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刚刚出声的几个人,恨不得从地上找个缝钻下去。
这算哪门子的外戚啊!
人家不读经史,不学文考进士,可人家破辽平夏,现在已经是东南五路安抚使,提举天下兵马缉盗事了呀。
晏小六在刘永年的背上则是迷迷糊糊,一边打呼噜一边嘟囔道:“我家官人,是大宋第一大英雄,他虽然不读经,不读史,也不会作词,但是他是,我大宋最大的英雄。”
直让刘永年哭笑不得。
“你真以为我不会啊。”
说着,刘永年抬起头,在一众的诗牌中找了一下,恰看到了那个名气很大的,笑着道:“查博士,我看你这有些对子还没对上来,我给你提个对子吧。”
“啊?啊太尉您,您请。”
“就最边上那个吧,‘三光日月星’”
闻言,整个诗会的人全都齐齐安静了一瞬。
李防都蒙了:“使君,那,那是绝对,是辽国绝对啊。”
连迷迷糊糊睡在刘永年背上的晏小六都醒了:“谁啊~,谁啊~,谁要对‘三光日月星’啊,官人,快,快让我下去看。”
绝不绝不知道,但这个‘三光日月星’绝对是全大宋最出名的对子了,是那种但凡是个读书人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那种。
这对子来自辽国,起于何时已经无处可考,反正在辽国已经很多年了也没人对得上,澶渊之盟后随着宋辽两国开始交互,被辽国的使者带到了宋国来,大概意思是,你们宋人最擅长吟诗作对了,这玩意怎么对呀。
结果,这对子传进来几十年了,宋国这边也始终没人对得上来。
故而在这种诗会上,主人家也总是会把这一绝对挂出来,凑个数。
万一真有人能给对出来呢?
刘永年知道这个对子,那也是因为这对子在后世也足够出名罢了。
【对不起了苏东坡,借哥们装个逼,等你长大入仕了,哥再加倍补偿你】
“给我写,四诗风雅颂。”
诗会内所有人齐齐一愣,随即,却是轰然叫好。
神了啊!
对得相当的绝妙啊!
这对联之所以难,就难在那个三字,下联要想对到工整就不能用三,偏偏却只有五个字。
诗经中有风、小雅、大雅、颂四个类别,一个雅字包含了大雅和小雅,故而这一对就显得极其工整,而且立意还好。
再一看刘永年,却是已经背着晏小六,带着人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他还是脸皮薄,抄的苏轼的东西,有点不敢待。
“刘太尉,可真是高人啊。”
“是啊,弄了半天这刘太尉说自己不读经书,全是谦虚呀,人家是不屑于和自己这些人玩啊。”
“人家是当朝的检校太尉,代天子巡视东南五路的东南五路安抚使,提举天下兵马缉盗事,咱们这些人在人家面前,又算个甚呢?人家凭甚要跟你交往?”
“原以为刘太尉虽是我大宋名将,但到底略输文采,现在看来,恐怕人家也是不屑罢了,今日若不是为了哄夫人,都不会留下这千古绝对啊。”
“人家不但能在战场上挫败辽国,居然在文采上也能挫败辽国,做到了天下文官士大夫都做不成的事。”
“这就是高人么?只怕这刘太尉就算是当真参加科举,也万没有考不中的道理吧?”
“何止是高人,这简直就是神人!”
第164章 谁想到你这么狠呀!
