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子听到这里不禁面露得意之色，齐衡也是目不转睛盯着对面明兰。
就在这时，平宁郡主转头笑道：“衡儿。平时你不是抱怨人家有妹妹，偏你没有，今日你何不把盛家这几个妹妹，当成自己嫡亲妹妹来看待？”
王大娘子脸上的笑容一僵，齐衡更是愕然变色。
“嫡亲？”
他不敢置信地追问：“什么嫡亲妹妹？”
王大娘子也曾想过要把如兰嫁给齐衡，所以这时候也终于反应过来，前面平宁郡主多半是有些指桑骂槐的意思。
于是哈哈一笑，打岔道：“我们这几个草席丫头，怎么好当小公爷的嫡亲妹妹？”
这时齐衡咬牙起身，拱手道：“母亲，您怕是吃醉了酒，我先送您去厢房休息一下吧。”
这却是要支开别人，同平宁郡主分说清楚。
可平宁郡主这次来，就是打定主意叫有情人终成兄妹，哪肯顺着儿子的意思来。
只见她端坐不动，语气笃定道：“我还没吃酒，醉什么？礼物我都带来了。”
说着，冲带来的仆妇招了招手，那仆妇立刻去外面捧回来一个盒子，对着明兰等人打开，露出里面三个小盒子。
如兰、墨兰面面相觑，明兰倒是坐得端正，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只是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而在对面，齐衡脸上也没了血色，倒是眼睛里泛起了血红。
平宁郡主笑着介绍道：“这南珠，原是衡哥儿最爱的，今日拿来，给几位妹妹做见面礼再好不过。”
说着，又催促齐衡：“衡儿，你亲自拿过去送给三位妹妹。”
齐衡却是僵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一个指头动不得。
盛老太太早就知道，齐衡今天是想求娶明兰，但一直不看好此事，如今靴子落了地，果然如同她所料一般。
老太太暗叹一声，笑着打圆场道：“这六丫头是养在我身边的，家里头她没有嫡亲兄长，若得小公爷做哥哥，那可真是沾了光了。”
如兰是最没心机的，以为这对明兰真是桩好事呢，还探头向明兰笑了笑。
墨兰因提前对齐衡断了念想，倒是听出这话有些不对，用异样的目光看向了明兰。
她原以为自己是败给了县主，所以才主动放弃了齐衡，谁承想真正俘获齐衡的竟是这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六。
她一瞬间有些愤愤不平，但想到明兰马上就是齐衡的‘妹妹’了，又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咳~”
明兰轻咳一声稳定了下情绪，起身敛衽下拜道：“谢谢娘娘同小公爷垂怜，明兰蒲草之姿，何其有幸。”
说着，又向齐衡福了一福：“兄长在上，请受小妹礼拜。”
说完，她便低下头摊开了双手，示意齐衡把礼物赐下。
齐衡的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甚至闪烁起了晶莹的泪光，他抬头打量明兰片刻，这才猛然伸出青筋暴露的手，胡乱抓过一个小盒子。
眼见他默默起身，从盒子里取出一串南珠，屏风后面的顾廷烨拍着大腿急道：“这小子也忒老实了！”
宝玉则是紧张地嘀咕着：“不能给、不能给、不能给！”
盛长枫却不认同两人，嘀咕道：“他这时候若是闹起来，岂不坏了小六的名声？”
他如今也已经看出来了，这平宁郡主只怕是来挥剑斩情丝的。
“二哥！”
眼见几乎要哭出来的齐衡，认命般就准备把那南珠放到明兰手上，顾廷烨急忙凑到贾琏耳旁：“这时候只有你能帮元若了！”
说着，作势往外推搡。
就知道这小子另有算计！
