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262节

  皇室的饭菜自然不可能真的如寻常百姓般,都是御厨精心制作的佳肴。

  当朱昀看到其中一大碗炖得酥烂、香气扑鼻的牛肉时,不禁欢呼出声。

  耕牛乃农耕之本,历朝皆严禁私宰,即便皇室,若非牛老病亡,亦难得食牛肉。

  宫中每月也未必能供应一回。

  这固然是法度所限,也与朱骁以身作则、厉行节俭的态度密切相关。

  魏泰端来一盆清水,低声道:“请殿下先净手用膳。”

  朱昀胡乱的在水中搓了一下,拿起一块就要放入嘴中。

  忽又想起什么,转身递给身后的朱祐:“你身子弱,干了这许久,定是累了,你先吃。”

  朱祐心中一暖,摇头道:“臣弟先洗手,皇兄先用吧。”

  朱骁朝尤力强低声嘱咐几句后,朝用膳方向走来。

  魏泰端着水盆,怜惜道:“陛下......”

  只见水盆中除了泥泞外,还有鲜红的血迹。

  兄弟俩人终日锦衣玉食,少干重活,骤然卖力,虎口手掌破裂是正常的事情。

  朱骁心里一软,自己是否有些苛责?

  但这情绪只一闪而过,他便冷下脸道:“区区皮肉小伤,算得什么?用完膳,继续干活。”

  这乱世已延续二百余载,王朝更迭如走马灯。

  即便他一统天下,若继位之君昏聩无能,这偌大江山照样倾覆。

  此时心软,便是害了他们。

  朱祐乖巧地捧过一盘清炒时蔬:“父皇请用。”

  “好孩子。”朱骁也不客气,伸出犹带泥污的大手,在幼子头顶揉了揉,这才执箸用餐。

  饭至中途,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

  尤力强领着数名金吾卫,押着十余名衣衫不整、面如死灰的官吏匆匆而来。

  “陛下,”尤力强抱拳禀报,“人已带到。”

  朱骁放下碗筷,指向那群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官员,对两个儿子道:“昀儿,祐儿,这些人,皆是朕派往各州县的‘耕田使’。本意是令他们清丈田亩,安置迁移百姓。”

  “可他们却与地方豪强勾结,收受贿赂,擅自削减应征田亩数目。”

  “你们说,该如何处置?”

  朱骁目光灼灼盯着二人,想看看,未来可能的继位者,会展现出怎样的执政倾向。

  朱昀放下筷子,垂首沉思。

  见朱骁眼中的鼓励,朱祐率先开口:“父皇,儿臣以为,如今天下未定,当以仁德怀柔。他们虽犯大错,但罪不至死。应革去官职,削为庶民,永不录用,以儆效尤。”

  “不可!”朱昀摇头反驳,“乱世正应用重典,不杀人何以震慑百官?若知犯罪无性命之忧,日后必更加肆无忌惮,贪污愈烈。”

  朱骁含笑看着二子,明明才七岁左右,说起话来倒是头头是道。

  后宫或许还尚未有浓郁的尔虞我诈之分,但耳读目染下,皇子的早慧与心机,已远超寻常百姓家的孩子。

  “求陛下宽恕啊——!”官吏们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哭的那是一个死去活来。

  朱骁面如寒霜:“尔等收受贿赂、罔顾国法之时,可曾想过今日?十万百姓离乡背井,迁徙安置若有不妥,便是民变之源!那时,是你们能担待得起的么?”

  “朕可以不牵连家眷,然尔等不可宽恕,拖下去!”

  朱骁的内心还是更倾向于朱昀的说法,不用雷霆手段震慑官吏,未来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他在关中等地强征豪绅田产,安置移民,除了解决流民生计,更深层的用意,在于将大量耕地收归国有,或雇农耕作,或分予无地之民。

  如此,便可绕过地方州县盘剥,租赋直接纳入中央。

  这十万户移民在原籍的田产已被朝廷接收,如今只需支付雇农工钱,余下皆是国库岁入。

  朱祐见父皇未采纳己见,小脸上难掩失落。

  朱骁摸着他的小脸,温和道:“有些事情,不是仁德就能解决的。”

  “孩儿受教。”朱祐行礼道。

  朱骁直起身,指着那剩下的半亩籍田,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严峻神态:“吃饱了?吃饱了就继续干活。”

  待日落西山,父子三人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皇宫时,一道喜讯驱散了整日的劳顿。

  元娘与凤娘,双双有孕了。

  自从折赛花生下第三子后,皇室已经近两载没有添过新丁。

  朱骁即刻下令腾出一处宽敞宁静的殿阁,供二人安心养胎,一应供应,皆按宫中旧例从优。

  夜幕低垂,烛影在寝殿中轻轻摇曳。

  朱骁躺在锦榻之上,折赛花伏在他胸前,气息微促,面染樱红。

  她轻声求道:“阿郎,昀儿毕竟年岁还小,筋骨未成,明日......可否让他歇一日?”

