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岫烟昨天就听了一耳朵贾琏的事迹,又见他方才轻松猜出薛宝钗的难处,迅速给出了解决方案。
也不由心生好奇,一边夹菜一边偷眼打量这名义上的表哥。
却不曾想贾琏也正看她。
四目相对,邢岫烟忙羞赧地低下头,贾琏却是认真端详片刻,这才移开了目光。
虽然早听王熙凤夸过,不过亲眼见到邢岫烟,二爷还是感到了几分惊艳。
她静静坐在那里,一身素衣没有半点珠翠,却自有一番不染尘俗的清雅气度,完全不像是小门小户养出来的。
身条不似黛玉般纤柔弱柳,也没有宝钗的丰润端凝,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匀称窈窕。
尤其方才见她行走时的样子,裙底隐约勾勒出修长利落的线条,似是裹了一双好腿……
…………
与此同时,齐国公府。
齐衡确定车马行李都准备好了,这才兴冲冲地去陪父母用饭。
在盛家私塾虽然偶尔也能见到明兰,但人多眼杂半点不敢失礼,这次去城外总算是脱离了桎梏,他摩拳擦掌就盼着能跟明兰多说几句心里话。
当然,若是能一睹明兰妹妹打马球的英姿就更好了。
齐衡满心期待,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不过等到了父母面前,感受到那严肃的气氛,齐衡的笑容也一点点收敛了。
“坐吧。”
平宁郡主示意儿子入座,然后一脸肃穆地问:“我听说你要跟贾琏一起去城外练习打马球?”
齐衡闻言,连忙辩解道:“这是荣国府和盛家一起办的,宝玉和长柏都会去,我也是想着趁机放松一下。”
他就是因为担心父母反对,所以一直拖到昨天母亲去外面应酬时——和王夫人是同一场——这才把事情告诉了父亲。
“这能一样吗?”
平宁郡主皱眉道:“他们是陪着姐妹去练习打马球,而且你又不是不会打马球,跑去凑什么热闹?”
齐衡小声道:“那我也可以教别人啊。”
平宁郡主闻言放下筷子,严厉地注视着儿子,想要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然而齐衡虽然慢慢低下了头,却始终没有认错服软的意思。
“哎~”
平宁郡主见状叹了口气,无奈道:“衡儿,对于现在的储位之争,你是怎么看的?”
齐衡有些诧异地看了母亲一眼,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不过他还是如实答道:“我认为国本空悬不是长久之计,应该尽早确立储君,以安天下人心。”
平宁郡主听了,又追问:“咱们齐国公府当年就是靠着圣眷,才比别家多延了一代国公爵位——若是咱们站在文官那边向陛下施压,你觉得陛下会怎么想?”
齐衡皱眉想了想,反过来质疑道:“若按照母亲的说法,咱们国公府就该跟琏二哥站在一起才对,又为什么要跟其它勋贵一起抱残守缺?”
“当然为了你的前途着想!”
齐国公插话道:“你往后是要走科举正途的,总不能被陛下逼着站到文官们的对立面,坏了仕途名声——所以不是咱们想要抱残守缺,而是不得不得这么做。”
得知真相后齐衡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不舍地问:“那这次我……”
“去可以。”
平宁郡主认真叮嘱道:“但不要跟贾琏过多接触,前阵子嘉成县主吞金的事情,多少人参劾他,结果都被陛下留中不发。
现在都知道他是陛下推到前台的人,你若是与他交往过密,难免会惹来闲言碎语。”
齐国公忙在一旁补充:“还有那南安侯你也少接触,如今南安王府跟北静王府反目成仇,北静王正在气头上,咱们可别触这个霉头。”
齐衡听说能去城外,顿觉一天云彩都散了,哪会在意什么贾琏、南安侯的,当即兴奋地应了,饭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
等到他离开后,平宁郡主皱眉道:“我怎么感觉衡儿这次是存了别的心思?”
“管那么多干嘛。”
齐国公无所谓道:“只要别卷进夺嫡之争,其它的都无伤大雅。”
平宁郡主却轻轻摇头,肃然道:“不行,回头我得仔细查查,看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
积英巷盛家。
盛长柏、盛长枫、盛长梧三兄弟,已经护卫着马车缓缓出了家门。
盛长柏一面策马徐行,一面暗暗打量正当中那辆伯爵府的马车,眼中充满了疑惑不解。
妹妹们要去,那是早就说好了的。
淑兰要去,也算是意料之中。
可大姐华兰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而且姐夫袁文绍还没有跟来。
说起来,大姐身上的古怪还不止这一桩,以前她在伯爵府一向谨小慎微,如今却恨不能天天回门。
更奇怪的是,姐夫袁文绍非但对此听之任之,还主动替她顶住了婆婆的责备压力。
表面上看这当然是夫妻两个其利断金的好事,但长柏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什么猫腻。
或许……
这次本不该有的出行,能揭示出一些蛛丝马迹。
? 第169章 郊野挥骑竞群芳
按照约定,四家是在西便门外汇合的。
虽然荣国府动员得挺早,可去的人多、排场又大,所以到的最晚。
贾琏率先骑着马出了城门,就见北面十几辆大车一字排开,正当中南安侯萧澜和齐衡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盛家三兄弟则离着两人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眼见二爷策马过去,齐衡立刻带着盛家三兄弟迎上来,南安侯萧澜则是独自留在了原地。
结果走到一半,齐衡的脚步忽然迟缓起来。
盛长柏和盛长枫不明所以,一边跟着放慢脚步,一边纳闷地看向齐衡。
盛长梧则不管那么多,越过三人迎了上去,帮贾琏扯住了缰绳。
贾琏翻身下马,先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笑道:“咱们倒是没选错日子,晴空万里还没什么风。”
盛长梧只当他是随口闲聊,忙也堆笑道:“可说呢,真是天公作美。”
这时齐衡等人终于磨磨蹭蹭过来,隔着丈许拱手唤了声‘琏二哥。’
见他神色有些异样,贾琏看看独自留在原地的萧澜,挑眉笑道:“元若【齐衡字】,这小侯爷不怎么好打交道吧?”
