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就此事讨论了一阵子，商量该怎么布置才能叫翰林们觉得惊艳。
等到了梧桐苑里，王熙凤也不避讳，一面命人设宴款待，一面商量两家结亲的细节问题。
直到陪着酒过三巡，王熙凤这才主动退场，将客厅让给了贾琏和顾廷烨。
两人天南海北的聊了一气，顾廷烨忽然提起了时下京城的热门消息：邕王沉寂一年之后，终于又有了新动作，大张旗鼓的要操办四十五岁寿辰。
一般来说，都是五十岁之后才办大寿，倒也有五十五办寿的，可四十五大办寿宴却没听说过。
众人背地里都暗暗笑话邕王，但明面上也没人敢得罪他。
以前邕王是夺嫡的热门，朝臣们都不敢单独与他亲近，生怕被皇帝视为邕王党羽，而现在他继承大位的机会渺茫，反倒少了忌讳，也少了推辞的理由。
而他毕竟是堂堂亲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下月初八的寿宴规模肯定不会小。
顾廷烨嬉笑道：“现在朝野上下有些身份的，几乎全都接到了邕王的请帖，二哥你呢，有没有接到？”
“还没接到，不过他若是寄来，那我肯定会登门赴约。”
一年半之前，贾琏就算想报复邕王，也只能偷偷摸摸地做手脚。
但时过境迁，贾琏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已经和从前不可同日而语了，而邕王的影响力却大不如前。
这回就算是正面对上，贾琏也不怕邕王发难。
这一场酒喝了将近两个时辰，顾廷烨自己就干掉了大半坛子玉涧烧原酿，见他已经有七八分醉意，贾琏也不放心他走夜路回去，便叫腾出客院来安排顾二住下。
转过天一早，两人正准备同路去衙门办公，宁远侯府就差了人来，说是齐衡齐小公爷下了请帖，邀他们两个和宝玉，这月二十八去盛家做个见证。
其实齐衡真正想邀请的人只有顾廷烨。
顾廷烨没少拿这事打趣齐衡，所以齐衡才想让他亲眼见证一下，自己是怎么求娶明兰的。
不过那日吃酒时顾廷烨拉上了贾琏，齐衡总不好单独请顾二叔一个人，索性把宝玉也给算上了。
而宝玉听说齐国公府要去提亲，脸色顿时就变了，连忙追问求娶的是谁，等听说齐衡相中的是六姑娘明兰，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转念想到自己不能再去盛家求学，又觉得心里头像是少了什么似的。
虽不如跟林妹妹拌嘴时那种抓心挠肺的感觉，但也空落落的叫人牵肠挂肚。
要是能在别处时常见着就好了。
宝玉这般琢磨着，渐渐就上了心，琢磨着等去盛家见证齐衡求亲的时候，或许自己可以暗中同墨兰商量一下，想出个见面的法子。
当然了，他眼下最想见的还是蒋玉菡。
怪不得忠顺王独宠蒋玉菡，一见之下果然相貌精致不逊秦钟，风流婉转犹有过之。
就这么惦念着男女通吃，一晃便到了五月二十八当日。
这天贾琏特意请了事假，准备带着贾宝玉去盛家赴约。
结果刚到大门口，就撞见又有人来下帖子，却是邕王邀请贾母老太太、贾赦夫妇、贾政夫妇、贾琏夫妇，并宝玉三春等，去邕王府赴宴。
邕王还真下了帖子。
贾琏自己虽然不惧，可见邕王邀请了这许多人去，心里也有些犯嘀咕，琢磨着是不是就自己一个人代表全家赴约算了。
第360章 借花献佛【二】
眼见贾琏看着那请帖皱眉沉吟，一旁的宝玉忍不住也探头扫了两眼，见上面没什么花样，便笑道：“二哥与嘉成县主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贾琏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双方就算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那也跟不打不相识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乜斜着宝玉道：“怎么，你觉得我应该跟那县主化干戈为玉帛？”
