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风华志 第252节

  上回顾廷烨就说要他请客,这好几天没消息,贾琏还以为黄了呢。

  交代平儿两句,他便径自赶奔樊楼赴宴。

  麝月将他送出门,回到堂屋里忍不住感慨:“二爷在外面的交际可真广,光这几日就推掉好几拨了。”

  “这还是因为咱们二爷在皇城司当差,挨着规矩许多人不好结交,否则怕不是每天都要宾客盈门。”

  平儿颇有得色地说完,又对麝月眨眼道:“晚上二爷点了你的名,叫你在外间好好等着。”

  “啊~”

  麝月低呼一声,脸色腾的就红透了。

  她对此没有半点排斥,反而有些跃跃欲试,这既是因为她已经认命了,更是因为大观园里传来的消息。

  宝玉刚搬进去的头两天,确实曾因为少了麝月而长吁短叹。

  可姑娘们每日变着法的玩闹,再加上听说庄先生辞馆,暂时不用去学堂上学,宝玉这郁郁之气都没坚持三天就散了。

  每日欢喜得跟个二傻子似的,就差来句‘此间乐,不思麝月’了。

  麝月见他这般,也彻底断了念想,满心只盼着能怀上琏二爷的孩子,最好是一索得男。

  且不提麝月在家中如何翘首以待。

  却说贾琏到了樊楼,与齐衡、顾廷烨汇合,就见平时一副谦谦君子模样的齐衡,此时也欢喜得二傻子一样。

  顾廷烨拉着他询问,他是怎么说服国公郡主的,齐衡倒也没隐瞒,表示前几天是郡主生日,因为齐衡落榜的事,家里不准备大办。

  齐衡一是觉得愧对父母的期盼,二来也是想趁机获得父母允许,于是煞费苦心暗中布置了一番,还以平宁郡主为主角花了几十张仕女图,制作成了走马灯摆在宴席四周,感动得郡主当场落泪。

  “就这?”

  顾廷烨和贾琏对视一眼,追问:“郡主娘娘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哪有这么简单!”

  齐衡激动道:“母亲一开始也不同意,还说我是存心不良,我再三解释,又跪下哀求,母亲才说要选个好日子去盛家走一遭。”

  这要放在别家,倒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平宁郡主那冷硬的脾气……

  贾琏和顾廷烨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贾琏开口询问道:“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当时在场的下人都能作证!”

  齐衡还以为他们是担心国公郡主反悔,兴奋道:“我让不为告诉了小桃,盛家肯定也收到消息了,再就是你们两个。”

  “呃~”

  见他这副天真懵懂的样子,贾琏也不好扫他的兴,但总觉得这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若是最终虎头蛇尾,知道的人又这么多,只怕免不得要传出些流言蜚语。

  顾廷烨显然也觉察出了不对,但齐衡却完全沉浸在好事将近的兴奋当中,借着酒劲儿跟两人诉说了自己这些年对明兰的爱慕,又再三邀请两人亲眼去见证有情人终成眷属。

  眼见齐衡喝得酩酊大醉。

  顾廷烨一边招呼不为送他回齐国府,一边小声同贾琏道:“二哥,你同盛家小六更熟悉,却不知她那边是什么章程?若是元若剃头挑子一头热,不如劝她赶紧回绝了元若,也免得大家难堪。”

  贾琏摇头道:“按照我的观察,明兰应该也是对元若心存好感的,只是自惭形秽觉得配不上元若,才一直保持疏离的态度——如今元若自称求得父母之命,明兰又怎么忍心拒绝他?”

  “问题就出在这‘自称’上。”

  顾廷烨叹了口气,拂袖道:“罢罢罢,别人的家事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再说也没准是咱们杞人忧天了。”

  “那你要不要去做个见证?”

  “当然要!”

  顾廷烨半点没犹豫:“这种好戏不看岂不是亏了?”

  两人出了樊楼并辔而行,临近荣国府才分道扬镳。

  贾琏回到家中已经是二更过半【晚上十点】,王熙凤却还没有安歇,正点着灯在那里拨弄算盘。

  贾琏一边叫眼波发黏的麝月的伺候着宽衣接待,一边对凤姐道:“这都折腾一天了,怎么还要挑灯夜战?也不怕伤了眼睛。”

  “快弄完了。”

  凤姐头也不抬一下:“贵妃娘娘打发人送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叫咱们下月初一到初三去清虚观打三天平安醮。

  我听说那边凉快,到时候正好带宝玉和妹妹去避避暑,顺带唱上几天大戏松快松快。”

  贾琏坐到床上,叫麝月打了热水洗脚,顺嘴道:“你既然要松快松快,那这事就交给我打前站吧,别的你不用管,只管到时候吃茶听戏。”

  “那感情好。”

  王熙凤这才抬头,对贾琏笑道:“那我就坐享其成一回,瞧瞧二爷的手段。”

第354章 打醮清虚观【二】

  次日一早。

  麝月被报时的钟声惊醒,见外面已经透出天光,虽觉身子仍旧酸软的很,却也只好勉力起身准备服侍贾琏洗漱。

  她在绛芸轩便陪伴过贾琏几日,那时已觉难以抵受,可经过昨晚上的事情才发现,二爷当初竟是收束了力气。

  昨儿她只觉死去活来好几次,怪道书上管这叫抵死缠绵。

  也不知袭人是有什么诀窍,平日与宝玉在一处竟半点不显疲惫。

  麝月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穿衣起身,却忽听得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麝月忙系好几颗扣子,凑到门前问:“外面是谁?”

  “开门!”