既然已经漏了行踪,刘永年自然不会再回驿馆,他是东南安抚使,到了东南自然要住府衙,让亲随去传了个口信儿,让已经驻扎在水师营寨的三百亲随进城。
甚至还大发慈悲地让人把欧阳修给放了出来,依旧让他履行按察使的职责。
对他多好。
坐在太守知州的主位上,刘永年翘起二郎腿拿着茶杯喝茶,且不说那个倒霉的帮闲,现在还吓得腿软站不起来呢,也不知道刘永年为啥把他也给带来,还不处理他。
就连那李防也只得陪着小心,额头见汗地在一旁小心站着。
刘永年笑着道:“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倒霉的?既然是东南历练,还能做得出切实的成绩,创办了州学,应该快走了吧,下一步,你该去边州重用了,干得好的话调回京师,也就该进两制两府做大臣了,一百步九十九步都熬过来了,最后的一步我来了。”
李防闻言也是苦笑:“下官,也实是没什么办法,也当真不知,民间百姓竟然如此嚣张,还望太尉赎罪。”
刘永年摇了摇头,道:“那倒是无所谓,炸了也就炸了,说白了还是我大宋的国策不好,查堵私盐,建立皇家盐铁行会,我自认自己做得肯定不是一件错事,但是台州百姓亦是我大宋子民。”
“一个地区,一个人犯法叫罪犯,一群人犯罪叫反贼,但若是几乎所有人犯罪,那他们就叫正义了,
错得便是朝廷,没能考虑到浙东百姓的生计,没能想出妥帖的办法为他们兜底,是我在革新变法时考虑不周,此地百姓恨我骂我,我也活该受着,你又何罪之有呢?”
李防闻言微微在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道:“太尉胸襟似海,下官钦佩至极。”
“但是我这次下来确实也是来问罪的,张怀信的事情,最早是发生在台州吧,逆贼鄂邻,杀害浙东巡检张怀信,纠集了百余名叛军,剽掠整个东南沿海,这事情,你是不是要给朝廷一个交代?”
李防闻言头都大了,刘永年一上来就查这个,这是要掀大案的节奏啊,只得道:“下官……下官当时确实是不知道此事,临海县在事发之后并未向下官禀报此事,下官御下无方,有罪,有罪。”
口上说得是有罪,但一口咬死御下无方,只肯领一点领导责任,其实还是在推脱。
“当真不知?”
“当真不知。”
“那就是临海县知县,县丞,县尉,主簿,刻意对你进行隐瞒,不但失察、失防、剿捕不利,还在故意瞒报军情,甚至是黄岩、宁海、天台等诸县,也没有跟你禀报过这个军情,是这个意思吧。”
李防心里一惊,只得硬着头皮称是。
“军事推官何在?来了么?”
“来了,来了来了。”一个衣衫都有些不整,一路小跑着过来的中年胖子道,一看就是从外边跑回来加班的。
“你家太守所说可是实情?涉事诸县是否是瞒报,你们州府对此全都完全不知?你要想清楚,本官为安抚使,乃是代天巡视,有便宜行事之权,
你家知州我办他也不容意,需要向朝廷请诏,但你若是敢对我说谎话,无需请示朝廷,我现在就能把你拿下,
我这人做事没那么规矩的,市集上我吃了一肚子的油炸刘永年,心情很不好,若是你敢欺瞒,我就直接把你押在大街上,一刀杀了,这事情你信不信我干得出来?”
那推官连连点头:“信,信,我真信。”
他可太信了,刘永年都敢直接把按察使欧阳修给绑了,这是才放出来。
他甚至都不信刘永年办李防会请什么诏令,他在淮南的时候屁都没有都敢把泗州知州给办了,现在人到了东南,怎么可能胆子会比在淮南的时候更小。
连忙道:“使君所言千真万确,州府衙门对此属实是毫不知情啊。”
“当真毫不知情?”
“当真毫不知情!”
“那好,那便由你带兵,去临海、黄岩、宁海、天台等诸县,将这几个县的知县,主簿,县尉,监镇、巡检军虞候以及所有相应的官员,全给我押解回来,包围他们的宅邸,官府,一应家眷,仆役,全部关押!”
“啊?”
“你有问题?”
“没,没有,下官,下官这就去。”
李防见状当真是给惊着了,忍不住道:“太尉,此事已经过去都快一年了,这是不是,是不是动作太大了?
县衙三官全部抓捕,县衙门里岂不是没人做事了?况且毕竟还没有审问,这事情直接捉拿他们的家眷,未免牵连太广了吧。”
刘永年突然道:“刑曹推官何在?”
“下官在。”
“按我大宋律法,瞒报军情,该当何罪?”
