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第107节

  “呵呵。”

  刘永年不置可否。

  “太尉,真要跟我去明州?”

  “怎么,你怕查啊。”

  “太尉说得这是甚话,您是东南五路安抚使,同时还是知制计院事,您来查我本来就是天经地义之事,只是眼下战事毕竟是未歇,是不是有些急了?”

  刘永年摇头:“倒也不急吧,我毕竟是东南五路安抚使,全国的剿匪之事还都等着我来提举呢,这区区一个台州,实在是耽搁的时间有些太长了。”

  “眼下,两浙路的战事其实已经差不多了,盐社的那些人,已经掀不起什么大浪来了,也是时候该走了,只是南下之前,我想先去明州看看。”

  “明州那边如果没什么事,温州和越州我就不打算再去了,这东南之地,总不好每一处都耽搁,否则的话怕不是明年这个时候我都回不去了?”

  吴沛恩一惊:“太尉可是发现了明州有什么不对之处?既如此,要不要提前通知明州官府的人,让他们迎接安抚使大驾?”

  “倒也不用,尽可能的轻车简行吧,让那些反贼误以为我还在台州便是,倒也不是说我发现了他们有什么不对,就是总觉得吧……这一次的剿匪,明州方面,实在是配合的太积极了,我这收到的战报显示,明州的军事力量在这一个月里调度特别的频繁。”

  “除了教阅崇节厢军和三江口的水师指挥之外,甚至连牢城都动用了,而且还跑到台州来帮忙,听说温州那边也有明州的巡检,乃至弓手,还给我报信,说是连盐场的壮丁也要组织起来,要去围剿什么探海夜叉,怎么积极成这样?”

  “倒是他们本地,没听说什么乱子,王刚点出来的那些据点,虽说是没能抓到探海夜叉本人,但战报上也说是异常顺遂,不但没什么伤亡,甚至便是连袭扰都没有,居然还有这么多多余的力量去邻州帮忙。”

  “我大宋调度兵马历来严谨,明州兵马本来就不多,还能挤出来这么多人外用,他自己内部还不生乱,这明州的文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能力,有魄力了?”

  吴沛恩想了想道:“应该是看您以雷霆手段,在台州直接杀官,给吓着了吧,明州的府衙我知道,那地方毕竟是咱们全国最大盐场所在,整个两浙路,大半的盐枭都在此处,与盐场上下勾结一起,沆瀣一气,

  我上任已经半年多了,仍然是屡禁不绝,之前这浙东巡检司的那些乱贼内逃得出去,明州上下绝对是功不可没,牵连其中的,想来,应该是害怕您砍完台州的官场,又要去明州杀人,

  故而这明州的上下官吏,都有些怕了,做事便认真,胆大了一些,实是投您所好,立下一些功劳将功补过,才好从轻发落吧。”

  刘永年闻言却是不禁皱眉:“是这样的么?若当真是如此,能够将功补过,我倒也不是非得杀他们不可,我毕竟又不是什么魔鬼,说到底这事情,是台州方面先出的错,明州的官员见台州没有上报,这才抱着侥幸心理进行隐瞒的,

  其他的地方就更是如此了,越是往南,沿途的官员在瞒报这件事上,压力就越小,甚至有些人就算是想要上报,可能也会有这样会不会得罪官场同僚这样的顾虑,其实反而相对就合理了许多了。

  此事的首恶,就在黄岩县,就在台州府,人我也都已经杀完了,饶过他们性命,甚至是不去过分的追究此事,只要他们真的能有大功劳,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们文官集团,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不负隅顽抗,反而积极配合,要将功补过,这其中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吴沛恩道:“太尉应该是多虑了,能有什么阴谋?明州的知府衙门就算是与盐枭有所勾结,难不成他们还敢让盐枭攻破县城么?那不是把他们自己也给害了?此番剿贼如此顺遂,他们那些人,剩下的已经都是残兵败将,哪还有这个能力呢?”

  刘永年想了想也是,点头道:“倒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总不能,这文官集团为了害大宋,真的连自己都坑,总不能真的是宁可自己不活了也要害大宋吧。”

第176章 先杀刘永年!