齐衡还没反应过来,盛长枫就在旁边猛点头
那小侯爷根本没把盛家兄弟放在眼里,只愿意跟齐衡一个人说话,而且即便是跟齐衡说话也是夹枪带棒的。
不过齐衡神色有异,其实是想到了母亲的叮嘱。
但这话总不好明说,于是他含糊道:“萧兄弟年轻气盛,确实有些……”
这时荣国府的队伍也靠拢过来,宝玉骑着马紧贴在林黛玉和惜春的马车旁,明明一脸雀跃亢奋,偏又竭力忍耐。
直到马车停稳了,他回头对车上说了句什么,这才过来跟同窗打招呼。
盛长枫平时在学堂与他最是亲近,当即挤眉弄眼调侃道:“宝兄弟,那车上到底是什么长辈,叫你如此小心翼翼的护着。”
宝玉平时倒也不是个嘴拙的,笑着反驳道:“盛二哥这话就不对了,尊老之后还有个爱幼,那车上是我两个妹妹,我自然要好好看护。”
盛长柏担心弟弟拿荣国府的女眷打趣,会失了分寸礼数,于是连忙打岔道:“琏二哥,我听说那球场离西便门还有七八里路,不如咱们边走边聊,也省得耽误功夫?”
“那就都上马,边走边聊。”
贾琏大手一挥,众人纷纷上马并辔而行。
南安侯萧澜见状脸色阴沉得厉害,他原想着自己是在场唯一有爵位的人,所以要等贾琏、宝玉主动过来见礼。
谁知贾琏一副带头大哥的架势,根本不曾理会他这些小情绪。
等队伍启程后,南安侯一个人缀在后面越想越气,尤其是看到贾琏和盛长柏这种没根脚的下等人相谈甚欢,他就格外的不爽。
于是突然催马上前,硬是挤进了贾琏与盛长柏之间。
这举动颇有些凶险,贾琏倒还罢了,轻轻一拨缰绳从容让开些许空间;盛长柏却是一阵手忙脚乱,若不是齐衡伸手扶了他一把,险些就要落马。
“嘁~”
萧澜见盛长柏躲得狼狈,鄙夷地嗤了一声,又往贾琏这边贴了贴,斜着身子咬着牙质问:“年后陛下亲自召见了本侯,如今你我都是为陛下效力,论家世论爵位,你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好嚣张的?!”
这正是他今天摆谱的底气。
大家都背叛了联盟投靠了皇帝,南安王府论身份背景还在荣国府之上,他这个小侯爷自然也该比贾琏更尊贵。
贾琏斜了他一眼,轻笑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底下谁不是为陛下效力的——不知陛下给你安排了什么差遣?”
萧澜觐见皇帝的事,他其实早就听说了,还知道这小子当时汗出如浆,吓得说话都结巴了。
“呃~”
正昂着头的萧澜闻言一愣,当时皇帝只勉励了几句,好像也没说别的。
他下意识反问:“难道陛下给你安排了差事?”
问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话问的多余。
别的先不说,监控南安王府不就是皇帝交给贾琏的差事吗?
他心下羞窘头脑一热,都没等贾琏回话,就直接打马扬鞭蹿了出去。
盛长柏见南安侯一骑绝尘的跑了,忙兜马重新靠拢过来,担心道:“琏二哥,小侯爷这般纵马狂奔,身边也没个人照料,是不是不太妥当?”
“放心吧。”
贾琏不以为然道:“怎么说也是将门世家,他的马术基本功还是很扎实——不说他,咱们接着聊刚才的话题。”
以前他和盛长柏接触,身边不是有盛家的长辈,就是有身份更尊贵的人,所以对盛长柏的印象并不算深刻。
但这次齐衡不知为什么,缩在后面跟宝玉聊天,盛长柏不得不顶上来与他攀谈。
二爷这才发现盛长柏非但诗词文章写得好,对于具体的事务也有独到的见解,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怪不得顾廷烨那般桀骜的人,也对他推崇备至。
两人并辔徐行边走边聊,又行出三四里路,只见前面的田地中央突然出现了一大片白色的墙壁。
再离近些,就能分辨出那道一丈高的白墙,其实是用木围栏和簇新棉布围成的。
在场的都是出自富贵人家,看到这一幕倒不觉得有什么新奇,唯独邢岫烟挑帘子瞧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布幔,得花多少银子置办?!
绣橘看出她的震惊,忍不住显摆道:“听说二爷圈了一百多亩地,别的不说,光是这一圈围挡就花了五六百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