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炜也像是撒欢小狗一样，围着自家二哥转来转去。
顾廷煜夫妇的态度要冷淡不少，毕竟兄弟两个自小就有隔阂，演得太亲热了也显得假。
贾琏一直认为小秦氏是故意‘惯子’，但每次看到她那亲热的样子，又忍不住心生动摇。
这妇人表现得也忒自然了。
中午贾琏跟着顾家一起吃了顿团圆饭，然后又陪着顾廷烨转奔盛家。
顾廷炜说什么也要跟着。
这小子也是个碎嘴的，一路上叭叭的就没停过，说的大多都是近来京城发生的稀罕事，其中倒有不少与贾琏有关。
听他说到贾琏灌醉了皇帝，使得君王不早朝。
顾廷烨忍不住哈哈大笑：“二哥，照这么说你岂不是成了杨妃？”
“你听他瞎扯淡。”
贾琏道：“其实是我献上了一条财税改革的条陈，陛下看过之后大喜，所以才在宫中摆酒款待。”
贾琏这么一说，顾廷烨反倒更好奇了，过年期间他虽然也觉察到，自家这位二哥和从前有所不同，似乎见识才干有所长进。
可有长进跟受到皇帝赏识，可不是一个次元的概念。
他忙好奇地追问是什么条陈。
内阁连着开了几次会，这事其实已经半公开了，所以贾琏就把‘火耗归公、设立养廉银’的部分，简单叙述了一遍。
“妙妙妙！”
顾廷烨听完两眼放光，连连拍手道：“这火耗银的弊端，我在书院里也曾跟人议论过，众人集思广益想了许多法子，可没有一条能像这样切实可行！
既能解决火耗银的弊端，还能拉拢大部分基层官员，叫他们不能再拿生计当贪污的借口，妙、实在是妙！”
顾廷炜半懂不懂，可看到哥哥叫好，也跟着起哄拍巴掌。
贾琏又同顾廷烨探讨了几句相关话题，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忙从怀里扯出那条汗巾，递给顾廷烨道：“喏，差点忘了，魏行首差人去码头上给你送东西，那丫鬟见你突然跑了，就托我帮着转交。”
顾廷烨听说是魏行首送的东西，接过来抖落开扫了两眼，哈哈一笑，然后直接别在了腰间，那粉红色的汗巾逆风飘摇，像是彩旗招展。
如此风骚过市，他似乎仍嫌不够招摇，又在马上大声吟道：“如今却忆京城乐，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
这是韦庄的《菩萨蛮》，只是‘江南乐’被他改作了‘京城乐’。
瞧着他这副意气风发的率性做派，顾廷炜两眼放光，简直将这二哥视作了人生偶像。
贾琏却忍不住劝道：“你既然要走科举这条路，平日行事就该低调些，若还是从前那副纨绔做派，就算考中了进士也多半会被排挤。”
“哈哈，二哥说的对。”
顾廷烨嘿笑道：“今儿这不是刚回来高兴吗，等往后我就低调了。”
? 第257章 车马喧临积英巷
【今儿两更】
积英巷盛家。
盛长柏和盛长枫提前得了消息，一早就在大门口翘首以盼。
盛长柏还能沉得住气，盛长枫却像是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其实在进京之前，盛长枫同顾廷烨并不算很亲近，但来到京城后听说了顾廷烨的过往事迹，才对其推崇备至起来。
“来了、来了！琏二哥、顾二哥！”
远远的看到贾琏和顾家兄弟，盛长枫拼命地招手，不等顾廷烨下马，就殷勤地凑到了近前。
顾廷烨翻身下马，那粉红色的汗巾只往盛长枫头上飘。
盛长枫下意识扯住，恰好看见上面的落款，不由新奇道：“顾二哥，这汗巾不会是魏行首亲自绣的吧？”
顾廷烨见他两眼放光，笑道：“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你喜欢就给你吧。”
说着，解下那汗巾塞给盛长枫，又顺手捏了捏盛长枫的肩膀。
“哎~那我可就不跟二哥客气了”
盛长枫欢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魏行首如今是京城青楼魁首，等闲官宦子弟想见她一面都难。
自己往后再出去跟人吃酒，席间亮出这玩意儿来，可就有的吹嘘了。
“别啊！”
顾廷炜一听这话就急了：“二哥，你不要，干嘛不送给我啊？！”
“你也想要？”
顾廷烨想了想，道：“我那儿还有条帕子，回头我叫人给你送去。”
贾琏从后面揉了揉顾廷炜的脑袋，笑骂道：“傻小子，你要这东西做什么？别人拿出去是吹嘘，你拿出去可就是个笑话了。”
这京城里谁不知道魏行首是顾廷烨捧出来的，顾廷炜要是拿着她绣的手帕出去显摆，别人还不得以为他们兄弟是同道中人？
顾廷烨这两年也没少在烟花柳巷厮混，一听这话立刻涨红了脸，忙道：“那我不要了、不要了！”
盛长柏招呼道：“琏二哥、仲怀，庄先生正候着咱们呢，咱们赶紧过去吧。”
五人这才说说笑笑往里走。
