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战鼓轰然擂响,沉重如大地心跳,激荡着原野上每一个人的气血。
秋风恰时吹过,带来枯黄的树叶,落在士卒们身上,凭添一股西风萧瑟、战血染枫红的氛围。
“杀——!”
符彦卿不知何时爬上高台,拔剑嘶吼。
估计是年龄大了,刚吼完就止不住的咳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看着史彦超那生龙活虎的背影,他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自己年轻时候同样如此,能开三石弓,一夜御十女。
可如今,连一个女人都招架不住,唉...俱往矣。
“轰隆隆......”
铁蹄踏地,步卒奔涌,三万大军如决堤洪流,向前席卷。
史彦超说话算话,带着数百亲兵杀气腾腾的冲到最前方。
他当初被架空后,亲兵自连战马都被调走,惨的很。
可在领兵后,史彦超大手一挥,从开封现有的战马中挑选一千匹调入亲兵帐下,人人双马,极其凶悍。
一身金甲的郭崇登上高台,挥手大喝:“打赢这仗,河北就是诸位兄弟的,每人赏赐三十两白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杀——!”
被史彦超搞了一下,叛军士气很明显的低迷,现在说什么都不管用,那就用最简单的方式,以利驱之!
果然,在富贵的驱使下,叛军士气骤然大涨,怒吼着迎了上去。
不止于此,为了更加鼓舞士气,孙行友亲临战阵,在亲兵的保护下,不停的说着一些本帅与尔等同在的话语。
“砰——!”
震耳欲聋的甲胄破裂声响彻天地,史彦超杀入阵中!
士气再强,在史彦超的巨力下,那些阻挡的盾牌如同纸糊一般,轻易的被撞开,撕开口子。
史彦超的目标很简单,那就是孙行友与郭崇,擒贼先擒王,是他一贯的战术。
郭崇躲在后方高台上,一时半会杀不过去,那就杀孙行友!
孙行友只感觉被大虫盯上一般,颤抖的扭头,只见史彦超双目骇然的盯着自己,马槊挥舞间,残肢断臂横飞,无一合之敌。
杀到他面前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此时,后方的宋军与叛军已经碰面,杀的那叫一个天旋地转,你捅我一枪,我还你一刀。
在兵家发展到这个时代,武将的个人勇武已经很难影响占据。
可史彦超偏偏打破这个惯例,将士气鼓舞到巅峰,个个都气血上涌,卖命的跟随史彦超的步伐。
现在别说面对成德、义武二军,就算是禁军,他们也敢打!
挡在浑身是血的史彦超面前士卒,肝胆俱碎,根本不敢上前阻拦。
若不是人头攒动,相互推搡,史彦超面前早就成真空一片,任由他肆意穿梭。
“史彦超,取你命者,张合是也!”
一员武将气势汹汹的策马而来。
史彦超大笑一声,双腿用力一夹,战马嘶痛瞬间跃出亲兵护卫中,单骑冲到张合面前。
“噗呲——!”
槊影一闪,血光迸现!
仅仅一合,那张合便被挑飞半空,重重摔落尘埃,再无生息。
胆寒了!是真的胆寒了!
谁都知道,史彦超这群人虽有千骑,人数不过四五百,大伙一拥而上,照样能砍死,可就是没人敢上。
或许是本身起兵谋逆不占据道义,或许是恐惧史彦超的勇武、或许就是不想死......
孙行友望着溃散一逃的士卒,怒吼一声:“都别怕,随我杀史彦超!”
他同样很害怕,可若是真逃、甚至原地继续观望,这一仗就真的要完了。
“哈哈哈!”史彦超须发狂张,擦了擦眼睛的血水,“老子还以为你孙行友要跑了。”
孙行友大喝:“今日要么死,要么生,绝没有逃!”
逃?他又能逃去哪里?
回藩镇,怕是立马被士卒生擒以献忠,去辽国,哼,他堂堂大将,岂能屈于契丹之下!
第350章 如何救赵匡胤?
成德、义武军士卒终究是能打的,刚刚是被史彦超给冲懵了,没有反应过来。
在孙行友亲自冲锋下,大伙终于反应过来,有素的分散开来,直捅战马。
史彦超一行的速度骤降,若是没有援军杀来,便会被围死!
史彦超嘶吼一声,疯狂的朝孙行友杀去。
可对方见士卒卖力,降慢速度,就是不和史彦超接招,要耗死对方。
时间一秒秒的流逝,炽热的太阳转眼西垂,黄昏铺洒大地。
在残余亲兵的保卫下,史彦超持刀恶狠狠的盯着叛军。
长时间的冲锋,战马早就口吐白沫而死,就连马槊都用短三根,只有手中的配刀能用于杀人。
史彦超忽然想到了朱骁曾经和他聊天时,提起的西楚霸王项羽。
此时此刻,他与项羽的境地极其相似。
唯一不同的,便是有援军在不停的朝这边杀来,只要能抗住,便能生还!
