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装出意外的样子:“有这等事,怎么方才庄先生没跟我提起?二婶婶前阵子倒是病了,可很快就好转了,应该不至于叫他心神不宁才对。”
明兰见二爷这反应,立刻意识到不是荣国府那边出了问题,略作沉吟,便敛衽一礼道:“劳烦二哥替我给黛玉带个好。”
说完,便带着小桃匆匆离开了。
贾琏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道这盛家的一头一尾倒都是心思玲珑的姑娘,看明兰这架势,多半也已经猜到了一部分真相。
? 第258章 密筹粘竿立新署
此后一段时间内,贾琏越发忙碌起来。
内阁的质询越来越频繁,皇帝也陆续召见了他几次,表面上是问‘火耗归公’,实则主要讨论的是设立军机处的事。
贾琏照抄自雍正的法子,到底还是有些水土不服,还没正式设立就遇到了一些问题。
好在大框架是没问题的,遇到问题调整起来也还算方便。
贾琏本来还担心自己露怯,不过同皇帝讨论了两次之后,他渐渐心里就有底了。
怎么说他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处在信息爆炸时代的人,虽然处理政务不如官场老手驾轻就熟,但却总能提供一些‘独到’见解。
如此一来,勉强也算是撑起了年轻天才的人设。
甚至连几位阁老都赞他能‘发人之未省、见人所未见’,就是脑子过于跳脱,往往灵光一闪想出来的东西,需要大家反复推敲才能理解其中真意。
贾琏心说这不废话吗,我自己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当然只能先说出来,再叫你们这些老狐狸倒推因果。
这天上午。
贾琏又被召入宫中,这次皇帝主要跟他探讨的是密匣制度,经过一些明争暗斗,胡献忠已经把密探的名单交到了裘世安、周无忧手上。
皇帝正式授意贾琏从中挑选人手,组织一个专门用来呈递密匣的机构。
不过这只是表面上,实际上皇帝就是想在皇城司密探之外,再搞一套互相制衡的谍报系统,就像是前明的厂卫那样。
“你觉得这个增设的机构叫什么名字好?”
“这个……”
贾琏想了想,觉得既然已经抄了,那就干脆一抄到底:“以臣之见,不如叫粘竿处好了。”
“粘竿处?”
皇帝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奇道:“这个名字有什么典故?”
贾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听闻宫中夏日专设粘竿杂役,听到蝉鸣声就前往抓捕。
臣以粘竿处为名,一是用来提醒上下同僚,大家不过是陛下的耳目杂役,不可擅作主张越俎代庖。
二来,也是借蝉鸣声代指天下舆情,哪里有不平之声,哪里就有粘竿处。”
皇帝听罢龙颜大悦,御笔亲书了‘粘竿处’三字,叫贾琏回头做块匾额挂在正堂之上。
贾琏又陪皇帝聊了些朝中局势,然后便告辞出了皇宫。
他本来想先去皇城司一趟,安排人将这份御笔亲书‘粘竿处’三字,妥帖地保存起来,等选定了粘竿处的办公地点,再装裱成牌匾悬挂起来。
谁知刚从东华门出来,就被南安王府的长史给拦住了。
说是陛下发了口谕,叫南安侯明日觐见,可庄子那边只认贾琏的命令,说什么也不肯放南安侯萧澜离开。
所以太妃便派人来寻贾琏。
一是叫贾琏出面将萧澜接回王府,二来也希望贾琏能前往王府,当面提点萧澜一番,叫他知道该怎么在君前奏对。
贾琏估摸着,还有第三条,那就是盯紧了萧澜,免得他一心一意要反祖归宗。
毕竟是做了别人的便宜老子,这点面子二爷还是要给的,当即准备亲自去城外走一遭,将那萧澜接回王府。
到了城外庄子。
盛长梧听说要把萧澜接走,欢喜得什么似的——虽然他看守萧澜尽职尽责,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干这种得罪人的事。
“你先别急着走。”
贾琏道:“我估摸着陛下应该是要批准他去金川前线了,但距离成行肯定还有一些时日,这阵子你还是得对他严防死守。”
说着,拍拍盛长梧的肩膀,笑道:“本来打算叫你在五城兵马司先历练一段时日,然后再设法调入皇城司,谁知陛下钦点我另立一个衙中之衙,等送走了萧侯爷,我便升调你到皇城司听令。”
盛长梧闻言大喜,既是高兴自己能调去皇城司,更是高兴贾琏能独领一个机构。
果然朝中有人好做官!
原本他还想着去了皇城司,就得夹起尾巴做人,免得不小心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如今看来又能横着走了。
欢喜了一阵子,他突然想起袁文绍来,迟疑道:“姐夫,那袁文绍你打算怎么处置,我这后来居上,他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他能有什么意见。”
贾琏不在意道:“我答应会提拔他,但皇城司历来不收勋贵子弟,我是陛下钦点的特例,他难道也有资格让皇帝破例?
