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的身份在周朝眼里可是乱臣贼子,对方不举发,甚至没有表态,其实已经是一种表态了。
楚昭辅眼睛一亮:“若是如此,周朝内就有四个藩镇站在陛下这里了。其余人无所谓,最关键的是张令铎,占据了彰义军和静难军两个藩镇地盘,且与凤翔接壤。若能与其联兵,东西夹击,王景必难支撑。”
朱骁却摇头:“郭荣威望尚在,藩镇军未必真敢随他起兵。真要打,还得靠我大明将士。”
周朝乍一看强盛,实际上内部早就实则暗流汹涌,皇帝郭荣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一旦他一死,内部立马出现问题,不止禁军内部,地方藩镇同样如此。
郭荣将李重进外放到淮南,就是预防若是自己死后,有人谋逆,地方上有藩镇可以支持新皇帝。
天雄军的符彦卿不管出于啥想法,两个女儿都嫁给郭荣,同样会出兵,除非开封很快稳定下来。
楚昭辅道:“那咱们要不要出兵呢?从以往的习惯来看,周朝出兵就这段时间了。”
朱骁沉吟片刻:“随朕去趟军营。”
......
城北军营,五座大营星罗棋布。
四大禁军各据一方,成都戍卫军大营则紧邻城墙,士卒多轮值守城,平素操练较少。
还未近前,便觉大地微颤。
一声暴喝穿透营墙:“怕什么!战马是你在战场上唯一的兄弟!感受它的呼吸,顺应它的奔腾,不是让它听你的!”
朱骁此番轻装简从,只带了楚昭辅、尤力强等十余人,未提前通报。
楚昭辅侧耳倾听,点头道:“此将深谙骑兵之道。冲锋时战马亦会惊惧,人强控反易失序,需人马合一。”
那将的声音再次响起:“投——!”
数百骑兵随着他的声音,用力将手中的短枪抛掷而出,目标的稻草瞬间倒下大片,身上被插的如同刺猬一般。
董遵诲这时已经匆忙赶来,行礼道:“陛下,臣未有迎接,还望恕罪。”
“是朕未先知会,何罪之有?”朱骁摆手,指着那训话将领,“此人是谁?”
“龙骧军第一军都头李敢。”董遵诲禀道,“平定曹坚二逆时,此人阵斩七人,骑术精湛,故擢为都头。”
朱骁接着又去视察了羽林军三军,让其最满意的自然是羽林军,皆是军中骁锐,人人披甲。
更有一营专练陌刀,列阵时刀光如林,杀气冲霄,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
靖安、神武二军各增五千新卒,皆选身强力壮者,由老卒带着操练,已渐有模样。
训练是训练不出骁锐的,只有战争才能让新卒迅速蜕变成合格的士兵。
周朝禁军之所以能打,可不是靠训练训出来的,而是靠着连年打仗。
明军同样如此,朱骁虽入主成都才两年多,但大小仗已经不下十场,死了不少人才培养出这么一批精锐。
......
武学馆。
朱骁刚来就听到少年的打闹声,定睛一看,一个十岁的少年竟压着比自己高一头的少年打。
拳头虎虎生威,一边说着还骂道:“我让你再说王浩是寒酸,还敢不敢再说了?!”
狄正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幕。
二人单挑是自己默认的,毕竟他对王浩甚是喜爱,也愿意让少年替自己出气。
没一会,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少年支吾道:“我错了......不敢再说了。”
娘的,都是将门子弟,何必替个穷小子出头?他想不通。
打人的少年起身,却未扬长而去,反而伸手将对方拉起,朗声道:“咱们将来都是同袍,当相互扶持,岂可轻贱他人?”
朱骁看着这少年老成的模样,笑道:“李处耘生了个好儿子。”
对方正是李处耘的次子,李继隆。
楚昭辅在旁道:“可惜继隆年岁稍长,否则入宫伴读,与皇子们朝夕相处,将来君臣相得更易。”
狄正此时才发现朱骁,连忙行礼。
李继隆眼睛一亮,欢叫着奔来:“姐夫!”
若是按照规矩来说,折赛花是朱骁正室,只有折御勋才有资格叫姐夫,不过无所谓了,没人会对一个孩子讲规矩。
朱骁一把将他抱起,打趣道:“小子挺能打啊,高你一头的都收拾了。将来想当蒋七那样的猛将?”
李继隆嘿嘿一笑:“我可是要文武双全,等我长大了,替姐夫南征北战。”
朱骁大笑道:“哈哈,姐夫等那一天到来。”
......
凤翔府,王府,密室内。
烛火若隐若现,照耀着王景父子俩阴晴不定的表情。
王景将手中信纸凑近烛焰,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沉声道:“朱骁欲东进关中,劝为父开城归附。”
他话音未落,王武急问:“条件呢?”