  朱骁幽幽一叹:“自古慈母多败儿,你狠不下心,朕来做这个恶人。”

  他每日政务缠身,实在不愿将光阴耗在管教皇子这般琐事上。

  可没办法,自己不亲自当场,怕是没有人敢管朱昀兄弟俩。

第331章 火药箭、火球、毒气弹

  殿内暖香浮动,烛芯偶尔噼啪轻响。

  “呼!”

  随着亿万天兵天将汹涌出闸,朱骁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身重担:“皇后生了两子,还是那般紧致。”

  折赛花眼波流转,倚在他肩头轻语:“是陆小娘私下教我的秘方。后宫佳丽日渐增多,妾若没些办法,怎留得住陛下?”

  在朱骁入主长安后,陆凝自然而然从兴元府搬到了长安。

  她想要与御医多探讨医术,故朱骁特意给了他一块令牌,许她在皇宫随意通行。

  折赛花静了一会儿,又轻声开口:“妾身瞧着,陆小娘对陛下并非无意,陛下何不纳她入宫?”

  出于政治本能,她希望在后宫的妃子中安插亲信,好能随时知道妃子对自己的态度。

  以往这个人是高氏,只可惜对方已去世。

  朱骁转动身子,手指轻抚葡萄,叹道:“陆凝喜爱医术,若为后妃,便整日屈于后宫之中。朕不能做此无道之事。”

  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成为皇妃。

  ......

  “吐蕃犯边,文州叛乱,明朝禁军可有调动?”赵光义沉声问道。

  自从赵匡胤训斥后,他如同换了个人般,做事识大体、颇有分寸。

  然他觉得赵匡胤手段过于温和,特地上疏,派人将孟昶送到蜀地,来恶心朱骁。

  赵二本来只是一个想法,尚未寻到合适的人选,全师雄便映入眼帘。

  这厮私底下购买甲胄的禁物,怕被发现,特意派人走明廷控制稍差的荆湖,去南唐购买。

  结果路过淮南时,被宋军发现,抓住后禀报给开封。

  赵二当即派人联系全师雄,承诺他一旦起兵,宋朝便会进攻关中,缓解其压力。

  全师雄果然心动,拥立孟昶,扯旗造反。

  兵部尚书薛居正道:“据探马来报,明朝禁军并没有出动,朱破城似乎并不把全师雄放在眼里。”

  俗话说,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对手。

  宋朝诸将骇然发现一个问题,有朱骁在的攻城战,就没有失败过,兖州、朗州、咸阳、潼关等城池皆破。

  朱破城这个称号就流传出来。

  赵二幽幽道:“蜀地是明朝的根本,他倒是能沉得住气啊。”

  薛居正一阵默然,区区文州造反,怎么可能会让朱骁忧虑。

  若是成都、兴元府、荆湖等富庶之地造反,你看看朱骁还能不能坐得住。

  赵二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问道:“武贞军节度使张建本什么意思?”

  若说明朝各地节度使中,最有可能拉拢的便是张建本与郑学义了。

  此二人皆是降臣,对朱氏并非忠心耿耿。

  在二人中,郑学义的府州军很快被排除在外。

  一方面是地理原因,造反也干不成啥事,另一方面便是其长子还在长安皇宫,造反几率很小。

  薛居正道:“张建本回书义正辞严,看似忠贞,却未将我等联络之事捅给长安。依老夫之见,此人非无野心,只是忌惮明军势大,不敢妄动罢了。”

  赵二颔首道:“有野心就好。继续派人联络,只要他肯起兵,未来攻灭明朝后,封王亦可!”

  薛居正抚须道:“这些都是小道尔,两国胜负,终须沙场见真章。”

  此言触及赵光义痛处。

  相比周朝,丢失了关中与西北的宋廷,赋税少了不少。

  尽管赵匡胤通过一系列改革,在地方上收了不少税赋,但依旧承担不了十万禁军的消耗。

  可又不能真的削减禁军待遇,只能削减文官的俸禄待遇,就连前段时间水患,草草处置便作罢。

  反观明朝,据有关中沃野、蜀中天府、荆湖富庶、又得河套马政之利,国力日盛。

  若长久相持,宋廷必先支撑不住。

  赵光义烦躁地啐了一口,只觉胸中憋闷。

  强敌环视,朝廷压根没办法对地方节度使大刀阔斧动手,这就陷入了死循环。

  他冷冷道:“若不能持久打仗,那就以最快速度击溃明军!”

  赵二并非无的放矢,宋朝不如明朝有钱,却也有强势的地方。

  那就是他们的禁军乃是历朝历代的精华,更加强悍!

  ......

  宣政殿内,朱骁伏案执笔,在纸上勾画着什么。

  墨迹歪斜,线条粗陋,勉强能看出是个筒状物——那是他记忆中火炮的样子。

  他的画技很差,甚至说不通,不过简单的描绘还是可以的。

  想要制作后世的铁炮,弹射装置不是最重要的,主要在于冶金工艺,管身必须能承受多次爆炸压力不炸裂。

  不然还没发射出去就炸膛,伤及自身。

  长安皇宫不远处的空地被隔绝出来,严阵以待的羽林军士卒把守各处。

首节 上一节 262/94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