  明州,是整个两浙路除杭州之外的第一富州,甚至可以说是杭州以南,大宋第一,几乎是刚一过界,就能明显感觉到此地的不同,入城之后更是热闹繁华迷人眼,甚至有一种此地比汴梁尤甚的感觉。

  “好热闹啊。”

  刘永年只进城走了没几步,便由衷地赞叹道:“好像真的比汴梁还要热闹繁华的样子啊,这一看,就是吴供奉你治理有方,都是咱们皇家盐铁行会的功劳,肯定跟地方上的文官官府无关。”

  吴沛恩笑着道:“明州这地方,在大宋确实是有些特殊之处,一是盐多,故而养活了大量的盐户、亭户,盐铁行会建立之后,整个东南的官盐大半都是由咱们明州所产,故而确实是创造了大量的财富。”

  “而且本地的那些大盐商,借着雪花盐的机会,都赚了一些钱,为了回馈朝廷,盐铁股票刚发行的时候,这些人又都大量购买,如今虽只是一年多一点的时间,但那些股票的价格却是已经近乎翻倍了。”

  “再者此地转港贸易极大,福建两广的货物北上,京东两浙的货物南下,都要在此地中转,对日本和高丽的海运也在这里始发,

  这些往来商贾又带动了城内的繁荣商业,以及民间的造船业,手工业,就连粮食生产,这里也是真正的得天独厚,是咱们两浙路主要的稻米产区,而且渔业资源也比较丰富,故而富裕。”

  “然而要说此地比杭州更富,那就还是比不上了的,至于与汴梁相比,更是云泥之别,不过比起杭州和汴梁也确实是有些不同,此地的民间豪商,土财主之流确实要更多一些,甚至连文宗也并不怎么昌盛,所以虽然富庶,但却更粗俗一些。”

  “粗俗?暴发户?哦~”

  吴沛恩这么一说,刘永年其实就已经懂了,这其实根本不是暴发户的问题,而是财富的获取方式不同。

  汴梁和杭州虽然富裕,但更多的还是靠转移支付,财富并不完全直接来自于民间市井,上层的财富大量集中在官僚世家的手里,

  而且当官的么,有钱也不好瞎花,北宋虽然不杀士大夫,但贪污的名声对一个官员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故而更附庸风雅一些。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所以整个城市的繁华氛围会更雅一些,因为这些钱确实也没多少是自己赚的,都是转移支付,

  你看那汴梁那么繁华,但是汴梁周边不远却经常闹饥荒,有些地方甚至是特别的穷,半点都没有财富的溢出效应。

  明州这边却不同了,这边的财富不是从别的地方转移的,而是真真正正市井创造的,哪怕是盐枭,贩卖私盐赚了钱也是要花销的。

  再加上造船业和手工业的带动,故而明州这座城市虽然小,但却是真正的活水,自然与汴梁的热闹有着明显的区别。

  当即连连点头:“粗俗点好啊,粗俗一点好,反而更有发展的潜力,咱们也能做到更多的事,我来明州的事情,暂时先不要声张。”

  吴沛恩回头瞅了瞅刘永年身边的护卫:“这恐怕也瞒不了几天吧。”

  刘永年只是没有特别高调,但也没搞微服私访那一套,因为是跟着吴沛恩一块回来的,他的这些护卫混在了吴沛恩的排场里,乍一看,会觉得吴沛恩的排场只是更大了一些,人数多了一些。

  但是官场上混的人都是人精,大家怎么可能只是乍一看,故而他猜测至多两天,甚至一天,本地的官员一定也就知道刘永年来的消息了。

  “没关系,一两天就足够了,我要考察一下明州的民间商业情况,说真的,我现在觉得这明州比汴梁,比延州,比哪都更适合做咱们大宋革新的试点城市,好啊,这地方可太好了呀。”

  当天,刘永年在吴沛恩的导游之下,在明州城内绕了大半天,刘永年越逛越是满意,这好像还是刘永年在北宋遇到的第一个造血型城市,第一个完全不依靠转移支付而实现繁荣的十万人口左右大城市。

  民间居住了大量的商贾,而且这些商贾不但有钱,还颇有势力,都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事实上他们本来也是盐铁行会的合作伙伴。

  “明天你陪我去下边的各个县再去转转,了解一下情况,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后天,你帮我把本地所有有头有脸的民间商贾都给约上,不管是背靠豪强的,背靠文官集团的,还是背靠私盐贩子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无所谓,我来请客,请他们吃顿饭。”

  “太尉,是又有新的大项目了?”

