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第39节

  众宦官被刘永年说得连连点头,纷纷跟着附和:“对啊,大郎你说得对啊,原来如此,原来一切,都是文官集团的阴谋啊,若非是大郎点醒,吾等还不自知呢。”

  “既如此,吾等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官家面前,还望大郎也能替吾等多多美言啊。”

  “一定,一定,官家这人,耳根子实软,又没有主见,被文官思想都快给腌透了,你们也帮着说说,一定要让他及时醒悟,做个好皇帝啊。”

  众宦官连连点头。

  其实接下来重点方向就很明显了,就是盐铁司留下的那一千多万贯的烂账。

  把这个账查清楚了,查明白了,该抄家的抄家,西北那边的局势不好说,军械监建设盐场矿场的钱,不用发行股票,说不得也都能够用。

  “对了,那一对上京告御状,真的成功敲响登闻鼓的母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吾等也是不知,此事,乃是由新任的御史中丞,文彦博亲自负责,现在,已经领着那一对母女去青州探查去了,不知是甚情形。”

  “文彦博啊……此人,最是坏了,你们一定要小心啊,他查你们,你们不要光想着防御,要反击,要狠狠的反击才行啊。”

  “大郎放心,咱家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78章 朝局暗涌

  隔天,刘永年过生辰,赵祯直接将举办的地点放在了长春殿,虽然因为举办仓促,也没搞什么很大的排场,总共花费不超过一千贯,但还是办得热热闹闹的。

  内朝外朝,皇亲外戚,几乎全都有所参与,再加上他亲口给取的嗣宗的这个表字,着实是让人浮想联翩,虽说是和永年二字也算是对仗,但实在是太……意味深长了。

  嗣得是哪个宗啊,是刘家的么?

  考虑到赵祯两个皇子都死了,现在并没有皇子,这暗示得确实是明显了一点,但偏偏表面上看还没啥毛病,毕竟刘姓也是刘太后的刘么,赵祯取了这么一个表字乃是出自于一片孝心,谁能有意见?谁敢有意见?

  想反对都找不出理由。

  考虑到赵祯现在才三十出头,生过两个皇子虽然都死了,但也确实是证明了自己是有生育能力的,

  故而眼下确实是也没到考虑那些有的没的的时候,这事情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所有人都在难得糊涂,并没有人节外生枝。

  长春殿过生辰虽然过分,但刘永年本身有实打实的军功在身,硬要解释的话这也算是对有功大臣的荣誉嘉奖,不合适,但也合情合理。

  于是这事儿稀里糊涂就这么过去了。

  刘永年什么都没干,在朝中的声望就猛地上涨了一大截,民间的流言蜚语更是爆炸了似得,本来就有他是赵祯私生子的传闻,这下更是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出来七八个版本。

  更有甚者还会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表示,当年王氏在成婚之后,和夫君一直都是分院居住,生活的,刘府的老下人都知道这一点,自家某个某个亲戚就是府里的下人之类的。

  还有人说刘永年的生辰明显不对,是王氏和老刘成婚当年就生下来的,月份明显不够,疑似是早产儿,但又偏偏特别健康,还能千里驰援,去苦水川杀敌建功呢。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作为正主的王氏却是不是很开心,非常郑重地警告刘永年不要瞎想,自己在死老公之前清清白白之类的,刘永年也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信。

  也并没有真的找一个老一点的下人询问那些自己出生之前的旧事。

  这些事毕竟只是八卦,市井百姓对政治的影响力说大也大,说小也小,都当做耳旁风也就是了,对刘永年都没什么影响,对朝廷就更没影响了。

  朝臣,和那些真正和政治有关系的人的注意力都关注在紧随其后就发行的股票上。

  股票发行有两个渠道,其一是直接找张惟吉买,一手交钱,一手交票,钱直接进内藏库,都是大额的,一万贯一张的大股票,中间连个经手人都没有,保证没有半文钱被贪污。

  只不过张惟吉毕竟是宦官,一般人哪有门路见得着他,再说一万贯一张股票,全大宋又有多少人能拿的出这个钱来。

  故而这些大额股票又被戏称为勋贵股,购买者无一例外都是勋贵将门,至多再加上一些皇亲外戚。

  比较令人意外的是,张惟吉这次却并不是只收现金,一万贯的现金其实许多勋贵也是拿不出来的,北宋的钱荒在仁宗朝已经非常严重了。

  汴京城内的店铺,码头渡口,漕运船只,他竟然都收,而且价格公道基本上都是市场价,倒是省了那些勋贵将门不少事儿,让那些原本打算捡便宜的商贾和本打算做一笔金融生意的大相国寺等寺庙都有些失望。