“还是这般毛躁!”王景斥了一声,才道,“许我为王,日后可移镇天雄军,与国同休。”
王武眼睛一亮:“这条件不差。封王是父亲夙愿,天雄军富甲天下,远胜凤翔。”
王景却长叹:“若真如此简单便好了......怕只怕,鸟尽弓藏。”
要说他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武夫最开始的梦想都是成为大将,随着地位的提升,野心便会随之增长。
已经身为国公的他,心里不是对皇位没想法,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以自己的能力和凤翔军,是决计染指不了皇位。
既当不了皇帝,封王就是最终的期望。
活着可以封王者,还是外姓,即便是古今都极为罕见。
王武道:“朱骁虽曾经扣押过咱们凤翔军,但和其接触来看,不似奸诈之辈。”
“哦?你说说看。”
王武坐直身子,侃侃而谈:“其一:吴向明曾私卖给咱们甲胄等军械,如今只不过被踢出政坛,人依旧活得活蹦乱跳,足见朱骁心怀善心,不愿卸磨杀驴。”
“其二:南平高保融开城投降后,至今在绵州活的很不错,也没见朱骁有什么想法。”
他咽了咽喉咙,压低声音道:“更重要的是,朱骁太能打了,此前只占据蜀地难以东出。”
“可如今其居有荆湖,未来可从江陵北上襄阳。之后要么打洛阳,要么左右夹击凤翔。前者也就罢了,若是后者,咱们能抵挡吗?”
王景冷哼道:“你当禁军是吃干饭的,会眼睁睁看着咱们被围攻吗?”
王武急道:“话不是这么说的,郭荣打了两年才打下淮南,可朱骁数月便克武平,用兵之能,高下立判。”
“更何况,咱们当初是帮过对方的,打汉中、蜀地皆有功勋。若此时归附,王家必得厚待——这在周朝,绝无可能。”
王景沉默不语,烛火噼啪,将他脸上皱纹照得深刻。
良久,他的声音响起:“再等等看吧。”
第277章 御辇中的吐血昏厥!
显德六年三月一日,汴梁城外旌旗蔽日。
赵匡胤亲率铁骑军、控鹤军左厢三万余精锐,作为西征先锋,直指邠州。
相比地瘠民贫的彰武、永安二军,兼领彰义、静难两镇的张令铎,才是朝廷真正的心腹大患。
至于马彪二人,可让其余藩镇进攻,不值得禁军走这一遭。
不过赵匡胤这一行,不能说慢,但也快不到哪里去。
铁骑军与控鹤军皆是他的嫡系,宝贝的很,在这个风云诡谲的节骨眼上,每折损一人,都让他心头滴血。
天下局势,因这支大军的西进,再起波澜。
...泾州节度府。
得知赵匡胤率禁军来伐,张令铎急如热锅蚂蚁。
他一面遣快马星夜驰往成都求援,一面急召麾下将领议事。
半数以上将领都没来。
这些年死在刀斧手的人太多了,大伙都很害怕,只能想各种理由推迟不来,借口生病、巡防、家中有事的帖子雪片般飞来,实际都缩在军营里观望。
张令铎扫视厅内众将,无声的叹了口气。
现在能来的,基本上是表态支持自己了,但人数远没有达到他心里的期望。
彰义军左厢都指挥使钱嘉致,硬着头皮开口:“大帅,赵匡胤是能打的。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咱们这边,不如弃城投降,投奔明朝吧。”
他作为张令铎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无论支不支持对方,事后都会被清算,还不如赌一把了。
张令铎的地盘不小,下辖原、泾、邠、庆、宁五州,但实际上核心权力还是在原、泾二州。
邠、庆、宁是属于静难军的地盘,名义上归张令铎下辖,实际上并不是很听话。
折家的力量随着折从阮去世,核心成员外走,影响力小了很多,如今静难军士卒未必会愿意替张令铎卖命。
静难军也就罢了,就是彰义军的将领中,都有不少人反对叛逆。
“若欲投奔,某早可为之。”张令铎沉声道,“弃城之言休提。当务之急,是思忖如何应战。”
明军就算想援,前有凤翔王景挡道,远水难救近火。
钱嘉致苦笑:“那唯有先下手为强,入营诛杀异己将领。否则无兵可用,何以拒敌?”
他心中暗叹:张令铎外镇多年,对军队掌控竟如此薄弱,实非雄主之材。
张令铎眼中凶光一闪,拍案而起:“事不宜迟,今夜便动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若是等朝廷正式的罢黜文书到来,那就真的是约束不了军队了。
是夜,泾州大营,十余名将领聚在中军帐内,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凝重面孔。
彰义军右厢都指挥使环视众人,压低声音:“张令铎必反。我等该如何?”
能聚在此处的,皆是不愿随同谋逆之人,故而言语直白。
有人道:“还能如何?紧守营寨,闭门不出。待朝廷大军兵临城下,开城迎降便是。”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大伙的认同。
正商议间,帐外骤然喧哗。
一名亲兵跌撞闯入,面无人色:“主公!张令铎以‘谋逆’为名,率兵杀进营了!”
众将骇然起身,冲出帐外。
只但见营中多处火起,喊杀声四起。数百甲士在一身金甲的张令铎率领下,正朝中军帐猛扑而来。
沿途军卒或惊惶退避,或持械观望——张令铎多年积威犹在,士卒不敢贸然对抗。
“只诛首恶,余者不问!”张令铎厉声高喝,声传四野。
右厢都指挥使见状,心知已无退路,咬牙喝道:“张令铎所带不过数百亲兵!我等亲卫合力,足以抵挡!诛杀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