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如今金玉良缘已毁,县主也看上了齐小公爷,再加上已经用掉的银子,林黛玉感觉自己胜算极大,便也更加不在意王夫人的心思感受。
遂顺势应下了晴雯所请,一面叫雪雁帮着晴雯整理行李铺盖,一面叫紫鹃去给贾宝玉报信,免得他找不到晴雯心急。
对此,紫鹃和雪雁其实都有些不情愿,尤其是紫鹃这个首席大丫鬟。
以前形势不明朗,甚至木石前盟不占优的时候,都是两人陪着林黛玉一起扛过来的,如今胜利在望,晴雯却突然跑来摘桃子,这谁能高兴得起来?
尤其晴雯的性子大家都知道,出了名的爱惹是生非。
可林黛玉自打从扬州回来,就越发的有主意了,定下的事情也容不得她们两个丫鬟反对。
两人也只好默默忍耐,按照林黛玉的吩咐去办。
? 第319章 洞悉根由欲直陈
围绕着邢岫烟和晴雯的一系列事情,自然瞒不过贾琏和王熙凤。
转过天一早他们夫妇两个就听了七七八八。
王熙凤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道:“我原本以为那晴雯是个直脾气,不想也是聪明人,她本就是宝兄弟的心头肉,如今再多个陪嫁大丫鬟的名头,往后只怕要爬到所有人头上去了。
只是紫鹃、雪雁可未必愿意屈居晴雯之下的,袭人也未必肯让,往后林妹妹身边可要热闹喽。”
“她应该能协调好。”
贾琏倒是很相信林黛玉的协调能力,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亲自教出来的徒弟,摆弄几个丫鬟而已,应该不至于闹出什么乱子。
说话间贾琏已经换好了官袍,对王熙凤道:“今儿要正式彩排,我中午未必有时间回家,你到时候自己掂量着用饭休息。”
其实也没那么急,主要是袁文绍夫妇为了能怀上孩子也拼了,提前传递消息说要送货上门。
王熙凤强撑着起身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才转述道:“昨儿老太太过来的时候,说那宗室子跟咱们巧姐差不多大,瞧那意思是想让巧姐陪着他玩。”
“没这个必要。”
贾琏果然拒绝:“小孩子之间谁知道对不对脾气,我可不想叫巧姐受委屈。”
听贾琏这么说,王熙凤心下慰帖,这才放他出门。
却说出了梧桐苑之后,贾琏刚走到二门夹道附近,迎面就与李纨主仆撞了正着。
贾琏忙止住脚步,拱手笑问:“嫂子这是要忙什么去?”
“没、没什么,我来迎一迎蓉哥媳妇。”
李纨的目光却有些躲闪,甚至于包括她身边的素云,也是看贾琏一眼低一下头,再看一眼再低下头。
是了,这种场合肯定不能少了秦可卿。
不过这珠大嫂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说话都结巴了?
贾琏心下疑惑,可寡嫂与小叔子之间最该避嫌,他也不好追着刨根儿问底,简单对答之后,便退到一旁叫李纨先行。
李纨带着素云走在前面,却总觉得如芒在背。
当初雪夜事件后,素云查来查去也没查到什么决定性证据,只在墙根底下发现了几个铜钱大的印记,像是什么东西狠狠戳上去留下的。
当时主仆两个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渐渐地也就把那痕迹压在了心底。
直到昨天看到贾琏行云流水一般的撑杆跳,主仆两个才突然明白了‘那人’来无影去无踪的原因。
发现正主确实是贾琏之后,昨晚上主仆两个便又翻来倒去睡不着觉了。
李纨尤甚,她脑海中一忽儿是当初的春梦,只是曾经模糊变幻的人物,全都清晰地变成了贾琏;一忽儿是最后一次与秦可卿假凤虚凰时,对方在自己小腹上画出的轮廓……
当时李纨迷迷糊糊神魂颠倒地也没反抗,如今再一想起来,就觉得浑身通了电似的,两条腿更是止不住地打颤。
也亏得有裙子遮着,若不然早露怯了。
等到了二门入口处,就轮到李纨和素云避到一旁了。
眼瞧着贾琏一身大红官袍,丰神俊朗龙行虎步的出了二门,李纨心头的狂跳却始终停不下来。
她咬了咬银牙,暗暗做出了一个决定,这次秦可卿再回来,自己说什么也要跟她摊牌!