孙行友早就不知道跑哪里了,可能是看叛军有点打不过,急忙亲临指挥。
“上!大帅说了,杀史彦超者赏百金,封侯!”
叛军士卒持枪大叫,明明将史彦超一行彻底包围,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给最后一击。
困兽犹斗,大伙或许不懂这个成语,但本能的知道,谁先上,谁死。
“来杀某——!”史彦超怒吼。
战场陷入了奇怪的氛围,每一处都在厮杀,可唯独史彦超此处,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叫猛人,明明自己是被包围者,却主动杀戮。
史彦超不再废话,带着残余亲兵便朝天雄军的旗帜杀去。
他冲在最前方,两层重甲都扛不住不停的捅刺,如血牛般不停冒险,他却浑然不知,战刀的每一次挥舞都能砍翻一人。
叛军士卒终于胆寒,杀了这么久还没杀死,反而愈发癫狂,真的不敢打了。
不知从何时,史彦超的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明明是朝天雄军旗帜汇合,却啥时候杀出军阵了?
亲兵如蒙大赦,手忙脚乱的给史彦超包扎。
史彦超烦躁的推开众人,骂道:“区区几个洞,何至于此?随某继续冲杀!”
他从天雄军士卒手中抢了一匹战马,举起马槊又冲了进去。
“赢了!赢了——!”
宋军士卒激动的大叫,直贼娘,终于打赢了,要是再打不完,自己怕是要先扛不住了。
这一仗,太过惨烈,也太过艰难。
望着四处逃窜的叛军,史彦超暴喝:“孙行友何在?!”
“死了,被人砍死了。”符昭愿从人群中冒出,激动的看着史彦超。
史彦超吐出一口浊气,冷哼一声。
他瞥了一眼符昭愿,淡淡道:“你比你爹强多了。”
看着史彦超回城的背影,符昭愿挠了挠头,没理解此话何意。
......
伊阙关位于洛阳城南约二十五里处(即今龙门石窟景区一带)。
此关东为香山、西为龙门山,伊河从中穿流北去,形似天然门阙,故名‘伊阙’。
与方城关那倚仗高大城墙的雄关不同,伊阙关之险,在于这‘两山夹一水’的绝伦地势。
关前通道被山水束缚,最窄处仅有二百余步,大军难以展开,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关外数里,明军营寨连绵,依山傍水,旌旗如云。
中军大帐内,气氛显得有些轻快。
毕竟相比起西路军还在函谷关徘徊,他们打的很顺利,连克邓州、方城。
一旦打下伊阙关,大半日的功夫便能抵达洛阳。
潘美指着摊开的地图,道:“连日哨探,关头上守军旗号有减,兵力应是被抽调回洛阳,以增强防御,应对北路军。”
北路军渡过汜水口,在洛阳腹地攻城拔寨的消息早就传遍天下。
即便潘美所率的南路军被阻于此,消息渠道却未断绝。
袁英武态度恭谨:“潘帅之意是?”
尽管花钱有些难以让众人接受,可实实在在的避免伤亡,明军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方城关隘。
故此前对潘美不恭敬的众将,都或多或少表示歉意。
潘美道:“宋军即便人少,但只要内部不出问题,咱们是打不下的。”
地势如此险要,三万兵力和三千人没啥区别,根本不是能打下去的。
无论是战国时期白起克魏韩联军,还是唐军克王世充,都没有强攻伊阙关,而是采用迂回,困死的战术。
潘美做出了总结:“为了避免开封从许昌出发,向西南绕道汝州山区,烧毁我南路军粮道,还是要多加防备。”
“除此之外便只有等!咱们能做的只有等。”
尽管函谷关与伊阙关都没有被打下,但三路大军合围洛阳的态势已成功。
说句不客气的话,赵匡胤已经成为笼中之鸟,插翅难逃。
他能做的潘美闭着眼睛都能想到。
要么就是集结主力,直接强硬击溃北路军,打通洛阳与开封的联系,扭转这盘死棋。
要么就是出函谷关硬生生击溃明军主力,北路南路皆难成气候;要么弃城走邙山小道窜向河北。
赵匡胤会如何选择,潘美并不知道,他能做的只有保证南路军不轻易冒进,主力不失。
一旦北路或西路军打赢,伊阙关士卒惊惧之下,强势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