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灭宋之战,开启!
六月五日。
旷野之上,长枪如密林般森然矗立,铁甲反射着冷冽的天光,几乎遮蔽了原野。
明军阵列严整,布下的是李靖所创的‘六花阵’。
此阵由八卦演化而来,中军居核心镇守,外围六军如花瓣伸展,各成战术单元,既能彼此呼应,结阵固守,又可独立运转,伺机攻敌,堪称攻守一体。
折御勋内心深处还是很忌惮宋军,并未采用明军惯常突击所用的偃月阵。
为求万全,他又从右厢六军之中,特意遴选出六个最精锐的指挥,共计三千精兵,置于中军核心,随时支援。
青青野草在微风中柔顺地起伏,为这片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土地带来一丝不合时宜的生命气息,仿佛试图驱散那凝聚不散的杀气。
没有冗余的叫阵,也没有武将对决的插曲。
战鼓擂响的刹那,石守信已高举长槊,声若雷霆:“儿郎们——随某破阵!”
他身为主帅,却素来偏爱亲率锐卒冲锋陷阵,以此激荡全军血气。
望着石守信杀气腾腾冲锋的背影,赵彦徽在阵中幽幽一叹,旋即收敛心神,全神贯注于中军的调度与旗号指令。
“放箭——!”
明军阵中,一声令下,箭矢离弦的尖啸瞬间撕裂空气,如同骤降的冰雹,挟着死亡的气息扑向冲锋的宋军。
皆是历经沙场的老卒,无需格外号令,宋军将士已本能地举盾护住头颈,压低身形,在箭雨中保持着冲击的步伐。
面对披甲率高达七成以上的精锐,倾泻的箭雨真正造成的致命杀伤有限。
多数箭支叮当撞在铁甲上弹开,唯有少数倒霉者被射穿脚掌、脖颈或甲胄缝隙,惨叫着扑倒在地。
“砰——!!!”
下一刻,两股钢铁洪流猛烈地对撞在一起!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仿佛大地都在震颤。
宋军士卒发出野性的怒吼,凭借盾牌与全身的重量,如同移动的铁山,狠狠凿入明军前沿的阵线。
随即,便是无数长枪突刺、利刃劈砍的金属摩擦与撕裂声,其间夹杂着盾牌破碎、甲胄洞穿的闷响与人类短促的惨嚎。
青青野草在无数战靴的肆意践踏下,瞬间倒伏、碎裂,浸入泥泞。
然而,总有那么几丛倔强的草叶,在短暂的低伏后,又颤巍巍地挺起沾染血污的叶尖。
两个政权最精锐的军队在此地展开了最残酷的厮杀。
......
晋州,节度府。
任阳斜倚在主位之上,姿态慵懒:“本帅若是没记错,便是你去游说李彝殷与冯继业的吧?”
卢多逊从容一揖:“正是下官。”
“你算哪门子下官,你可是大宋使者,怀中可藏着要取本帅项上人头的密旨?”
他言语中的戒备毫不掩饰。
不仅仅是晋州,河东南部四州(晋、慈、隰、绛)都是如此。
卢多逊笑道:“大帅乃朝廷亲授节钺,坐镇北疆,是国之股肱,陛下倚重的柱石之臣,岂会有那般不堪之想?”
四州之中,唯晋州设有节度使,其余三州刺史早已形同割据,与任阳结成利益同盟,共进退,同冷暖。
任阳冷哼一声,淡淡道:“之前你们要往定难与朔方运输辎重,本帅已同意。此番来此,意欲何为?”
卢多逊尚未来得及开口,任阳继续道:“不会是想让四州出兵南下进攻明朝吧?”
“大帅英明,正是如此。”卢多逊并不惊慌,煞有其事道,“明朝看似势大,实乃外强中干,与我朝天兵相抗,必败无疑。届时大帅与四州,又将何以自处?”
任阳眼中微光流转,旋即换上满脸为难之色:““非是本帅不愿出兵,实有苦衷。北汉刘氏,向来虎视眈眈。”
“若我大军轻动,南下远征,北汉铁骑趁机叩关,如之奈何?”
“我等武人,马革裹尸亦是无妨,可四州百姓何辜?岂能陷于兵燹?”
卢多逊心中鄙夷,面上却越发诚挚:“大帅忧国忧民,下官钦佩。然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明朝精锐尽出,与我主力决战于洛阳一线,其后防必然空虚。此实乃天赐良机!”
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临行前,官家有口谕:任帅若能趁此良机,挥师南下,所克明土,无论州县,尽归晋州统辖,朝廷绝不干预,亦不另遣官吏!”
“哦?”任阳坐直身子,目光灼灼盯着卢多逊,“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卢多逊再次郑重行礼,“良机稍纵即逝。明朝此刻腹地空虚,如同熟透之果,唾手可得。”
“大帅雄踞北地,若只安守晋州一隅,岂不辜负平生抱负?待他日天下定鼎,大帅再想有所作为,恐为时晚矣。”
“本帅从未有割据之心。”任阳眉头微皱:“不过官家的意思本帅已知,容我再想想。”
出兵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朱骁那么能打,谁也不愿意触霉头。
倘若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无论宋明谁胜谁负,他凭借四州之地及与明将王宣的旧谊,保全现有权位富贵,或许不难。
可若真听了宋廷的怂恿,发兵攻明,一旦明朝最终胜出,扫灭赵宋...
届时莫说权位,只怕想做个安稳的富家翁,亦是奢望。
......