  刘永年哈哈大笑,道:“确实是又有了一些想法,其实明州这地方,很适合进一步开展海贸的,相比于泉州和广州,这边还是更王化一点,朝廷管起来也容易。”

  “我打算筹钱,发股票,用这些钱来把造船厂扩大一下,写奏疏给官家,让官家和将门再筹措一些钱,今年的盐铁行会盈余也不少,可以都拿出来,

  在这里建船厂,组船队,等我离开明州继续往南,去泉州和广州的时候,看看能不能从哪些色目人手里挖到一些好船匠和好水手,最好能拉着他们一起做这件事。”

  一边说着,刘永年已经一边在畅想他们大宋版的大航海了。

  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大宋现在的航海动力还挺强的,因为那些私盐贩子要从广南买雪花盐,最主要的运输途径也是海运。

  既然海运都已经运盐了,那么顺便的时候一定也能运运别的,而且这也加快了明州造船业的发展,最起码在发展造船业的时候,起步阶段的那个需求问题,就这么神奇的解决了。

  好啊,好啊,这明州可真好啊。

  整个明州全境大概有十五万户,五十几万的人口,城内的常住人口三万,但这是有户籍的,没户籍的应该也有个四五万,毕竟北宋的律法比较缺德,有了户籍就得交城郭税,再加上极多的流动人口,差不多能到十万人。

  这十万人在刘永年这般走马观花的看了一圈之下,发觉这其中竟然没多少是赤贫人口,据说是今年以来明州发展的太快的缘故,有多少外来流民都能被吸纳,只要手脚健全,勤快,至少能找到一份饿不死的工作。

  全境五十万口,家家户户都有饱食之粮,暖身之衣,刘永年和新政在此处也是广受好评,私盐贩子虽然也多,但完全没有台州那种油炸刘永年的现象存在。

  安宁富足,丝毫不让京师。

  这里,才是真正的守善之地啊!

  虽然明知道这应该不是本地文官集团的功劳,但是城市繁荣如斯,还是让刘永年不可避免地对本地的执政官僚团队有了一丝好感。

  不由得想:【看在这本地官僚知错能改,还知道将功赎罪的份上,若是这次的将功赎罪果然没有猫腻,倒是也可以饶恕他们隐瞒军情不报的罪过】

  “确定了么?真的是刘永年来了?”

  府衙之内,一个通判,两个推官,四个参军,八个参军,加上孔目,都头等大大小小的胥吏,齐聚一堂,面上都露出了严肃之色。

  “不能确定,但至少有九成的把握,就是他,吴沛恩本人绝对没有如此精锐的护卫,他一个宦官,从台州回来总不可能带着兵回来,咱们的人远远看过一眼,说是吴沛恩一整天了,一直在陪着一个年轻人在城内闲逛,这除了他刘永年之外还能是谁?”

  “这……是刘永年知道咱们的阴谋了?事泄了?”

  “应该不会,若是果然事泄,那还逛个什么劲,直接带着兵进来将咱们所有人统统杀了便是。”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不过,既然刘永年本人现在来了明州,今天事没有泄,明天也会泄,明天不泄,最迟不超过三天,咱们绑架知州的事情,他一定也会知道的,到时候……”

  那通判叹息一声,喝了一口茶水,道:“眼下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了,要么,去跟刘永年自首,赌一赌他能不能有宽仁之量,放过咱们,要么……立刻,马上动手,让探海夜叉,剽掠明州城。”

  闻言,众人齐齐一窒,气氛又重新变得严肃了起来。

  “各位,还犹豫什么呢?开弓没有回头箭,人都已经绑了,难道还能再给放回来不成?他在台州已经杀了知县了,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还有你们这些胥吏,他刘永年可是要取消衙前役的,没有衙前役,你们吃什么?靠什么生活?难道咱们这些做官的,做吏的,以后真的要巴结着那什么狗屁忠信义来过日子么?”

  “眼下,我等分明已经是困兽犹斗之局了,你们还犹豫什么呢?”