不过顾廷烨也不敢强要贾琏出头，那推搡就是做个样子，根本没用上多少力气。
但他脸上祈求之色却是真的。
罢了，哪怕不看顾廷烨的面子，这明兰也是林妹妹的闺蜜，既然撞见了，就帮他们一把吧。
贾琏这般想着，立刻从后门绕出去，转到正门前扬声道：“且慢！”
那南珠只差一点就落到明兰手上了，突然听到这一声喊，众人都忍不住愕然转头。
贾琏昂首阔步进到厅内，笑着拱手道：“贾琏不请自来，还请老太太和郡主娘娘见谅。”
说着，不等众人回应，径自走到齐衡和明兰身边，劈手夺过了那串南珠。
平宁郡主见状忍不住皱眉：“贾贤侄这是做什么？”
八大国公皆是世交，她自然有资格称呼贾琏一声贤侄。
“哈哈~”
贾琏爽朗一笑：“好叫娘娘知道，当初我护送表妹南下扬州侍疾，多赖着六姑娘看顾我那表妹，我也早有认她做妹妹的心思——这盛家有三个姑娘，我认下一个还有两个，想必元若也不会同我抢吧？”
“这……”
平宁郡主脸色十分难看，却又不好把话挑明。
而且若是换成别家子弟，她还可以以势压人，但贾琏如今代表着荣国府的脸面，更是天子近臣、公认的宰相根苗，真要论起来，其实并不比平宁郡主的身份低上多少。
所以平宁郡主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琏二哥？！”
齐衡恍若绝处逢生，看着贾琏那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贾琏心下暗暗摇头，原来齐衡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也不过就是个妈宝男罢了。
就算是结为兄妹又能怎的？若是他的话，日后一句‘亲上加亲’就给遮过去了，用得着这么纠结痛苦吗？
贾琏这般想着，转头看向明兰，笑问：“明兰，你可愿意认我这个义兄？”
明兰强挤出笑容，点头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她依旧心若死灰，但不是不愿意认贾琏当义兄，只是觉得平宁郡主如此态度，未来与齐衡是万难圆满了。
贾琏却不管这些，直接把那南珠塞到她手上，完成了这场喧宾夺主、借花献佛。
第362章 各怀心思
是夜。
平宁郡主洗漱完毕回到屋里，兀自气愤难平。
论尊她是堂堂郡主，论长贾琏要尊称她一声婶婶，偏偏今天在盛家，那竖子跳出来坏了她的计划，她却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
真乃是可忍孰不可忍！
眼见妻子退一步越想越气，齐国公叹道：“我估计贾琏跳出来坏事，多半是因为咱们不肯表明态度，退出北静王倡导的攻守同盟。”
“哼~”
提起这事来，平宁郡主更恼了，恨声道：“咱们现在改旗易帜能有什么好处？！太孙都已经拥立了，咱们就算见风使舵投过去，也不过徒增笑柄罢了！
还不如一条道走到黑，反正有北静王顶在前面——一个小小的金川都久攻不下，朝廷难道还敢逼反辽东不成？”
齐国公闻言苦笑：“只怕现在的北静王未必有这个能力。”
“未必有就是莫须有。”
平宁郡主断然道：“只要朝廷心存顾忌就够了——怎么，你堂堂公爵，难道真想让小儿辈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不成？！”
北静王比贾琏还要小上几岁呢，还不是照样骑在上面。
齐国公心里嘀咕着，嘴上却问：“那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还能怎么处置？！”
平宁郡主瞪了张夫一眼，咬牙道：“总之我绝不会让衡儿娶那庶女为妻，丢了咱们国公府的颜面。”
