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第41节

  “可是那些文官,却故意以什么武夫粗鄙为由,阻拦了西凉武夫的上升渠道,即便是董卓这样的豪杰,都不得不依附于文官,做了袁家的门生故吏。”

  “西边打仗,朝廷不给钱,克扣军饷赏赐,导致兵卒没有办法,只能依附于将领,不得不成为私兵,朝廷还三议弃凉,西军去东边打仗,帮忙平了黄巾之乱,结果还是他妈的不给钱。”

  “你想啊,当时是什么情况,老皇帝已经死了,大将军也死了,朝中士大夫忙着争权夺利,没有人去管西军,

  而马腾,韩遂,北宫伯玉之流又都还在造反,眼看着还是要打,这么巧,恰恰有人诏董卓进京,你要是董卓你能怎么办啊?”

  “所以其实董卓进京不是去闹事儿的,而是去要钱的,他其实是大汉忠良,可是呢,那些文官故意不给他钱,这才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废立天子的地步。”

  “哈?”

  晏小六有些懵,一时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心知道他是在借古讽今,却又一时有些想不到这一套歪理错在了哪里。

  北宋的西夏之乱和东汉的羌乱确实是有许多相似之处的,当今朝廷确实是也有弃西之议,虽然已经不是主流声音了,但也确实是有。

  而且有关于朝廷的对西军略,确实是也有很大分歧,夏守赟如今虽已经做了陕西四路都部署,却一直有人认为他的权柄太大,也未尝没有人拿他和董卓相较。

  武勋将门那边当然也一直有人在替夏守赟辩解,但是辩解的方向肯定是强调夏守赟本人的忠诚嘛,而且现在夏竦、韩琦、范仲淹、晏殊、庞籍,这么多人都在陕西,夏守赟就算真有董卓的心也没那个力。

  刘永年就不同了,听个评书,都能听出文官集团的阴谋出来,董卓都成了大汉忠良了。

  晏小六也是既好气又好笑,道:“董卓算是哪门子的大汉忠良,火烧洛阳,强行迁都的大汉忠良么?”

  “错!大错特错!这都是文官集团干的。”

  “什么文官集团,史书里清清楚楚的写着,这事情是董卓干的。”

  “那都是假的,史书都是文官集团写的。”

  晏小六:“…………”

  这话题就没法聊。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咱们听白书吧。”

  刘永年却不干了,非得拉着她道:“别不聊啊,好不容易有人跟我探讨大汉真史。”

  “什么玩意?”

  “大汉真史啊,这才是真正的大汉历史啊,就说这董卓,之所以迁都是为了什么呀,是因为长安贫弱,朝廷又不重视,所以不足以养重兵。”

  “但是北宫伯玉,韩遂那些人造反得又厉害,眼看着也要裂地封王,甚至是打进关中了,董卓一看这不行啊,为了救关中,不得已,才带着朝廷搬到了长安,本意是想要重振强汉雄风。”

  “结果文官集团的人进了洛阳一看,嘿,正好朝廷都没了,大家就一块放了一把火,把洛阳给烧了,然后各回各家,从此就不用再听朝廷的话了,都当土皇帝,还能把黑锅给甩在董卓这个大汉忠良的头上。”

  晏小六好笑地道:“你说的这个什么大汉真史,是哪位高人所作,在哪里可以买得到呢?”

  “喏,我带着呢。”

  说罢,就见刘永年拿出来一摞草稿纸来。

  “你自己写的啊!这上面墨迹都还没干呢。”

  “什么墨迹未干,因为最近都是回南天,湿气太重,这不是我写的,乃是一世外高人写的,害怕失传,所以传给我。”

  晏小六伸手一指:“你这世外高人写的东西怎么还有错别字呢?”

  “哪呢哪呢?”刘永年直接让小厮拿了纸笔来,当场就改。

  “这就是你写的啊!还说是什么世外高人。”

  “我说是我写的,人家书商不给印。”

  “你还想出书?”

  “如此真正的历史,当然要刊印成书,发行天下,让更多的人能够知道真相,知晓文官集团的大阴谋啊。”

  “谁会给你印这书啊,你不说这是你自己写的,假托所谓的世外高人,就有人肯帮你印了?”

  “他不印,我就找兄弟揍他,砸他的店铺。”

  “那你何必假托世外高人?”

  “砸店逼人印书,这不死坏我名声么?我都想好了,买一本大汉真史,送一本晏相公诗词集,同样的,买一本晏相公诗词集,送一本大汉真史,你觉得怎么样?”

