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261节

  “现全师雄已攻克扶州,正在朝利州开去,欲图进取兴元府。”

  楚昭辅说罢,王佑反而不淡定了。

  朱骁入主长安后,整个蜀地只有成都有军队,其余地方上顶多有些乡兵。

  若是全师雄朝成都方向进军,以剑门关天险,必能坚守,到时候地方州县反应过来,便能包围剿灭。

  可如今是朝兴元府进军,那就大事不妙!

  整个蜀地的吏治进行改革,刺史的权利被通判分权,且官员频调,仓促间难集兵马。

  匆忙之下,这要是真被全师雄打到兴元府,那就真的让天下笑话了。

  “孟昶?”朱骁大笑道,“朕都快忘记他还活的了。”

  他赞许道:“吐蕃刚进攻秦州,全师雄便起兵,时机把握的不错啊。而且并没有冒冒失失进攻成都,而是兴元府。朕还不知道麾下有这般人物。”

  见皇帝竟出赞语,王佑愤然道:“此必赵匡胤诡计!欲乱我朝内政!”

  朱骁能去宋朝拉拢地方节度使,宋朝同样能干。

  拉拢节度使是拉拢不了,但是能把孟昶放归蜀地,总有野心之人会趁机谋反。

  朱骁目光冷冽道:“兴元府防御使王文光乃朕的旧将,多有战功。可权辖汉中所有军队,讨灭叛逆!”

  王佑道:“若是抓住孟昶......”

  “杀了。”朱骁面无波澜道。

  当初他新入主成都,为了顾忌政治影响,特意放了孟昶,没想到竟然会酿成大错。

  这种事情,绝不能再发生第二遍!

  王佑、楚昭辅离去后,朱骁唤来马彪,屏退宫人,问道:“二弟,那些节度使有多少人愿意起兵?”

  拉拢宋朝节度使的事情,朱骁全权交给马彪处理。

  这种事情实在是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他只能交给最信任之人。

  马彪道:“彰信军曹英、成德军郭崇、义武军孙行友皆愿归顺我朝。其余节度使皆不敢真的造反。”

  郭崇(郭崇威)自高平之战后,便外镇到镇州(成德军治所)。

  显德五年郭荣南征淮南时,辽朝入侵河北,他出兵迎击大败,被围镇州,后被郭荣率军禁军解围。

  郭崇当时左右说此战大败,皆因符彦卿磨磨蹭蹭,没有及时支援。

  这句话不知怎么传到郭荣耳朵里,他本以为自己要被郭荣问斩。

  结果对方并没有归罪,反而依旧任命其为成德军节度使,还给他加了一个侍中安抚。

  这就搞得他对郭氏感恩戴德,愿意反抗赵宋理所应当。

第330章 处置贪赃官吏

  义武军(治所定州,河北最前线,与幽云十六州接壤)情况类似,孙行友被辽军击溃后,郭荣宽恕。

  在郭崇与孙行友眼中,郭荣本是杀伐果断、御下极严之君。

  他们兵败之时,皆以为必死无疑,谁知竟得宽宥,岂能不感激涕零,誓死以报郭氏?

  除了这份感恩之外,便是河北的老传统,不听话。

  自安史之乱后,河北就没安稳过,时不时就有人造反,主要是距离开封太近了,对于野心家极具诱惑。

  稍有风吹草动,便有人蠢蠢欲动。

  朱骁失笑道:“河北三镇除了天雄军,皆不服赵匡胤啊!”

  马彪冷哼道:“符彦卿老了......老得没胆气了。”

  他本欲遣人游说符彦卿,闻其欲嫁女与赵光义,遂作罢。

  “这老朽,半点血性也无。若换我在其位,早与赵匡胤拼个死活,纵死亦当轰轰烈烈。以女换富贵......哼,焉能心安?”

  朱骁道:“人各有志。朕在想,若是轮到朕饮马黄河,入主开封之时,符彦卿还有女儿可嫁么?””

  马彪嗤笑:“他怕是要当场再生一个。”

  ......

  尚波于部大军围困夕阳镇的消息传至大马部时,马扎西陷入了两难。

  他既感念明朝厚待,有心相助,又深知本部实力。

  若率军直趋夕阳镇,与尚波于义麾下两万精骑正面交锋,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若按兵不动,坐观成败,又恐日后明朝怪罪,失了这靠山。

  正当他日夜煎熬、举棋不定之际,张令铎的副将到了。

  听闻明军欲绕道奇袭尚波于部老巢,马扎西眼睛一亮,当即献计:“草原一览无遗,大军行进,尘烟蔽日,必为尚波于部哨骑所察。”

  “我大小马部可出五千匹战马,供将士两骑换乘,日夜兼程。如此疾行,或可在尚波于义反应过来之前,直捣其巢穴!”

  张令铎怎会拒绝,当即同意了马扎西所言。

  他在彰义军中挑选了千余善骑甲士,与大小马部落抽调的一千五百名精锐骑手汇合,组成一支两千五百人的奇袭劲旅。

  人人配双马,轻装简从,只携十日干粮与必备兵械。

  同时,张令铎命副将领剩余四千彰义军,会同小马部落三千部众,共计七千人。疾驰至尚波于义大军回援的必经之路上。

  择险要处抢筑军寨,广设拒马、陷坑,务要阻截其归路。

  在张令铎的谋划中,此战有极大胜算,甚至可能全歼尚波于部主力!