“这……诸事应奏而不奏,杖八十,事关机密、盗贼、军情等罪加一等,杖一百。”
“你说的这他妈是职律,逆贼鄂邻,杀上官而逃,剽掠东南沿海五路,这难道还不是军兴之时么?军兴之时,因瞒报军情、不举烽燧,导致贼寇攻陷城寨、劫掠百姓,何罪?”
那推官闻言,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地道:“若是按军兴的军法来看,凡调发兵马、军需、军情而稽废、瞒报、延误者,皆斩,
如果因瞒报军情、不举烽燧,导致贼寇攻陷城寨、劫掠百姓,主官绞刑,巡防的武官,令远探卓望,不觉贼来者,斩,有警急,不举烽者,斩。”
“嗯~”
刘永年点了点头。
李防:“太尉,三思啊,这,这,只是一个巡检作乱,一百兵卒而已,总不能把沿途诸县的上下官员,都杀了吧,一百个反贼作乱,总不能让几百个官员陪葬吧?”
刘永年疑惑道:“为何不能?我大宋缺这些当官的么?我怎么记得朝廷冗官冗得还挺厉害的呢。”
“啊?这……”
“还是说,这瞒报军情之罪,不在诸县,而在府衙?”
“啊不不不不,不,在县衙,在县衙,府衙自始至终全不知有此事,全然不知,全然不知。”
“那就做事吧。”说罢,刘永年直接以东南五路安抚使的名义写了条子。
刑曹领命而去。
刘永年这才又看向那个帮闲,道:“你叫什么来着?”
那帮闲双腿一软,本来是想跪,结果却是连大腿也无力,整个人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
这刘永年连县令县尉县丞都要杀,看这架势似乎还要抄家灭族。
他妈的大宋什么时候有过对士大夫抄家灭族的事啊!
这人可太狠了呀!
就像李知州说的,这次的事件其实本质上是个小事,贼才一百多个,看刘永年这架势,怕是官要受牵连而死的都不止一百个了。
一时实在是是受到惊吓过度,嘴都张不开了。
刘永年皱眉道:“你这儿是作甚,我又不杀你,怎么,逆贼鄂邻,跟你也有关系?”
“无关,无关,半文钱的关系也没有啊!”
一听刘永年说不杀二字,心脏才从嗓子眼又重新跳回到了胸膛里。
“太尉,太尉,小人陈辰,不知是太尉当面,有眼无珠,胡言乱语,全都是胡言乱语啊,呜呜呜~”
“别哭了!憋回去。”
“呜…………”
“咱们吃饭的时候,那个盐贩子跟我说,张怀信是他大哥杀的,逆贼鄂邻,也是他的哥哥给放跑的,
你知不知道他的这个大哥是谁啊,我大宋天下,什么时候出了如此了得的一位枭雄,朝廷还傻子一样,全然不知呢?李太守,你知道你们台州竟然有此等枭雄么?”
李防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丝毫不知。
“身为本地知州,一问三不知,你可当真是失职啊。”
又看向了陈辰,道:“你当着我的面骂我,我可以不怪罪你,正如我刚才所说,革新变法时没有考虑你们台州的具体情况,没能为你们做好兜底工作,那我身为官员也是活该挨骂,你骂我也是应当,我又怎么能因此而怪罪你呢?”
“不过我记得那盐贩跟我说他大哥的时候,你几乎是拍着胸脯给他做保,还说,就算是刘永年来了,他那生意也尽可以做的,似是认定了我这个安抚使拿他们没有办法。”
“这倒是真吓着我了,莫非这台州土地,已经非我大宋朝廷所有了么?你既然敢保,那我想,你一定知道他的大哥是谁,这又是个什么组织,你是个知情者啊,是吧。”
陈辰被吓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小人并非盐枭,能知甚事?不过,不过小人知道,他是浙东盐社的人,小人以为,小人以为太尉您是外地来的,一定拿这浙东盐社没有办法,小人……小人……小人不知道您原来这么狠啊!谁想得到您杀官跟杀贼似的,这么狠呀!”
第165章 兵围国清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