其实现在这种情况,不用秦可卿把话挑明,李纨也已经对当初的事情心知肚明了,但李纨就是有一种非要当面锣对面鼓把事情说清楚的冲动。
哪怕明知道这很可能会引火焚身,她也如同飞蛾一般在所不惜。
…………
另一边。
贾琏来到前院时,宗族里有头有脸的男丁已经到了大半,就只剩下贾赦、贾政二人还未到场了。
看到贾琏来了,贾珍立刻带着宝玉、贾蔷迎了上来打招呼。
贾琏见宝玉眼圈还是红的,笑着打趣道:“果然还是亲姐弟之间感情最深,你瞧宝玉这激动的,眼睛都哭肿了。”
宝玉讪笑着不知该怎么回话,但心情却相当不错。
昨儿他哭了半天,本以为自此失去了晴雯,谁知晴雯最后投奔了林黛玉,这兜了一圈还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时贾珍也跟着调侃道:“宝兄弟你哭归哭,可不能把眼睛搞坏了,二老爷还指着你蟾宫折桂呢。”
“说到蟾宫折桂。”
贾蔷接茬道:“最近平宁郡主可是闹出不小的动静,听说各家大庙这月十五的头柱香都被齐国公府包下了,看来齐公子对这次科举是势在必得了。”
这事儿贾琏也听说了。
平宁郡主按说也是个聪明人,这次却如此高调行事,完全不顾齐衡一旦落榜带来的反噬,可见再怎么聪明的女人也难免会关心则乱。
几人聊了一会儿,贾政和贾赦也陆续赶到,众人便在二人的率领下往府门外走,按照提前定好的顺序在街边列队恭候。
最前面是贾政贾赦并肩而立,再后面是贾珍贾琏、宝玉贾环、贾琮贾蔷……
一直到最末尾,恰是贾璜贾芸两个。
等站定之后,贾珍向贾赦、贾政请示了几句,便离开队伍大声训话。
一是宣扬皇恩浩荡,二是叫众人各安其分,等到元妃省亲时一定要遵守规矩,千万不能有半点差池。
等宣讲的差不多了,就有一乘大轿晃晃悠悠过来,里面空空如也,但众人都装作是娘娘当面。
先是跪下山呼千岁,然后贾政同贾琏上前假装应答几句,众人便跟着空轿子往里走,一直从正门走到省亲别院里方才停驻。
彩排完,贾赦、贾政、贾珍、贾琏、宝玉都留在了院子里,其余人则是在贾蔷的统领下,又演练了一遍才作罢。
贾赦还是头一次进省亲别院,看各处都是美轮美奂富丽堂皇,他暗暗估算了一下造价,只觉得心里头像是在滴血。
若是没有贾琏从中作梗,他起码能贪污好几万两!