  凤翔军节度使冯牧多有战阵经验,即便未与自己通气,但见围城吐蕃军仓促撤退,必会出城追击。

  届时前有阻截之军,后有追兵,尚波于部便是瓮中之鳖。

  计划已定,奇袭部队如离弦之箭,趁夜色掩映,悄无声息地没入茫茫草原。

  ......

  长安城外,皇家耕田。

  朱骁头裹黑色幞头,身穿麻苎所制的裋褐,这是寻常农夫常见的短衣,交领右衽,袖口窄小利落。

  下身则着直筒裤,以布条将裤腿紧束于小腿,便于田间劳作。

  他先使铁耙将板结的土块打碎、耙平,又换上铁锸(铁锹),一锹一锹地翻掘土地。

  朱骁虽底层出身,却并没有耕地的经验,不懂如何省力。

  不过他一个武夫,有的是力气,哼唧哼唧干就行了。

  秋风吹过,携带枯黄的树叶在空中打旋,仿佛是在好奇这群人在土地上做什么。

  天气寒冷,能种植的作物很少,如小麦,越冬的菠菜(唐代时尼泊罗国上贡而流传)、韭菜之类。

  不远处的朱昀、朱祐兄弟俩,握着特制的农具,学着父皇的样子,在划分出的一小片田地里忙碌。

  似乎是孩童的天性,七岁的朱昀不仅不觉得烦躁,反而兴致勃勃。

  天寒也挡不住劳作生出的热气,他随意用衣袖抹了把脸上的汗,觉得草鞋碍事,索性踢开,赤足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干得更起劲。

  朱祐素来体弱,见状却不服输,也学着兄长的样子褪去鞋袜,咬着牙卖力挥动小锄。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田垄间较着劲,小脸上很快沾满了泥点,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

  不远处的御医们惊的上下乱跳。

  皇后心痛亲子,可拗不过朱骁的态度,只能派几名御医过来,万一朱昀有事,能及时医治。

  “如此天寒,殿下赤足踏地,寒气侵骨,恐致伤寒啊!”一个老者吹胡瞪眼的大叫。

  别看皇后平日里很温和,可要是朱昀真的出事,恐会杀人!

  这一亩籍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父子三人自清晨干到晌午,也只完成了半亩。

  朱骁停下铁锸,不动声色地瞥向两个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两个孩子仿佛全然沉浸其中,眼中只有面前待翻的土地,干得小脸通红,浑身泥泞,却无半分娇气抱怨。

  这......这怎么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朱骁本以为朱昀干不了多久便会叫苦不迭。

  他正好可借此训诫,让其明白:若无皇室身份,他们什么也不是,与寻常农家子并无不同。

  如今万般准备好的斥责言语堵在喉间,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脸上微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憋的。

  “陛下,两位殿下,该用午膳了!”内侍尤力强提着食盒,在田边高声唤道。

  朱昀闻声,下意识直起身。

  谁知蹲踞过久,猛然起身,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竟直挺挺向后倒去,“扑通”摔在泥地里。

  朱祐见状,扔下小锄便朝兄长跑去。

  随侍的魏泰吓得面无人色,朝呆立的御医们尖声吼道:“还愣着作甚!快看看殿下!”

  平日嗓音尖细的他,情急之下竟吼出了几分浑厚。

  御医们如梦初醒,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奔来。

  “慌什么?!”朱骁突然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冷酷得近乎残忍,“让他自己起来!”

  就算不懂医术,他也知道这是由于起身速度过快,血液来不及供应到颅内,大脑会出现一过性缺血,导致血压骤然下降,产生晕眩的情况。

  放在后世的话,这应该叫直立性低血压。

  这种情况下,缓一缓就能缓解。

  天子一怒,整片籍田顿时陷入死寂。

  御医们僵在原地,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魏泰、尤力强等内侍垂首屏息,冷汗涔涔。

  只有朱祐倔强地守在兄长身旁,不住轻拍其面颊,试图唤醒他。

  “别......别拍了。”朱昀被拍的无奈开口。

  其实他早就缓过来了,一直没起来,只是想让父皇关心一下。

  在兄弟搀扶下,他利索地爬起,抹了把脸上的泥,竟朝朱骁抱怨道:“寻常百姓家的父亲,见孩子跌倒,必是惊慌担忧。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面对长子的顶撞,朱骁不怒反露赞许之色:“好小子,竟敢呵斥老子,倒有几分血性。”

  要是朱昀如符彦卿那般,只懂得委曲求全,半点反抗之心都没有,那他才会真的失望。

  朱昀眼睛一亮,仰起小脸问:“父皇这是在夸儿臣吗?”

  朱骁嘴角微扯,这厮还真会顺着杆子往上爬,面无表情道:“你觉得就好。”

  朱昀顿时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拉过朱祐:“走,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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