子多了,尤其是清河她们来后,你赫然发现,你年轻天真的特点,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了。”
“从那时候起,你的心里,就越发不安了吧?”
桓秀叹了口气,“夫君什么时候察觉的?”
王谧出声道:“好几年了。”
“但你自尊心强,我若当面对你说,只怕让你更加受伤。”
“所以这些年,我只要有空回来,就尽量多陪你,旁敲侧击开解些。”
“但终归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王谧停顿了下,“李氏的事情,就是你想解开心结,走的偏门法子。”
他苦笑道:“只不过这药,下得太猛了些。”
“在你眼中,李氏是理想中的样子,所以你希望她有个好的结局吧。”
“所以你才把自己的角色,带入到她身上,以寻求对于未来的期望。”
桓秀抿着嘴,“夫君不愧是算尽天下势力的人,我这点心思,一点都瞒不过。”
王谧笑道:“不,我只能算些大势,却算不透那些人心。”
“正因为我比天下任何人都更了解你,才多少能猜到你要做的事情。”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忽略了你的焦虑和忧愁,以军务繁忙为借口,一拖再拖,让你苦闷终日,却又无人倾诉。”
“其实我早就该明白,一个人再开朗,又怎么可能一点烦恼都没有,整日笑脸对人?”
“你这些年来,将这些放在心里,一定憋得很难受吧。”
桓秀眼圈渐渐红了起来,“不,我不.......”
王谧把她搂到怀里,“在我面前,你不用这么累,有些话,想说就说吧。”
桓秀瘪了瘪嘴,就要哭出声来,但她最终强自忍住,咬着牙道:“我桓氏女郎,在夫君面前,也不会露出软弱的一面的!”
但她说话时,眼角的眼泪却是顺着脸颊滑下来,“我其实很贪心。”
“我小时候,看过阿母在阿父纳妾后,独自在屋内黯然神伤的样子,心道将来一定不能重蹈阿母覆辙,找个全心全意对我,连侍妾都不娶的郎君。”
随即她自嘲道:“但谁知道,妾偏偏遇到了夫君。”
“我其实很希望夫君只有妾一个夫人,但从一开始,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我来得晚了,不光时间上落于张夫人后,家族介入也落于谢夫人之后。”
“等有些眉目的时候,夫君已经将她们两位娶了。”
“我深知若固执己见,会永远错过夫君,于是考量之下,最终还是向当初的自己妥协了。”
王谧低声道:“是我太过贪心,能力却有限,让你们所有人,都没能满足。”
桓秀抬起头,看向王谧,“不嫁给夫君,妾从未后悔过。”
“妾心里明白,夫君做的是惊天动地的事情,大到让所有一切,都为之让步。”
“相比其他夫人,妾分到的时间,已经相当多了。”
她擦了擦眼睛,“但妾说句心里话,夫君要是那种赋闲在家的,妻妾其乐融融,整日宴席,这些年可能会好过些。”
“但十几年来,夫君呆在家中的时日,满打满算不过五年,好多还是在书房处理公事。”
“我算过和夫君相处的日子,独处以及和其他夫人都算上,满打满算加起来,是二百七十三天。”
“妾.....已经快三十岁了,但只和夫君一起过了不到一年。”
“而且夫君又要出征,这一去就是一两年,不知不觉间,夫君和我,变成了阿父阿母两地分隔的模样。”
“妾.......害怕就这么老去。”
“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李氏之事,许是我想多留夫君几日,许是搞出事情让夫君责骂我,不管做什么,得到什么结果,只要夫君多看看我。”
“很可笑吧?”
王谧搂紧桓秀,“不,是我的错。”
“这些年,是我走得太慢了。”
他摸着桓秀鬓发的青丝,“你放心,接下来,我夺取天下的脚步,会大大加快。”
桓秀急道:“我和其他人,都会等着夫君,夫君切勿操之过急,欲速不达啊。”
王谧笑道:“你放心,我心中有数,节奏自始至终,我都好好把握着。”
“先前那些多年,都是在蓄势,如今我大势已经成形,接下来便是收获的时候了。”
“我有自信,五年之内,天下形势,必成定局。”
“到时候无论迁都哪里,还是游遍四方,我都会将你带在身边,永不分开。”
桓秀擦着眼睛,破涕为笑道:“妾记住了,夫君要说话算话哦。”
王谧伸出手指,勾住桓秀小指,“一言为定。”
“你在我心中,永远是初嫁时候,那个让我见到,就忘记所有忧虑的秀儿。”
“我的心中,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位置,谁都不能替代。”
桓秀促狭道:“对其他夫人侍妾,你也是这么说的吧?”
王谧认真道:“谁也不能代替谁,你们所有的人,都为我付出过,我不会辜负你们任何人。”
桓秀感叹道:“且不说几位夫人,青柳樊氏她们,可以说是和夫君生死患难过的。”
王谧沉声道:“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人受伤,她们身体如此,是我无能所致。”
“我太过贪心,和太多我无力保护的女子有过纠葛,从此之后,这个宅子里面,再不会有新人进来了。”
“我会竭尽所能,尽快一统天下。”
樊氏院子里面,毛氏看着拄着拐杖,跌跌撞撞的樊氏,欲言又止。
樊氏走了几十步,这才靠着墙,颓然坐下,摇头道:“恢复得太慢,还是没有赶上。”
毛氏劝慰道:“已是相当快了,而且你脚筋都断了,应该心里明白,是无法恢复到先前的模样吧?”
樊氏坦然道:“我心里早就知道了。”
“我即使痊愈,打起步战来,甚至还不如一名普通的小兵。”
“但另外一方面,”她说道:“在马上就不一样了。”
“我等女子武将,天生就比男子力气小,要是这么算,战场上我们就是去送死的。”
“但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能活到现在?”
毛氏出声道:“因为我们是骑将,能借助马的力气。”
“没错,”樊氏说道:“毕竟人力气再大,都打不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