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们有的跟着进了大殿，有的则在廊下候着。
然后男丁们这才陆续赶到，贾琏不慌不忙地插进队伍前列，包括贾政在内也都没说什么。
倒是贾赦回头冲着他笑了笑，直笑得贾琏莫名其妙。
心下暗暗揣度，觉得这厮是不是又想搞什么鬼，自己之前许诺让邢夫人骑到他头上的事，是不是也该尽快兑现了？
在外面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眼见太阳都落山了，里面才请宗族男丁进去拜见。
等进去之后，贾政与贾元春父女两个跟对台词似的，说了一些早就准备好的官样文章，众人便都退了出来。
不过没多一会儿，贾琏和宝玉又被请了进去。
贾琏便趁机向贾元春提议，叫李纨、秦可卿带着妹妹们搬到省亲别院来住，一来叫她们沐浴天恩，二来也免得浪费这么好的景致。
元春本就有这个意思，当即笑道：“我也正琢磨此事呢，那就叫珠大嫂、蓉哥儿媳妇，带着妹妹们住进来——还有宝玉，叫他也选一处清静所在，往后也好闭门读书。”
宝玉也要住进来？
贾琏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个好事，不然只自己一个男丁时常进出大观园，时间久了难免引发非议。
接下来贾元春考校了一下弟弟妹妹们才学，这一块贾琏肯定敬谢不敏，便充当了监考的角色。
中间宝玉还请林黛玉帮着做了弊，贾琏也只当是没瞧见。
最终是林黛玉的诗夺了魁，贾元春还专门把她叫到近前，拉着她的手上下端详，最后感慨道：“以前听说妹妹身子病弱，如今瞧着气色倒比二妹妹、四妹妹要好，与三妹妹一般的康健。”
“以前是有些病弱。”
林黛玉难得害羞道：“是哥哥——是琏二哥在扬州时督促我每日锻炼，还请了专门的女医陪在我身边调理身子，这才逐渐好起来了。”
“好、好、好。”
贾元春连道三个‘好’字，又当众取下腕上的镯子赏给了林黛玉。
林黛玉再三推辞，这才喜滋滋地收下。
谁都能看得出，贾元春这是‘相中’了林黛玉。
王夫人心中酸涩，可现在县主成了泡影，金玉良缘成了笑话，史湘云也被断袖分桃吓得放弃了宝玉，不选黛玉还能选谁呢？
? 第324章 会试放榜
省亲结束之后，从贾母到下人都有一种脱力感，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整个荣国府都因此陷入了慢节奏里。
缓了七八天之后，这股劲儿才渐渐褪去，然后李纨等人入住大观园的事便提上了日程。
首先是住处的安排，因为比原著多了史湘云、邢岫烟、秦可卿三个，这正经能住人的院子就有些不够分。
王夫人提议，薛宝钗和邢岫烟两个过不多时就要嫁给贾琏做小，不如让她们仍住在远处等待婚配。
贾琏自然不肯，直接表态要选一座院落安置宝钗。
王夫人心里百般不愿，觉得这园子都是自家出钱翻修的，如今却要让给大房，尤其是让薛宝钗居住，她怎么想都觉得委屈。
但贾母、贾政几个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贾琏是荣国府的正牌继承人，这院子固然是应了迎接娘娘的名头，可说到底也是荣宁二府的后花园改的。
没道理李纨、宝玉都能在里面占据一席之地，贾琏就不能选个院子安置宝钗。
于是大体仍是按照原著安排，贾宝玉选了怡红院、林黛玉选了潇湘馆、薛宝钗选了蘅芜苑、贾迎春选了缀锦楼、贾探春选了秋爽斋、贾惜春选了暖香坞。
史湘云则选了原著中立在山之峰脊之上，曾举办过中秋赏月的凸碧山庄。
李纨和秦可卿同住在稻香村内。
邢岫烟因与宝钗同是待嫁之身，也跟着住进了蘅芜苑内。
众人各自按照心意，将住处重新布置了一遍，只等着选个良辰吉日就住进去。
此时也已经到了三月初。
这日傍晚贾琏从衙门回来，正拉着已经能下地的王熙凤锻炼身体，忽然就见贾宝玉兴冲冲地跑来，询问道：“琏二哥，明儿会试放榜，你要不要去瞧瞧？”
“我正跟你嫂子说呢。”
贾琏道：“这一科跟咱们家有关系的考生就有五个，咱们肯定要去瞧瞧的。”
“五个？”
贾宝玉扳着指头数了数，疑惑道：“顾二哥、齐兄、长柏兄、长枫兄——这不是四个吗?”