“呃~”
宝玉还是听得出来好赖话的，当即支支吾吾不敢再多说半句。
不过他心底却是觉得理应如此。
在贾宝玉看来，年轻漂亮的姑娘能有什么大错，就算有大错那也是完全可以原谅的。
甚至于，因为头次见识到这般刁蛮的女子，他心中还对其颇为好奇，存了跃跃欲试的探究之心。
贾琏见宝玉缩着脖子不敢再说，也懒得同他计较，顺手把那请帖交给下人，让送去王熙凤处收着。
反正这寿宴还有十来天才会召开，到底该怎么应对，等后续慢慢想就是了。
因天气闷热，两人都选择了骑马出门。
宝玉打马球没打出什么门道，这马术倒是长进了不少，边同贾琏并辔而行，边说起过些时日的喜事安排。
首先自然是盛淑兰携女入府。
但接下来却不是宝钗、岫烟过门，而是操办迎春和顾廷烨的婚事。
毕竟只是平妻、纳妾而已，做哥哥的总不好因为这个抢妹妹的风头，若是放在一起更显得不妥当，还是等迎春嫁出去之后，再行安排的好。
而迎春居住的缀锦楼，此时也已经提前有了安排，等秦可卿从山西回来，便叫她搬过去住——以前是没合适的地方，如今若还叫秦可卿依附李纨，就显得过于慢待她了。
说到这里，宝玉忽然叹道：“现在想想，也亏宝姐姐嫁的是琏二哥，若像二姐姐这般外嫁，往后想要见上一面可就麻烦了。”
他此前可惜宝钗嫁给贾琏做平妻是真，如今庆幸宝钗能留在荣国府也是发自肺腑，只是落在贾琏的耳朵里却有些不中听。
如今宝玉年纪渐长，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偏整日里和姐姐妹妹嫂子们在一处玩闹，从不讲究避讳。
宝钗和邢岫烟住在大观园里有千般好处，就只是这一桩叫贾琏不甚放心。
一路无话。
到了积英巷，贾琏下意识就往别院角门的方向走，被宝玉叫住这才想起今儿自己是来盛家做客的。
来到正门前，盛长柏和盛长枫正陪着顾廷烨说话，见贾琏和宝玉也来了，三人连忙迎上来。
盛长枫笑道：“听说宝兄弟近来一难接一难，如今总算是否极泰来，料想经此一番磨砺，后福可期呀。”
宝玉讪讪一笑，前面大病一场也就罢了，被父亲责打可不是什么长脸的好事。
贾琏则是摇头道：“大福不敢说，他能吃一堑长一智，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说着，又向盛长柏询问：“听说庄先生已经定下返乡的行程了？”
这次齐衡是想拉顾廷烨做个见证，但事情毕竟还没成，总不好大肆宣扬，更不能提前告知盛家。
所以众人这次在盛家聚会，明面上打出的旗号是要给庄先生践行。
这也是齐衡主动拉上宝玉的原因——总不能贾琏这个不相干的都来了，宝玉这个做学生的却反而不露面吧？
而贾琏带着宝玉一起来，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盛长柏忙道：“庄先生本想尽早回登州老家，不过家父考虑到如今正逢大暑，实在不便远行，再三苦劝之下，庄先生才决定过了七月十五再动身。”
“那这践行可就有些早了。”
正说着，就有齐国府的仆役过来，提醒平宁郡主马上就到。
盛长柏忙安排弟弟带贾琏等人去客厅歇脚，自己会同母亲等候郡主驾到。
到了客厅。
顾廷烨立刻扯住盛长枫，笑道：“长枫，哥哥我有一事相求。”
盛长枫向来服膺他，当即拍着胸脯道：“顾二哥但有吩咐，小弟无有不应。”
“那好。”
顾廷烨看看外面，悄声问：“这次接待郡主娘娘，是不是还在那个客厅？我和琏二哥，想借你们家的屏风一用。”
“这点小事，还用……”
盛长枫刚想应下，忽然觉得不对，那客厅里的屏风又不是什么稀罕物，顾廷烨借用它有什么用？
除非是……
盛长枫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顾二哥，你、你不会是想躲在屏风后面偷听吧？”
“你猜对了。”