  晏小六:“………………”

  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第83章 借古讽今

  “所谓文官集团者,起源于商,蓬勃于周,于牧野之战中,与周王暗通款曲,偷偷控制军队,临阵倒戈,始有周代商事……直娘贼的这些得都是什么玩意!这个大汉真史到底是谁写的,都是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啊!”

  政事堂内,参知政事宋庠一边看着新出版的《大汉真史》,一边都忍不住骂人了。

  “书商刊印这种东西发行天下,简直是有辱斯文!这到底是谁写的?这个佚名是谁啊!”

  一旁,吕夷简也在翻看,眉毛都不自觉得拧成了一个川字。

  道:“还能有谁,这般的离经叛道,胆大包天,还对咱们文官有着如此大的偏见?”

  “刘永年啊。”

  “正是此黄口小儿,不但乱写一通,还带着各大将门勋贵家的将家子,挨个去找到了那些印书商人,不肯刊印,就要打人砸店,还说他们是什么文官集团的走狗帮凶。”

  “都是生意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那些将门勋贵也有钱,每刊印一本出来,还要附赠一本晏相公的诗词集,自然也就印了,现在,都已经出到第八章了。”

  宋庠不禁吐槽道:“这破书,谁会看啊,还出了八章,那些武勋将门是有钱烧得么?吕相,这书拿咱们政事堂来

  作甚?”

  吕夷简叹息一声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你知不知道,这书虽然刚刚上市发行不久,但却卖得很好,至少有十几万套都卖出去了。”

  “这……晏相公的诗词,还这么受欢迎啊。”

  “什么晏相公诗词集,有个村子甚至干脆将诗词集放在茅房里当厕纸用,是这个大汉真史,这个大汉真史真的有人买,很多人在买啊,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市井百姓,勾栏瓦舍之间,都会谈论这本大汉真史?”

  宋庠低头,大致翻看了一下书的目录。

  “诸吕之乱,是文官集团的阴谋;王莽篡汉,是文官集团的阴谋;赤眉军起义,是文官集团的阴谋;

  羌人叛乱是文官集团的阴谋;黄巾之乱是文官集团的阴谋;董卓进京是文官集团的阴谋……这破书到底是什么人在买啊!为的甚啊!!真的有人会信么?”

  一时竟有些狂躁。

  吕夷简倒是淡定,甚至面上还带着笑意,道:

  “市井愚夫,哪里懂什么大是大非,善恶对错,谁的声音大他们就听谁的,谁的说法更大胆,更猎奇,更有趣,往往也就更适合做为谈资,往往声音也就更大,刘永年这书纯属胡写乱写,但是至少有趣。”

  “朝廷就不管管么?”

  “非但不管,反而还推波助澜呢,内侍省现在,这书几乎是人手一本,都是当故事看,甚至连官家也在看,你当我这书是哪来的?正是官家托内侍省的供奉送来的。”

  宋庠面色愈发的不好看。

  吕夷简却笑着道:“尤其是这第八章,也就是最后一章,董卓进京这一篇的内容,却是卖得最好,

  市井百姓之中,多与跳过前面七章,而直接买第八章的,便是那军营之中,卖得也是极好,识字的买来,当做白书给军中的袍泽去讲,甚至有说白书的先生已经开始讲这第八章的白书了。”

  “这不是胡闹么?”

  “谁胡闹?宋参政指的是官家胡闹,还是刘永年这个黄口小儿胡闹?”

  宋庠不答,翻到了第八章董卓进京的内容看了起来,越看,面色就越难看。

  “这个黄口竖子,分明是在借古讽今啊,他若是有策,大可以正经上书,在政事堂,在垂拱殿,在崇政殿,与咱们群臣商议,亦或者是与官家商议,他现在是带御器械,而且谁不将他当个翰林学士看待?”

  “写诸于书,如此大规模的刊印,去忽悠,山东那些市井愚夫,军营的丘八,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要绑架舆论造势,进而影响朝政么?”

  吕夷简笑着安抚道:“宋参政,淡定,淡定,官家不是还没说什么呢么,先看书,先看书,

  我倒是觉得,这书写得颇有可取之处呢,有些话虽然是胡编乱造,但逻辑上其实是说得通的,董卓之患,起于三议弃凉,这个说法很新颖啊,但是你细细思之,又确实是有些道理。”

  “哼!”

  宋庠瞪了吕夷简一眼,不理他,开始低头看书。

  宋庠是最早提议修筑潼关的重臣,虽然从没人提过一个弃字,但其实谁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故而刘永年这番借古讽今,指桑骂槐,这不明显冲他来呢么,吕夷简与他关系素来不睦,故而在他看来,这恐怕也不是什么官家的意思,分明是吕夷简在借题发挥了。

  是想要逼他羞臊辞职么?