贾赦咬牙回头看向贾琏,却见贾琏正同贾政交头接耳,一点都没把自己这亲爹放在眼里,心里头越发气闷,索性推说自己身体不适,自顾自回了东跨院里。
贾琏和贾政表面恭送,实则都巴不得他少露面——自从陕西盗卖赈灾粮案被揭出来,贾政被吓了半死之后,对侄子圈禁哥哥的事就从犹疑转变成了赞成。
至于叔侄两个交头接耳讨论的,却是顾廷烨的事情。
最近那谣言传得越发广了,听说已经有人主动上书皇帝,要求查问此事了。
不过五城兵马司那边追查幕后主使,却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最早得知这件事的人,全都是从匿名揭帖——也就是大字报上瞧来的,可那揭帖是好几天前贴上去的,如今再想找出元凶谈何容易。
“说来还是怪他不检点。”
贾政摇头道:“若换成齐衡这等立身端谨的少年郎,便有人造谣中伤也不会有人相信。”
贾琏正要替顾廷烨分辩两句,忽然就听说来了天使,要召见他进宫见驾。
虽说贾琏进宫见驾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但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召见,还是让他心里有些没底。
于是等见了那传旨的公公,贾琏便悄悄下了重贿,这才得知皇帝此次召见,正是为了顾廷烨的事情。
这还真是不经念叨。
贾琏心里更加不安了,生怕皇帝把查证的事交给自己,届时凭贾顾两家的关系,查出来查不出来都是个麻烦。
? 第320章 北静王的异动
这次不是交卸钦差,所以贾琏走的是玄武门。
在司礼监外恭候了一炷香的时间,竟是夏秉忠亲自来迎,贾琏慌忙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主动上前见礼。
“哈哈,贾大人无需多礼。”
夏秉忠论模样倒是比戴权瞧着和蔼许多,胖胖的身子顶着一张圆脸,笑起来弥勒佛似的。
两人寒暄几句,然后夏秉忠便领着贾琏往寝宫的方向走,边走那夏秉忠边道:“陛下对荣国府、对贾大人可真是宠信有加,刚刚才下了旨意,说是娘娘回家一趟不容易,再加上手续繁杂,若是当日往返只怕难享天伦之乐,故此又特旨开恩,允许娘娘在别院暂歇一晚,待到次日午时再回返宫中。”
听说那荣妃正月十五回娘家的时候,办完各种手续往外走就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到家没待多久就又急匆匆返回了宫中,只怕连走马观花都算不上。
如今皇帝特许逗留一晚,流程上就要宽裕许多了。
贾琏口中连道‘皇恩浩荡’,却是更担心皇帝是要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等到了宫门口,夏秉忠忽然停住脚步,伸手往里做了个请的手势:“贾大人进去面圣吧,陛下说了要单独召见你。”
单独召见?
贾琏闻言微微一愣,若只是为了顾廷烨的事,也没什么好瞒着夏秉忠的吧?
但这不是犹豫迟疑的时候,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不紧不慢地迈入殿内,对着正在御座后面批阅奏章的皇帝大礼参拜:
“臣,皇城司指挥佥事贾琏叩见陛下。”
“起来吧。”
皇帝头也没抬地吩咐一声,然后又道:“近前说话。”
等贾琏按照吩咐往前凑了几步,皇帝这才抬起头来,沉声问:“最近勋贵们可有什么异动?”
贾琏如今在粘竿处,除了处理密匣奏章之外,最要紧的任务仍是分化瓦解勋贵联盟,所以皇帝问出这话倒也不算奇怪。
可那传旨太监明明说皇帝是为了顾廷烨的事情找他。
而且皇帝也清楚他最近几日一直在筹备元妃省亲的事,暂时肯定顾不上这些——所以说,是四王八公当中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贾琏心念电转,嘴里却毕恭毕敬道:“启禀陛下,除齐国公仍在摇摆不定之外,治国府、西宁王府亦有松动之意,只是还不愿公开与北静王决裂。”
“那北静王呢?”
皇帝追问:“水溶难道就这般坐以待毙不成?”
“北静王仍想维系勋贵联盟,然而在陛下煌煌天威之下实在难有什么作为,近日多有沉迷酒色的迹象。”
“哼~”
皇帝哼了一声,阴恻恻道:“却只怕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北静王另有所图?
皇帝倒也没有继续打哑谜,而是正色道:“近来忠顺王打听到一则秘闻,说是北静王不甘羽翼凋零、朋党星散,已经决意要把宝压在某位亲王身上了。”
“这……”
贾琏也不是没想过,年少气盛的北静王被逼到墙角之后,有可能会选择狗急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