顾二嘿嘿一笑，拍拍盛长枫的肩膀道：“齐衡说郡主娘娘这次来有件大事要办，我们心下好奇，所以就想旁听一下——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像令妹一样，冒冒失失露出马脚。”
“这、这……”
盛长枫苦着脸，擅自带外男窥探自家女眷可是犯忌讳的，尤其顾廷烨声名狼藉——虽说当上翰林多少抵消了一些恶名，可抵消又不是抹消。
“你怕什么。”
顾廷烨见他不敢轻易答应，抬手指着贾琏笑道：“有琏二哥盯着，难道你还担心我乱来不成？”
贾琏的信誉还是比较高的。
主要也是因为贾琏同盛家算是有亲，虽然不是正经亲戚，但总比顾廷烨靠谱。
想想自己前阵子因为顾廷烨送的汗巾，出了偌大的风头，盛长枫也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最终还是咬牙点头应了。
这也是因为他本就不是个安稳性子，若是盛长柏肯定一口回绝。
盛长枫先去探查了一番，确定那客厅门外没有齐国府的人收着，这才回来悄悄带着贾琏、顾廷烨、贾宝玉，从后门进去藏到了屏风后面。
只见盛家的老太太与平宁郡主坐在主位，王大娘子在下首相陪，对面则整整齐齐坐着如兰、墨兰、明兰。
四人刚刚在屏风后藏好，就听见平宁郡主道：“我们家衡儿是有些蠢的，可贵在实诚，也算省心，要是换作顾家二郎那种风流放荡的性子，非要往家里拉扯些不值当的女子，我还不活活气死。”
这次齐衡落榜，平宁郡主最耿耿于怀的就是顾廷烨竟然中了进士。
盛长柏也就罢了，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读书种子，可顾廷烨是什么样的浪荡纨绔？竟然也把自家儿子比下去了！
所以她近来找到机会，就忍不住要臧否顾二两句。
听到这话，盛长枫和宝玉冲着顾廷烨窃笑。
贾琏却和顾廷烨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摇起头来，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只是猜测，那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这次提亲的事情另有猫腻了。
因为平宁郡主那话明显是夹枪带棒。
“去~”
这时平宁郡主又转头吩咐：“把衡哥儿叫来，谢过老太太称赞他。”
第361章 借花献佛【三】
听到平宁郡主传唤齐衡，贾琏和顾廷烨都知道戏肉要来了，忙屏息凝神透过屏风窥探。
就见齐衡得了召唤，立刻兴冲冲地小跑过来，跨过门槛时还跳了一下，那雀跃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平时的稳重做派？
顾廷烨暗暗叹了口气，悄声附耳道：“看来元若真是对小六爱得狠了。”
贾琏没说话，只是斜了顾廷烨一眼。
自从见到顾廷烨之后，他就总觉得这小子是在算计什么，拉自己来盛家绝不止是看热闹那么简单。
不过贾琏也懒得同顾廷烨计较，若真是对他大为不利的事情，顾廷烨肯定不会、也不敢做。
却说齐衡上来一套‘慈安、懿安、状安’的，那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气度端凝的，贾琏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家排练过。
不过齐衡坐下的时候就现了原形，欢喜得嘴角上翘，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可还没等他欢喜多一会儿，就听平宁郡主笑道：“说到状安，我觉得生儿子没趣也就在这儿，平日里挑个胭脂水粉的都没人帮着看，我就恨自己没生个姑娘出来——大娘子，我瞧你这嫡出姑娘的就不止这一个，还有四姑娘、六姑娘，个个让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