  不过明眼人其实不难看得出来,张惟吉愿意直接收这些店铺,码头,宫里很有可能真的会自己经营,而且似乎是对股票发行很有信心,似乎并不是那么急切的急要钱了。

  而后紧接着,从长安回来的杨守珍担任军械监都监,开始了大规模的查账工作,不到三天就开始在皇城司的帮助下抓人下狱,

  虽然目前抓的只是与盐铁司有账目往来的商贾,但却是严加审讯,很快就牵扯出来一堆盐铁司的官员和前官员。

  当然,皇城司毕竟不是东厂西厂,能做的事情也就仅此而已了,杨守珍也没有胆子真的直接带兵抓人,抓人与否需要赵祯裁决。

  然而即便是如此,在朝堂上仍然掀起了轩然大波,朝野剧震,宦官干政四个大字已经明晃晃不避人了。

  文官集团自然是奋而反击,知谏院富弼又一次不得不带头冲锋,又带着人去垂拱殿外跪着了,声称赵祯这一次若是要纵容恶阉,明天太学的学生就来堵门。

  说真的,富弼也真是倒霉,原本历史上这个时候他虽然是知谏院,但与赵祯却是蜜月期,如今却是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带头冲锋,赵祯这个皇帝自从三川口战败之后,真的是越来越叛逆了。

  其实以富弼的资历和情况,已经不适合再做这种冲锋陷阵的事情了,范仲淹即将回朝,君子党都有要被重新启用的信号,而朝中主事的却是吕夷简。

  故而富弼这个时候冲锋陷阵,就有一种,范仲淹一党在为吕夷简冲锋陷阵的感觉,这绝对不是赵祯想要看到的结果。

  故而仅仅只是一天,赵祯却是直接将富弼给罢黜了,外放做了鄜州知州。

  因为范仲淹即将要上任鄜延路经略使,兼知延州经略使,富弼的新岗位似乎是有他的副手的意思,又很容易立功,

  再加上他的岳父也在陕西当安抚使,故而怎么看,似乎这都不是什么惩罚,反而有保护他离开漩涡中心的意思。

  新的知谏院则是空缺,赵祯压根不安排。

  而股票发行的另外一条渠道,却也是由朝中公认的君子党成员韩琦在担任,负责监管几大军区的股票发行事务。

  巧了,范仲淹正好又是一路经略使,负责发行股票。

  这边发行的股票是军功股和交易股一块发,盐运生意和股票发行是合在一块做事的,又关乎陕西四路的堡寨修建,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这种事韩琦任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他之前在益州做过,而且确实是做的很好,故而很自然的就也出差去了陕西,专门负责此事。

  不但不能喷那些宦官,反而还得和宦官集团合作。

  范仲淹本人也就在这几天里到了京师,跟赵祯见了一面,不日就要出发去延州,军情如火,容不得他耽误。

  那些当初跟着他一起被贬官的君子一党,清流官员,这次一股脑的都要去陕西,未必是去鄜延路跟着范仲淹混,但陕西四路哪一路都要用人,永兴军、镇戎军,全都有的是缺,也全都要负责发行股票。

  故而全大宋公认最有战斗力的这批人,包括范仲淹本人在内,全都不得不跟宦官集团搅合到了一块。

  范仲淹就是再刚硬,再刺头,大义之下,他能放着鄜延路的正事不管,去干宦官么?