邵州,武贞军节度使府。
自明军攻克邓州,生擒薛居正以来,张建本便终日愁云惨淡,寝食难安。
夜深人静时,噩梦频频,总见刀光剑影破门而入,将自己从锦榻上拖下......每每惊醒,冷汗浸透中衣。
这夜,烛火摇曳,他又一次从短暂的浅眠中猛然坐起,胸膛剧烈起伏。
守在一旁的张妻见状,柔声劝慰:“阿郎,究竟何事如此忧心?朝廷大军连战连捷,眼看便要打到洛阳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你莫非是因未能亲临战阵而遗憾?”
她并不知道张建本私底下和宋朝的幺蛾子。
“你懂什么?!”张建本忽然暴喝一声,面目狰狞,“薛居正那厮为何没有死在邓州!”
薛居正还为兵部尚书时,便是对方一直派人来与自己交涉。
本来他还要亲自来邵州,临时被任命为邓州节度使便作罢。
一旦薛居正归顺明朝,自己私底下做的事情一定会被朝廷知道,那时候,便会大难临头!
张妻被他骇人的神色与话语惊得一愣,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心头,让她瞬间脸色煞白,声音都颤抖起来:
“阿郎......你可不能做傻事啊,研儿,咱们的研儿还在长安宫里啊!”
“又不是儿子。”张建本冰冷的让她如坠冰窟。
原本他将女儿送到皇宫,是想让其未来做皇后的,可如今看来,皇长子朱昀明显与那马璇更为亲近,女儿的后位之望已是渺茫。
要不是如此,他也不会一直和宋朝藕断丝连。
......
宣政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臣子的肩头。
无人敢抬头直视御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朱骁面无表情的放下战报:“出征前,朕一再强调,中原之战,贵在稳扎稳打,不求速胜,但求无失。如今,却遭此败绩,数千关中子弟血洒他乡,魂魄难归。”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下诸臣:“你们说,该如何处置?”
尽管靖安军上下战意勃勃,但兵力上的劣势,在石守信这等名将面前,终究成了被撕开的裂口。
若不是黄毅事前通知了大阳渡对岸的童俊,及时率军赶来,这一仗恐靖安军右厢连编制都保不住。
朱骁对此十分无奈,直贼娘,非要野战你拉上镇北军一起啊,头铁什么?
众臣支支吾吾的,无一人敢回应皇帝。
统兵大败的,是折御勋,皇后的亲弟,天子的妻舅。
建议严惩?建议杀之?谁敢开这个口?
他们将目光落在右首的汉子身上。
马彪感受着背后针扎般的视线,心中暗叹,只得硬着头皮出列,抱拳沉声道:“陛下,我朝以赏罚分明立军,此乃根本。折御勋轻敌冒进,致我军损兵折将,确属大过。”
“然......其初衷是为速破石壕镇以绝陕州后路,战略意图并无大错,且接战之时,身先士卒,亦予敌重创,依臣之见,其罪,罪不至死。”
他当然是瞎扯了,相比起靖安军,控鹤军损失不过一两千人,咋说也够不上重创。
有马彪率先定性,其余大臣如蒙大赦,纷纷出言附和,基调一致:折御勋确应惩处,但念在其往日功劳与血战之勇,可免死罪。
朱骁顺坡下驴:“朕本欲取其首级,以正军法,告慰战死将士。既然诸卿皆以为可恕其死......也罢。”
他话锋一转,肃然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擢升靖安军右厢都虞侯黄毅为该军都指挥使。”
“罢黜折御勋一切军职,贬为军中马夫,专司为黄毅牵马、养马之役,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躬身。
皇帝还是心疼小舅子的,黄毅是谁?折家的拥护者,他当都指挥使,与折御勋当有啥区别?
楚昭辅道:“陛下,李处耘将军呈报,石守信所部宋军已放弃陕州,全线退守洛阳周边。下一步方略,恭请陛下圣裁。”
这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战前朝廷目光皆聚焦于李处耘的西路军,指望其建立奇功,不料反遭挫败。
而不被看重的南路军,在潘美率领下,竟势如破竹,连克坚城,生擒邓州节帅薛居正,一举威逼洛阳!
洛阳告急,石守信纵然在石壕镇小胜,亦不敢再悬军于外,只得含恨放弃陕州,与韩重赞、祁廷训等部合兵,退保洛阳根本。
再继续坚守陕州,洛阳空虚,谁也不敢保证能挡住潘美的攻势。
石守信得知消息后,气愤的原地大吼,宋廷上下,谁也没想到,山南东道的藩镇兵能这么快攻克邓州。
他内心再有不甘,还是下令东撤。
至此,明军两路主力,已对洛阳形成夹击之势。
第339章 悲愤的李煜
“继续东进!”朱骁豁然起身,龙袍上的金线蟠龙随着动作仿佛要腾跃而出,威仪赫赫,“朕要御驾亲征!此战,必毕其功于一役,彻底铲除赵宋!”
“传旨:龙骧、安陇二军,神武军左厢,羽林军全体,于七月初一集齐,随朕出征!”
明朝腹地稳固,四方节度使恭顺,长安留守神武军右厢一万五千人足以镇守根本。
此番调动,可谓倾举国精锐,誓要一战定乾坤!
“沈义伦!”
“臣在!”
“朕命你为行军大总管,总揽全军,包括山南东道潘美所部,一切粮草辎重、转运调度事宜,皆由你统筹决断,务必确保大军供给无虞!”
“臣领旨,必竭尽全力!”沈义伦郑重应下。
“臣等遵旨。”李昉等人行礼道。
“朕离京期间,”朱骁目光扫过文臣班列,“朝廷日常政务,由李昊、李昉、魏仁浦三人共同参酌处置,紧要之事,六百里加急送递行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