  “可是……通判,那刘永年毕竟是老军伍了,是咱们大宋的第一名将,咱们的这点动作,只怕是瞒不过他吧。”

  “对啊,就是瞒不过他,所以,只能是先杀刘永年。”

  “那刘永年是我大宋名将,这,这不好杀吧,况且这,则就更经不起查了呀。”

  “什么狗屁的大宋名将,他现在身边守卫不足一百,他这个天下名将是有能耐撒豆成兵么?他人死了,自然是反贼所为,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况且这天下巴不得他赶紧去死的人又有多少?便是朝堂之上,也一定会有宰相为咱们说话,不会愿意让此事真的深究下去的。”

  “我也知道此事不保险,但咱们现在,本来不就是困兽犹斗么?也罢,若是你们没有胆子,有人要去找他自首,那现在你们就走吧,我绝不阻拦。”

  好半天,自然是没人动弹。

  “既然没人走,那咱们,就都在一条船上了。”

  说着,这通判拍了拍手,手下人竟是押着十几名身上不着寸缕的女人进来,全都被堵着嘴,厅堂的门也被关上。

  “周判,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是咱们知州大人的妻妾,女儿,咱们现在,十几个人,一条命,不交个投名状,谁能放心呀,万一要是有人出了这个门,就去跟刘永年说点什么,咱们这些人,可就都被害死了。”

  说着,那通判竟然带头宽衣解带,把自己脱了个干净。

  “一起吧,做此大事,总得有点把柄,让咱们彼此互相攥着,这些女人在事成之前我不会杀,事情若是败了,谁也别想跑得了。”

  说罢,这判官找了其中一个,便这般当众做起了不可描述之事。

  众女子都被塞了嘴骂不出声来,众官员你看我,我看你,最终,也还是纷纷有样学样,脱起了衣服来。

  好端端的知府衙门,变得一片混乱不堪。

第177章 丧心病狂

  “你让我们今晚就攻打州城?这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根本就不够,况且我从哪弄人手去?翻海蛟那个混蛋,半点的兄弟情义都不讲,弟兄们的据点几乎都被他给点了,人手离散,要聚拢还需要时间。”

  “没有时间了!今晚不动手,明天就危险了,刘永年现在他本人就在明州城内,随时可能会发现问题,一旦被他察觉,所有的布置就都功亏一篑了。”

  子城东南角,壮城营扩建区域内,本地的州判官正在与探海夜叉孙二雄说话,这所谓壮城营,乃是壮城指挥和牢城营的驻地,也就是一些修城墙的劳改犯们的营地,本是大宋特有的贼配军的一部分。

  如今,原本的那些壮城营,都已经被派了出去,在别的地方剿匪,谁能想得到,这最大的盐枭头子,盐社残党和其核心的骨干成员,竟然全部躲在了这治所的兵营之内呢?

  这地方是个子城,拥有独立的城门和城墙,平日里大门一关,手底下那些人想去跟王刚通风报信都做不到。

  而此时,堂堂的一州通判站着,探海夜叉一个盐枭头子却坐着,桌上有酒有肉,有吃有喝,军营内乌烟瘴气,还有人正在明目张胆的玩女人,对这个所谓的通判一丁点好脸色都没有,而这个做通判的,明明急得直转圈,却也没什么办法。

  “功亏一篑,也是你们这些当官的功亏一篑,和我有甚关系?今日这事情做了,不管杀不杀得死刘永年,我都只能跑路,永远都回不来了,我凭什么这么急着帮你?”

  “我还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我要组织人手,召集手下,只有这样,我才有把握,这一把能抢得多些,这买卖我做得才值得。”

  “半个月?我的祖宗啊,不用半个月,三天,刘永年发现端倪,从台州把兵带下来,你们还有活路么?你们这些人加在一块够他打的么?他可是咱们大宋的名将,李元昊都被给打服了。”

  探海夜叉把酒碗往桌子上一放,用手指在边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是甚意思?”

  “倒酒。”

  “我给你倒酒?”

  “不倒算了。”

  “我倒,我倒。”

  说着,这通判连忙倒酒,只是酒倒完后那探海夜叉却没有喝,而是把手抬起来,手心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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