盛长枫宝贝完那汗巾，又好奇地问起贾琏袭爵时的排场——王大娘子回来把那场面吹上了天，到现在盛家的丫鬟下人们还在议论呢。
就在这时，贾琏忽然瞧见远处草甸子上，正聚集着两男两女两队主仆。
那女孩歪在丫鬟背上，显然是正在打瞌睡。
男仆在路边捂着嘴憋笑，而他的男主人正蹲在那姑娘身旁，拿着书本扇风，似乎是想逗弄那姑娘。
“那是不是小齐？”
贾琏用下巴点了点。
顾廷烨立刻眼前一亮，冲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摸到齐衡背后用力拍了他一下：“元若！”
齐衡吓得急忙起身，回头见是顾廷烨，脱口叫道：“二叔？！”
顾廷烨笑问：“你怎么在这儿？”
齐衡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反问：“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二叔你不是在白鹿书院读书吗？”
顾廷烨哈哈大笑，张开双臂跟他抱了抱。
这时那姑娘也被惊醒了，忙跟丫鬟互相搀扶着起身，不出意料果然是明兰和小桃。
这时盛长枫奇道：“小公爷，你怎么叫起二叔来了？”
齐衡把手上的书换了换手，解释道：“我们两家祖上有亲，到我这辈儿正好要称呼他一声叔叔。”
贾琏笑着接茬道：“这还是我家曾伯祖宁国公给保的媒呢。”
众人闻言一阵哄笑。
这时齐衡见盛明兰在一旁有些窘迫，便忙给顾廷烨介绍道：“二叔，这是盛家的小六。”
顾廷烨刚才就瞧出些端倪来，这会儿更是满脸坏笑，假装第一次见到明兰似的，点头道：“六姑娘。”
“二叔安好。”
明兰也顺势福了一福。
贾琏见状，上去揽住顾廷烨的脖子道：“行了，别在这充大辈儿了，赶紧去见庄先生吧。”
顾廷烨配合地缩着脖子跟他往前走，同时悄声问：“二哥，元若跟明兰是不是……”
“你难道没见过郡主娘娘？”
贾琏一句反问，就把顾廷烨脸上的揶揄变成了唏嘘。
顾廷烨虽然自己那位名义上的表嫂接触不多，但也知道她是个最重门第的，别说明兰一个庶女，就算是嫡出的姑娘也未必能瞧得上。
他不由摇头感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别说，这小子近几年确实涨学问了，一开口是些酸词酸诗。
一行人再次启程，很快到了学堂里。
贾琏站在门口下意识扫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宝玉的踪影，正要问问盛长柏为什么宝玉没露面，就听身后有人娇滴滴道：“元若哥哥怎么叫起二叔来了？”
齐衡回头见是盛墨兰，便简单解释道：“祖上有亲。”
盛长柏忙介绍道：“这是我家四妹妹墨兰。”
墨兰微微一笑：“那我就顺着元若哥哥，也称呼二叔好了——不妨事吧？”
“无妨。”
“二叔安好。”
顾廷烨回头看看盛长柏，回了句：“四妹妹好。”
这时盛如兰也跟了进来，听墨兰如此称呼，也跟着叫了声‘二叔’。
紧接着宝玉也冒了头，不过看到贾琏站在私塾门口，躲躲闪闪的不敢上前。
“宝玉！”
贾琏唤了一声，他才不情不愿地上来见礼：“二哥好、顾二哥好、顾三哥好。”
贾琏板起脸呵斥道：“你刚才去哪儿了？难道你不知道我和顾二哥要来？！”
“这、我……”
宝玉越发慌了，他当然知道贾琏和顾廷烨要来，可提前已经与人约好了私会，实在舍不得爽约。
顾廷烨见状，哈哈笑道：“宝兄弟怕不是闹肚子了吧，否则怎么可能不出去迎接？”
“对、是，我刚才闹肚子来着。”
宝玉慌忙顺杆往下爬，那样子谁都看得出他是在撒谎。
不过贾琏也没有再追究，他已经猜出宝玉刚才没有露面，多半是跟墨兰有关。
但墨兰刚才那语气，明显对齐衡也存了心思，而齐衡又喜欢明兰，福安县主也喜欢齐衡，却又和宝玉在传绯闻……
这几个人的关系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这时候庄先生终于到了。
寒暄几句之后，庄先生便当面考较了一番顾廷烨，看得出庄先生对其十分满意，甚至称赞他的学问不在盛长柏之下。
贾琏也摆出家长的姿态，向庄先生询问了一下宝玉的学业进展，直吓得宝玉汗流浃背。
好在庄先生虽没夸他，倒也没揭露他平时上课开小差的事。
眼见庄先生直接邀请顾廷烨试课，贾琏便告辞出来，打算去客院里同淑兰亲近亲近。
结果刚离开学堂没多远，就又撞见了明兰和小桃。
“琏二哥。”
明兰冲着贾琏一礼，然后小声道：“我看宝公子最近总有些魂不守舍的，不知是在家遇到了什么事情，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