  去了鄜延路,股票发行,修建堡寨,折中运盐,这么多重要的事情都要和宦官集团合作,甚至是同流合污,他除了盯得死一点,严抓那些宦官和武将的贪污腐败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否则就有可能耽误三十六寨的修建。

  这个时候他要是带头去骂宦官,去反对宦官干政,他也就不是那个先天下之忧而忧而忧的范仲淹了,刘永年也就不用对他客气,那样的话老实说,他对北宋这个时代都会很失望的。

  也不知道赵祯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插柳,朝中绝大多数的清流君子党,那些战斗力最强,自身品德最佳,把柄最少的大喷子,几乎都不在京城,就连文彦博也在青州,加入战斗的台谏官员反而多出自吕党。

  君子党的人,在这样一个谁看了都称得上一句潮流暗涌,波谲云诡的朝局之中,完美的给剥离出去了,而且谁也说不上来什么,道德上无可指摘。

  这一切至少看上去都和刘永年没什么直接关系。

  只是刘永年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是,他在下差回家之后居然收到了范仲淹的拜帖,这位传说中“天地间第一风流”的人物,明天就要走上上任去延州了,却在今天晚上登门拜访。

第79章 范仲淹: 社稷与百姓熟重?

  范仲淹是个中年帅哥,特别帅得那种,刘永年到客厅的时候他们家的侍女都在冲着范仲淹犯花痴。

  此人历史评价是姿貌魁杰,也就是身材又高又壮的意思,却有一种风流倜傥的气质,身穿一身朴素的青衫,五十多岁了,仍然有着不低的性魅力。

  “见过范公,范公明日就要去延州赴任了,怎么今日还有空来找我这个黄口小子?”

  范仲淹笑道:“嗣宗可不是什么小子,这世上岂会有拨弄天下,肆意影响朝局的小子?今日一见,果真是风姿绰约,一表人才啊。”

  “某今日冒昧拜访,其一是我明日就要去延州赴任,嗣宗从前线归来,最是熟悉那边的情况,故而虚心求教。”

  “其二,则是想要见一见你,有些肺腑良言,想要与嗣宗一述。”

  刘永年只觉得有些好笑,道:“陕西那边,其实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咱们俩理念不合,我听说了你的思路,是想要怀柔,而如果你问我呢,我一定要带人杀进横山。”

  “杀到他们服,杀到他们怕,哪个不听话就杀哪个,敢得罪我大宋的管他男女老少统统都要死,不想死就乖乖给大宋做先锋,缴血税,去打党项人来证明忠诚。”

  “我大宋要想过安生日子,就要让西夏变得不安生,他们都过不了安生日子,我大宋的日子自然就安生了。”

  范仲淹不禁皱着眉摇头道:“如此这般,则我大宋边境就永无宁日了,某非是妇人之仁,只是你说要杀到横山羌服,杀到他们怕,我大宋……恐怕没有这样的实力。”

  刘永年撇嘴道:“什么没有实力,有个两三万军队,化整为零,每一支控制在两千人左右,给与前线将领充足的自主权,放手让他们打,用钱跟他们买人头,死了的给抚恤,有折损就给他们补,横山羌男女老少加起来也才十万多人,不肯服,早晚有一天杀光他们。”

  范仲淹:“那要死很多人,花很多钱,我大宋没有那么多钱的,而且,这不符合我大宋将从中御的基本原则,只怕会养出许多的野心之辈的。”

  刘永年俩手一摊,耸了耸肩膀:“所以说喽,军略上其实我和你没什么可聊的,你虽然是文官中少有的好人,但到底还是一个文官,脑子里的全是文官思维,我跟你话不投机半句都多。”

  “不过鄜延路现在是你说了算,我只是机缘巧合打了一个胜仗而已,说了又不算,不满又能有甚么办法?军略就不必聊了,你若是只是想了解陕西情况,不如去问杨守珍喽。”

  范仲淹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反而笑着道:“文官思维?这个说法还真是新鲜,不过你说得对,现在鄜延路是我说了算,我大宋的朝堂,也都是一些拥有文官思维的人说了算的。”

  刘永年撇嘴:“所以我大宋现在冗官冗员,积贫积弱喽,所以说其二吧,你想跟我说什么?”

  范仲淹笑了一下,也不恼,道:“也好,陕西之事,姑且就不谈了,最近,宦官竟然在查文官的账,而且咱们大宋的将门勋贵之间,似乎明显有结党的迹象,最近似乎同心协力了不少,听说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刘永年索性光棍承认道:“确实是和我有关系,怎么,范公觉得我是奸臣么?”