“你忘了赖家赖尚荣了？”
贾琏提醒道：“他这回算是最后再努力一把，若是不成就要谋个外任了。”
“对了，还有赖爷爷的儿子。”
宝玉这才恍然，不过他也不在乎什么赖尚荣，主要是打算为几个同窗站脚助威。
兄弟两个约定好时间，宝玉便一溜烟似的跑了，趁着学堂还没复课，他最近一直在院子里乱窜，就没一刻闲着的时候。
贾琏其实也没少去园子里逛。
他主要是想偶遇一下李纨，结果李纨却根本不配合。
说好的水到渠成呢？
夫妻俩继续一边锻炼一边闲聊，王熙凤主动提起了马球会的事，去年吴大娘子就想邀请荣国府的公子小姐亮相。
贾琏以弟弟妹妹初学乍练为由拒绝了，如今正逢草长莺飞的日子，吴大娘子又差人送了帖子来。
王熙凤道：“二妹妹再耽搁下去可就成老姑娘了，老爷太太不上心，咱们这做哥哥嫂子的总得替她操持操持。”
本来她也不爱管迎春，但现在邢夫人服了软，贾赦又被圈禁在东跨院里，她自觉作为内宅之主，还是应该为迎春的婚事负责的。
“这事已经有眉目了。”
贾琏道：“顾二想娶迎春过门，说是迎春性子软，能容得下他那外室和庶子庶女。”
“这是什么话？！”
王熙凤顿时就不乐意了：“合辙他是为了一个没名没分的外室，才想拉二妹妹做垫背的？这把二妹妹当成什么了，把咱们荣国府当成什么了？”
“也不能这么说。”
贾琏道：“他们勉强也算是青梅竹马了，总比盲婚哑嫁遇人不淑要强——况且有我在，难道顾二还敢亏待了迎春不成？”
“真是便宜他了！”
王熙凤兀自愤愤不平，总觉得是顾二高攀了荣国府——倒不是身份地位，主要是顾二的名声太差了。
贾琏又道：“说不定他这次就金榜题名了呢。”
听到这话，王熙凤才改了心态，若是招个进士妹婿，那倒还不算辱没了荣国府的门庭。
于是转过天。
贾琏同宝玉就去了贡院街看榜。
盛家、齐家、顾家都是全家老少齐上阵，赖大一家就更不用说了，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还是求神拜佛的盼着赖尚荣能考中进士。
那榜单前面人山人海，众人便都把马车远远靠边停好，安排下人挤进去等着张榜。
贾琏和齐国公、顾偃开、盛紘在一起闲聊，宝玉则跟几个同窗凑到一起——赖家还融不进这个圈子里。
眼见到了张榜的时辰，顾廷烨和盛长柏还算沉得住气，齐衡和盛长枫却不免患得患失，一个沉默寡言、一个焦躁不安。
可越是紧张就越是得不到好消息。
最先回禀的是盛家的下人，恭贺盛长柏高中二甲第五名。
不多时顾家的人也回来了，恭喜顾廷烨高中二甲第七十六名。
这比顾廷烨预计的名次要低不少，他当初可是摩拳擦掌想冲击前十、甚至是会元。
不过鉴于最近的流言蜚语，考个中流的名次倒也免得树大招风——而且会试的名次也不是最终排名，过两日还要参加殿试，由皇帝亲自排定名次呢。
相较于觉得没考好的顾廷烨，顾偃开却是兴奋的不得了，对着半空连连合十乱拜，又念念叨叨的说要回去祭拜列祖列宗。
这时盛长枫就有些急眼了，不顾劝阻非要挤进去亲自寻找自己的名字。
齐国公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足足派了四个小厮去看，按理说怎么也该比顾家更早得到消息。
平宁郡主更是不住地探头出来张望，看那样子也恨不能飞过去看榜。
就这般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齐国府的四个下人垂头丧气回来，也不知禀报了什么，就听平宁郡主失态地在车上咒骂，说这些下人全是聋子瞎子。
贾琏见状，便拉着仍在亢奋状态的顾偃开告辞离开，前往宁远侯府大肆庆祝。
席间顾廷烨向父亲提起要向荣国府求亲的事，贾琏也当众对此事做出了认可。
这双喜临门，顾偃开越发笑得合不拢嘴。
顾家原是荣国府的家将出身，能娶到荣国府的小姐那是一种殊荣，给个县主他都不换。
更不用说贾琏如今势头正盛，做了他的妹夫自然少不了关照。
眼见自家老子欢喜得都快糊涂了，顾廷烨便趁着顾偃开去外面方便的时候，追出去悄声道：“父亲，我那外室您看是不是也该接回家……”
“什么外室！”
顾偃开却勃然变色：“我告诉你，趁着荣国府的二姑娘还没过门，你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都给我打发干净——若是叫那娼妇出身的贱人坏了事，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第325章 狗男女
午后。
顾偃开喝得酩酊大醉，小秦氏得了消息，便带着仆妇过来搀扶。
路过顾廷烨身旁时，却忽然被他一把扯住。
就见顾廷烨醉醺醺地傻笑道：“母亲，我如今中了进士，您、您高不高兴？！”
面对顾廷烨的问题，小秦氏的脸色僵了一瞬间，然后才笑道：“自然高兴，不光我高兴，咱们顾家的列祖列宗都高兴！”
“对对对，列祖列宗都高兴！”
小秦氏亲生的顾廷炜，也在一旁与有荣焉地附和着，举起酒来号召大家再干一杯。
今天喝的正是贾家产的‘玉涧烧’，这酒在荣国府不怎么受欢迎，但从小习武的顾家父子却十分喜爱，尤其是顾偃开。
眼见顾偃开被小秦氏扶进了后院，贾琏和宝玉也便顺势起身告辞。
“我去送送二哥。”
顾廷烨说着就站了起来，旁边顾廷炜也要跟着，结果晃晃悠悠路都走不直了，于是半路便被顾二叫人送回了住处。
“二哥~”
顾廷烨勾住贾琏的肩膀，看似是在说些醉言醉语，实则却咬牙恨声道：“你猜的没错，她果然是不希望我好的。”
这话没头没尾，但贾琏却听明白了。
盖因他方才也看出了小秦氏的不自然，而这也是他头一次见到小秦氏露出破绽。
不过这也正常，随着本朝承平日久，科举被视为正确路线的代表，顾廷烨这次能一举高中进士，足以抹去他之前大部分恶名。
小秦氏十几年的谋划就此成了空，她又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继续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