  他和兄弟宋祁两人如今一个是参知政事,一个是翰林学士,随时都有可能将吕夷简取而代之,

  赵祯如此安排本身也有制衡吕夷简的意思,故而吕夷简对于能让他们兄弟俩出丑的事情自然是乐见其成。

  宋庠在提议修建潼关之后确实就是“和谈派”的代表,故而在他看来这种说辞就是冲他来的。

  “这个黄口小儿,将董卓,都给说成大汉忠良了,这是要让夏守赟做董卓么?”

  吕夷简笑道:“朝中,本来不就在商讨这件事情么,刘永年那个小儿,这是在为张亢摇旗助威啊,倒是也当真是奇了,

  这刘永年一介黄口竖子,却是仿佛他才是勋贵将门之主了一样,他这么一搞,料来武勋和宦官都会跟着造势。”

  宋庠扭头看向吕夷简,道:“吕相公,看上去倒是很轻松啊。”

  吕夷简笑着翻书,道:“这大汉真史所说的内容,未必没有道理。”

  宋庠闻言却是不禁撇嘴,小声,但又故意让吕夷简听到道:“老狐狸,你倒是会装好人,人家都说你是文官集团魁首,你倒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吕夷简笑着又拿出来了张亢的奏疏,笑道:“朝中起议,皆因此起,刘永年写了那么胡闹的东西,也是在借古讽今,为他张公寿造势。”

  “我看咱们啊,还是先仔细再研究一番这个奏疏,无论如何,中书,应该先统一一个意见,才能和外边争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84章 奸臣自己跳出来啦

  朝廷现在最大的争议就来源于朝廷的新任鄜延钤辖张亢所上的这封奏疏。

  这奏疏全篇一千多字,总结就是有理有据的说了八件事。

  其一,诸路帅司的将领太多,一路兵马有十几个高级将领且互不统属。而且兵马布置得太过于分散,一路兵马有一百多个指挥。

  这就导致西夏人只要以一两万的正规军过来试探,呼呼啦啦十几路兵马全来,很容易被声东击西。

  但是有了敌情大家不来还不行,因为不来的话很容易被骂怯敌。

  其二是西北的兵调度过于频繁,朝廷一直将他们西军调来调去的,导致大家互相之间都不熟,

  又因为太多年不打仗,有些兵卒在换了部队之后连旗语都看不懂,甚至有些部分的兵马调着调着就调丢了。

  其三是赏罚不公,不恤民力,军事堡寨都是乱修,瞎修的,有些将领也不知是贪功还是胆小,夏贼一来,也不管敌军人数多少,部署、钤辖、知州、都监全都领兵出城。

  西夏贼一看宋军来了这么多就跑了,然后这些当官的就全都往上报功,朝廷对武官还总是滥封官职,导致升迁特别容易,也不值得珍惜。

  而那些常年担任弓手的,强壮的基层普通士兵则完全没有上升渠道,朝廷往往对他们也没有任何赏赐,因为兵马一直调来调去,那些被滥赏的将领也不会将兵卒当自己人。

  可以说三大痛处,处处都说在了点上,每一处都是非常务实的,这张亢虽然是科举出身的文官,但是见识却极其务实,而且并不只是挑毛病,更重要的是给出了实际的解决方法。

  即:统一协调防线,精简军事架构,减少陕西徭役,鄜延路搞三大将,泾源路搞两大将,五个大将足够,

  同时以五千人为一将,联动起来重新修筑一个跨路的大规模堡寨工程,设置一个“常山蛇势”,也不再频繁轮换,大军入则大将出,少军入则小将出,

  同时将上边乱七八糟的层层架构全部砍掉,设一大将拥有绝对实权,负责协调调兵。

  张亢认为,朝廷只要能够如此改革,则西夏根本不足为虑,甚至可以反攻横山,他认为宋军在野战中战斗力是要强于西夏军的,之所以现在如此被动,主要是军制不行。

  简单说就是沿着横山用一条一字长蛇阵用堡寨来修一个类似于长城一样的东西,一处受袭,四处点火,

  而且要分工有序,统一指挥,将现有的一盘散沙一般的宋军分成几个大兵团,再在上面搞一个大元帅统一指挥。

  可以说想法很美好,也很实用,但是历史上这个奏疏并没掀起什么水花,几乎是完全搁置了,直到庆历新政,范仲淹主政的时候才部分尝试。

  不过庆历新政总共也没进行多长时间,再加上张亢后来名声臭了,改革自然也就没能推进得下去,很快就不了了之了,一直到熙宁变法的时候,才由王安石选取了其中的一部分进行推广,也就是将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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