齐国公小声嘟囔道：“其实她现在认了贾琏做哥哥，若是这层关系利用好……”
平宁郡主猛地转头瞪了过来，齐国公立刻偃旗息鼓再不敢多说半句。
齐国公有些时候，也觉得妻子过于在乎门第、颜面，反而容易作茧自缚。
但他是个没决断的人，妻子决定的事情，他纵使觉得不妥，也不会坚决反对——毕竟他也不敢确定自己所思所想就是对的。
平宁郡主见丈夫不敢再顶嘴，这才收回目光，冷冷道：“先让衡儿在家闭门苦读，不许随意出门——另外叫人盯紧了衡儿身边的人，若还敢为虎作伥，帮着衡儿与那草席丫头勾勾搭搭……”
她没把话说全，只是暗暗攥紧了拳头。
…………
与此同时，盛家主宅。
王大娘子王若弗也正同心腹刘妈妈，复盘白天发生的事情。
刘妈妈一边给主母解开发髻，一边叹道：“大娘子，郡主娘娘心里真是清楚，上来就说拜兄妹，一下子就把咱们家里姑娘的路全给堵死了。”
王大娘子愤愤道：“哼！平宁郡主瞧不上咱们盛家姑娘也就罢了，还拿这套说辞糟践人——呸，谁稀罕跟齐家做什么兄妹！”
说着，忽然有些疑惑：“对了，咱们如兰心大，得了珠子还高高兴兴，只当多了个兄长，半点不懂其中弯弯绕绕。
可墨兰是怎么回事？她原本不是对那小公爷最是上心的吗，怎么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刘妈妈想了想，推测道：“依我看，五姑娘怕是早就放弃小公爷了，如今惦念的不是荣国府的宝二爷，就是永昌伯爵府的六公子。”
“呸，水性杨花的小蹄子！跟她母亲是一路货色！”
这话刘妈妈却不好接，于是便道：“老太太是个通透人，当场便顺着郡主的话接了下来，体面应下认亲——这样一来，面上礼数周全，咱们盛家姑娘的名声也保住了。若是当场硬顶，反倒难看。”
王大娘子站起身来，伸了懒腰道：“也罢，高攀不上齐家，咱们不攀就是——只是这平宁郡主，架子也太大了。”
刘妈妈顺着她的话道：“大娘子说的是，咱们盛家有柏哥儿，将来自有好前程，不必盯着这一门高不可攀的亲事——夜深了，大娘子歇息吧。”
…………
林栖阁内。
被说成水性杨花的墨兰，正向母亲抱怨贾琏多管闲事。
虽然她早就对齐衡断了念想，但看到齐衡宁愿选择明兰那小透明，也不选择自己，还是恨不得他们当众出丑。
谁知关键时刻却被贾琏给打断了。
林噙霜先是附和了一番，然后才拥着墨兰笑道：“好孩子，这些话你跟我说说就罢了，在外面可千万不要说漏嘴，如今那荣国府的体面一半是宫里头娘娘撑着，一半就是这琏二爷撑着，你若是想嫁到荣国府里，可不能得罪了他。”
墨兰闻言嘴巴撅得能拴一头毛驴，不屑道：“就算不得罪他，他也未必肯向着咱们——那林黛玉一早就攀了这高枝儿，人前人后都是‘哥哥、哥哥’的称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妹呢！”
“所以说，咱们更得尽快抓牢了宝二爷！”林噙霜抱着女儿悄声道：“这回也算是给咱们提了个醒，平宁郡主目中无人，荣国府只怕也未必就瞧得起咱们家……”
“那是小六！”
墨兰不满地挣开，气道：“我跟她能一样吗？！”
“对对对，你有娘疼着、爹爹宠着，自然同她是不一样的。”林噙霜连忙哄了女儿几句，然后才道：“但总归是要施些手段，就算不能叫他对你死心塌地，也要攥住他的把柄在手。”
林噙霜看得透彻，那宝玉一瞧就是个没主见的，又最是怜香惜玉，只要拿捏住他的把柄事情就成了大半。
若是常规手段不成，那就只能让女儿学一学自己当年的手段了——当年若不是自己挺着大肚子登门，盛家又怎会认下此事？
只是自己当年全无依靠，竭尽所能也只能给人做妾，如今却绝不能叫女儿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