  门外传来司棋粗声恶气的回应。

  麝月对司棋的态度倒不觉得奇怪,自从转到梧桐苑里,司棋对她就没个好脸。

  究其根本,大约是因为司棋撩拨二爷挨了罚,她和香菱却奉旨与二爷敦伦,司棋不敢记恨二爷二奶奶,便一味迁怒麝月、香菱。

  麝月开了门,发现外面除了司棋还有香菱。

  司棋手里提着壶热水,胳膊上打着毛巾;香菱手里捧着铜盆,盆里放着香胰子,两人先将一条毛巾用热水浸透,然后又在铜盆里兑了温水。

  司棋端起来就往卧室里走。

  香菱则是看向麝月,笑道:“麝月,你且回屋歇息半日吧,上午的差事用不着你伺候了。”

  “这……”

  麝月有些迟疑,按说她才刚在梧桐苑承欢,正是再接再厉固宠的好时候,可现如今骨头架都是软的,又确实需要休息一番。

  香菱见状又解释道:“这是咱们院里的惯例,也是二爷二奶奶体贴咱们。”

  司棋这时又出来拿东西,斜了麝月一眼道:“我们梧桐苑可不是绛芸轩,该谁伺候不该谁伺候都是有规矩的,容不得乱来。”

  然后不等麝月开口,她又转身回了里间卧室。

  麝月毕竟是新来的,也不好与她口角,更何况司棋也没给她口角的机会,于是向香菱道了谢,回到了平儿屋里,准备侍候平儿洗漱。

  平儿自从怀孕后便有些嗜睡,听到她回来的动静才醒过来,扬声道:“是麝月吧?别忙活了,赶紧回去歇着吧,一会儿自有小丫鬟过来伺候。”

  麝月这才确定,伺候完二爷可以歇半日果然是梧桐苑里的规矩,于是按照平儿的示意去自己屋里睡了个回笼觉。

  一气睡到日头高起这才醒来,虽四肢百骸仍有些匮乏,却偏又觉得身心舒畅。

  麝月看看时辰将近巳正【上午十点】,起身洗漱完在屋里发了会儿呆,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做的,便又去寻平儿。

  平儿正同个婆子说话,见麝月进来,起身笑道:“来的正好,你要是睡饱了,就跟我去园子里逛逛、解解闷儿。”

  麝月闻言心中一紧,自从来了梧桐苑,她这六七日就不曾出过门,一来是初来乍到刻意为之,二来也是因为怕被人问起前因后果。

  可平儿说出这话来,她一个做丫鬟的哪好违背?

  更别说昨儿平姨娘才叫二爷宠幸了她一回,她就更不好拒绝了。

  只好跟着平儿转奔院内,同时在心里祈求千万别撞上宝玉。

  进了别院,平儿先带着她去了院门南边的三间小花厅,这里原是元妃省亲时,给执事太监临时歇坐的房间,有个名目唤作‘辅仁谕德’。

  因李纨、林黛玉、贾探春选在这里处理园内事,故此众人私下俗称‘议事厅’。

  到了议事厅里,发现只有李纨、探春及一众仆役在场,麝月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眼见平儿与她们谈笑风生,期间虽不曾逾礼,却竟也瞧不出尊卑有别,尤其三姑娘一口个姐姐的,态度甚是亲近尊重。

  麝月不由暗暗艳羡,她与袭人在几位姑娘跟前也算有些体面,但哪里及得上平儿这般?

  更别说连李纨都要另眼相看了。

  正说话,林黛玉打发人来请,说是要是天气闷热,要在三面环水的藕香榭设宴,请姐妹们去避一避暑。

  探春便拍手道:“林姐姐想到我头里去了,正好今儿也没什么事情,索性咱们早些过去,看看怎么布置。”

  李纨顺势邀请平儿,平儿推脱不过,只好跟着去了。

  路上麝月渐渐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既然是林姑娘设宴款待众人,宝玉又怎么可能缺席?

  果不其然。

  刚到藕香榭左近,远远就瞧见那跨水曲廊上,晴雯正同袭人说话,看那急赤白脸的似是吵了起来。

  李纨见此情景下意识放慢脚步,探春却忙快走几步扬声重重一咳。

  晴雯和袭人听到动静,见是大奶奶同三姑娘到了,连忙退到一旁。

  探春没好气道:“你们这是又怎得了?在这四面透风的地方拌嘴,生怕别人瞧不见似的。”

  “是我们的不是。”

  袭人忙道:“我跟晴雯因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说岔了,倒叫姑娘和大奶奶见笑了。”

  这时李纨才走到近前,轻轻一句揭过道:“这有什么,谁家不拌几句嘴——林妹妹和宝兄弟可是在里面?”

  “在里面呢。”

  袭人忙指着里面道:“林姑娘还请了薛姑娘、邢姑娘、史大姑娘,估计再过一会儿也该到了。”

  李纨便带头往里走。

  探春斜了晴雯一眼,也跟了进去。

  平儿回头看看麝月,悄声道:“你若是不愿意见宝玉,就在这里同袭人她们说说话。”

  麝月如蒙大赦,忙点头应了。

  平儿却又摇头道:“早晚还是要过这一关的。”

  说完才跟着进了藕香榭内。

  麝月呆了呆,这才去寻袭人说话。

  她虽已经认了命,可到底是在宝玉身边伺候惯了的,一时间哪里割舍得开,忍不住旁敲侧击问起宝玉近几日的反应。

  袭人刚想给宝玉说几句好话,旁边晴雯便道:“二爷哪里顾得上外边,前儿不知因什么恼了林姑娘,这两日光顾着赔不是,连我们这些在眼前的都顾不得了。”

  宝玉与林黛玉时常闹些小矛盾,麝月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但晴雯这话明显是话里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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