  范仲淹道:“自然不是奸臣,盐铁新法,确实是解了朝廷财政之急;嗣宗千里驰援,大胜夏贼,救下了塞门等堡寨,更是大大提振了我大宋的军民士气;发行股票之事,开天辟地,解朝中财政之危,实乃千古良策,不论如何去看,嗣宗都是我大宋栋梁,如何会有奸臣二字?”

  刘永年听范仲淹居然这么夸他,一时还忍不住的有点高兴,微微得意了起来,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范仲淹和其他的文官是不一样的。

  “直接说但是吧,我知道你后面一定还有个但是。”

  范仲淹道:“但是也因为你,原本我朝中大臣虽然确有争斗,但大体上体面还在,也没有纯粹的党争之事,朝堂能够保证稳定。”

  “如今,连宦官都敢查文官的账了,此举无异于放虎出闸,朝中官员,必定人人自危,为求自保,也为求利益,也会互相抱团,结党。”

  “原本风平浪静,如今,却是快要山头林立了,我大宋以前是没有文官集团的,以后却未必没有了,还有勋贵将门集团,宦官集团,说不定过一段时间还要再多一个外戚集团了,大宋内斗成这样,朝政不稳,不会影响官家么?”

  刘永年对这套说辞都快要免疫了,撇嘴道:“日前我生辰的时候,准岳母跟我转述过差不多的话,是富弼跟我说的,我还以为范公会有什么新鲜的话,闹了半天还是这套。”

  范仲淹笑道:“嗣宗是有什么高见?”

  刘永年:“也谈不上什么高见,不过范公您这就很明显是文官思维入脑么,你虽然是一代人杰,但还是脱离不了出身的思维桎梏,当真让人失望。”

  “我也知道,最近朝局开始争斗,而且这么看的话以后争斗得还会越来越厉害,可是争斗就一定不是好事么?不见得吧,那些宦官才刚开始查账,不就找到许多贪官污吏贪污的证据了?范公你说,这一是不是实证。”

  范仲淹点头:“听说过,确实都是实证。”

  “所以宦官查文官的账,文官查宦官的账,都是要先从贪污开始查起的,大家互相监督,多查一些贪官出来,有什么不好?”

  “更何况我大宋自先帝起已经不杀士大夫了,最多就是贬职外放么,也不用担心党争过于激烈会有人狗急跳墙,这样大家多抓一抓贪官有什么不好?我觉得对大宋的朝廷和百姓都是好事啊,算了,跟你这文官思维说不通。”

  范仲淹却是奇道:“有何说不通的?你说得很有道理啊。”

  “啊?”刘永年微微一愣,道:“范公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

  范仲淹点头。

  “大宋如今,冗官日益严重,朝廷的财税问题也是越来越大,若是不能下重手整治,只会逐渐腐烂,越是拖延,问题就只会越是严重,你好我好大家好,早晚有一天,所有人都会不好。”

  刘永年大喜,上前握住范仲淹的手道:“不想范公居然如此优秀,能够跳过文官集团的思想桎梏,当为我知己也啊。”

  “呵呵。”

  范仲淹却只是呵呵笑,眼中却是突然仿佛多了几分嘲讽,道:“嗣宗这个文官思维的说法,当真有趣,也有道理,我也确实是有文官思维,不过嗣宗可知,为何文官思维大多都是求稳的,为何这文官思维,本能的讨厌局势动荡?”

  “为何?”

  “因为在文官的思维中,忠君,是要排在爱国之前的。”

  刘永年一愣,进而如遭雷击。

  “什,什么意思?”

  范仲淹笑道:“嗣宗的话,我都理解,你说我文官思维么……其实是可以有,也可以没有,今日前来的第二件事,就是要和你说……如果依你之言,朝中互相监督,减少腐败,发行股票等等,若是最终的结果,会是利国利民,但不利于君,嗣宗要如何看待?”

  “某今日来此,其实是有一问要问问嗣宗,君与国,孰重孰轻?社稷与百姓,孰重孰轻?”

  “若是当真如嗣宗你所想的,朝政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年,影响到了官家,官家想要反悔了,到了那时候,嗣宗要何去何从,还愿意劝谏官家么?”

第80章 能救大宋者,唯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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