你就放心吧,我这次升了官,他只会越发服帖,若是我那一日败走麦城,才该担心他背刺咱们。”
正说着,萧澜就被带了过来。
被软禁了半个多月,他非但没有形容枯槁,反倒还吃胖了几斤。
毕竟他这阵子主要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那些老将来讲征讨金川的旧事,他也不认真听。
好在老头们也不着急,见他不听,干脆把这里当成了棋牌室,来了就坐在一起喝茶闲扯,顺带下下象棋什么的。
当然,扯的都是当年征讨大金川的事,以及军中的一些典故,这也算是寓教于乐了——只不过乐得几位老将,而不是萧澜这个学生。
看到贾琏之后,萧澜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立刻扭曲起来,二话不说冲上来就去薅住贾琏的衣领。
贾琏随手叼住他的手腕,微一用力,这厮便‘哎呦、哎呦’的叫唤:“哎呦,放开、放开,断了、要断了!”
等他疼得脸都青了,二爷这才撒开手,不容置疑地吩咐:“上车,跟我回王府。”
“跟你回王府?”
萧澜龇牙咧嘴地揉着手腕,依旧红着眼怒视贾琏,在他听来,这话倒像是贾琏在宣誓主权,就仿佛南安王府是他贾某人做主一样。
“陛下明天要召见你。”
贾琏也懒得跟他废话,自顾自翻身上马,等着萧澜乖乖就范。
萧澜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上了马车,不过上车后他就掀开窗帘,继续满怀怨恨地瞪着贾琏。
贾琏这一路上感觉就像是多了个背后灵。
等到了南安王府。
太妃早在花厅里等候多时了,阔别多日再次看到儿子,她不由美目微红,却又竭力控制着同萧澜保持距离。
萧澜看到母亲之后,眼中既有希冀也有恐惧,攥着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母妃,孩儿有件事情想要单独向您请教。”
太妃明白他想问什么,斜了贾琏一眼,挥手道:“除了贾校尉,其余人都退出去吧。”
虽然侯爷的吩咐被打了折扣,众仆役还是乖乖退出了客厅。
虽然贾琏和太妃的私情并未泄露,但要说众人一点苗头都没看出来,也没在私底下揣测,那也是不可能的。
等众人退出去之后,萧澜立刻激动地问:“母亲,您、您没做什么对不起父王的事吧?!”
显然他到这时候,还期望太妃没有失身贾琏。
而听他突然拿出曾经最恨的父亲说事,太妃只觉得荒唐又凄凉。
正犹豫该如何回答,贾琏施施然走到她面前,轻车熟路地环住了她的腰肢。
太妃先是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要挣扎,但看到儿子露出如丧考妣的模样,她反倒咬牙忍了下来。
长痛不如短痛,还是叫他死了心的好!
于是太妃非但没有挣扎躲闪,反而顺着贾琏的搂抱,小鸟依人般投入了贾琏怀中。
萧澜还从未见过母亲如此顺从乖巧的样子,当即五内俱焚的发起狂来:
“贾琏,我要你死!”
? 第259章 后父持威训逆儿
一刻钟后。
太妃看着四肢抽搐,吐着舌头来回打滚的儿子,终究还是忍不住心疼地求起情来:“应该够了吧?明儿还要去宫里见驾呢,别再疼出毛病来。”
贾琏这才弯腰在萧澜身上揉搓了一阵,化解了那分筋错骨的痛楚,然后问道:“能不能好好说话?”
萧澜含含糊糊的拼命点头。
贾琏又给他把脱臼的下巴重新装好,提起来丢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萧澜如同烂泥一般瘫在椅子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身上的冷汗甚至已经浸透了……
呃~
好像不是冷汗,是尿了。
太妃看着儿子这副狼狈的样子,有些犹豫是不是还要把他交给贾琏继续调教。
贾琏看出了她的纠结,拍拍她翘臀笑道:“你就放心吧,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他半个父亲,只要他不发疯,我肯定跟他好商好量的。”
这个动作和那句‘半个父亲’,像是狠狠抽打在了萧澜的心肝上,激得他额头青筋暴突。
不过想到刚才的遭遇,萧澜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实在太疼了,他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种苦?
若不是贾琏怕他大喊大叫,一早就摘了他的下巴,他说不定早就疼得认贼作父了。
太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狠心将儿子留给了奸夫。
等她离开之后,贾琏好整以暇地命人取来纸笔,大致给编了一套应对皇帝的切口,然后递给萧澜叫他背熟。
皇帝早就知道萧澜深恨父亲,这突然上书说要为父报仇,皇帝哪里肯信?
所以必须另找一些借口让皇帝满意。
好在贾琏最近陪王伴驾的次数比较多,也大致摸透了皇帝的脾气,对症下药糊弄过去应该不难。
然而萧澜虽然接过了那套话术,却梗着脖子不肯去看,那样子像是在说:你就算管得住我的人,也管不住我的心。
贾琏见状,屈指敲了敲茶几,道:“那自请上阵的奏章,是你母亲以你的名义递上去的,若是到时候你答得牛头不对马嘴,陛下追究起来……”
“那我就把你供出来!”
萧澜咬牙道:“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反正老子也不想活了!”
“唉~”
贾琏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揉着手腕向他走去。
“你、你干什么?!”
萧澜顿时吓得嗓音发颤,忙把那话术举到眼前,色厉内荏道:“不就是背书吗,本侯现在就背——难道你还敢瞒着母亲对我动刑不成?!”
呵呵~
明明认怂了,还非要摆出一副挑衅的态度,这小子纯属欠收拾。
贾琏重又坐回原位,品着茶自得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