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偃师城后,李汉琼即刻派人北上寻找董遵诲,通报立足之地已定。
......
邙山以南二十里,旷野之上,两股铁流隔着两里对峙。
东面是董遵诲统领的七千五百龙骧精骑,西面是韩令坤所率万余宋军铁骑。
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的白气在秋日晴空下凝成团团薄雾。
董遵诲和李敢一汇合,麻溜掉头,欲与铁骑军一战。
铁骑军的编制谁都知道,一厢万人,他们龙骧军左厢虽七千五百人,但战马的数量一致,并不惧怕。
董遵诲单骑出阵,至两军中间勒马,朗声喝道:“宋军主将何人?可敢上前答话!”
韩令坤不甘示弱,拍马而出:“大宋韩令坤,来将通名!”
二人就这么相距百步,手掌不约而同放在马鞍的雕弓上,随时暴起。
近两万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二人身上,捏起拳头瞪大双眼。
这可是阵前斗将,绝不能输!
董遵诲轻笑一声,在手掌触碰雕弓的一瞬之间,举弓搭箭水到渠成,大喝:“杀你者,董遵诲!”
“狂妄!”韩令坤几乎同时引弓。
“咻——!”
“咻——!”
两支雕翎箭破空对射!
韩令坤瞳孔骤缩,他自幼习箭,一眼便看出董遵诲这一箭的厉害——箭速快、轨迹直、直奔咽喉!
电光石火间,他本能地提臀侧身。
“噗!”
箭矢正中胸前护心镜,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气血翻涌,险些坠马。
而董遵诲只是轻轻侧身,韩令坤那箭便擦着甲胂掠过,连皮毛都未沾到。
高下立判!
“胜!胜!胜!!!”
龙骧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铁骑军阵中则一片死寂,不少士卒羞愧低头。
韩令坤面如锅底,再不敢逞强,拨马便回本阵。
董遵诲并没有背后放冷箭,大笑道:“哈哈哈,宋军大将,不过如此!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他拨马回转时,李敢策马上前,低声道:“将军,偃师城已下。”
“这么快?”董遵诲瞳孔微睁。
即便是羽林军骁勇,他也没觉得能这么快打下,起码再有三四天吧?
李敢笑道:“听说是李汉琼混入百姓赚开城门,兵不血刃。”
董遵诲微微颔首,抬眼望向对面军容严整的铁骑军,大喝:“撤军!”
折御勋的石壕镇之败,已经让明军将领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那就是宋军无愧天下强军,很能打!
龙骧军人数处于劣势,战略效果已达到,没必要再打,等左右两厢全部汇合,占据人数优势再打不迟。
眺望缓缓撤退的明军,韩令坤冷哼一声:“撤军!”
从董遵诲的动向来看,偃师城肯定被明军打下,否则必会继续阻拦。
副将急道:“如今占据优势,为何不打?”
韩令坤羞愤道:“撤军,无需多言。”
他总不能说自己害怕打不过董遵诲吧?
万一战败,便是损兵折将,本就兵力少的赵匡胤盛怒之下,说不准就身首异处。
还不如撤军,之后决战即便战败,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一句话,不求无功,但求不错。
当初石守信那么霸道,韩令坤仅仅劝了一句,便是深谙处世之道。
第349章 天降猛男!
巩义镇位于汜水口五十里,与偃师城类似,地处要地,却因虎牢关于洛阳的原因,城池修建并不高大。
马彪率军一夜不停,天微微亮便抵达城前。
尽管守军已有防备,可在发现汜水口发现明军,传递消息给巩义镇,短短的一两日的功夫根本阻止不起来百姓御敌。
见守军没有归顺的意思,马彪没有废话,当即命令军队原地建造攻城军械。
龙骧军虽是骑军,但不代表打不了攻城战,他们又不是契丹人。
没有丝毫意外,不到半个时辰,巩义镇便沦落到明军手里。
马彪当即以‘谋逆’为由,将城内所有富户、豪绅洗劫一空,募集一万五千石粮食。
他觉得不够,派出军队在巩义镇周围乡村募集粮食,同时派一军控制洛水,以防开封走水路。
......
邵州,节度府。
张建本看着面前的诸将,悲戚道:“我本一心向明,可却获得被猜忌的结果。苦也~”
西川军奔赴荆南的动静已被他探明,心知朝廷迟早会对他动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有将领颤声道:“朝廷不是说西川军是防备南唐吗?”
“糊涂!”张建本瞪眼大喝,“南唐被打的龟缩江南,怎么会冒然进攻,所为不过是防备我与诸位!”
“我也没做啥呀。”
这几句话说出众人的心声,他们镇守地方,虽谈不上励精图治,却也大致相安无事,怎会无端引来清算?
张建本不再多言,冷喝一声:“进来!”
话音未落,百余名全副武装的甲士涌入,刀锋出鞘,将众人围在当中。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张建本掏出一卷锦帛,拍在案上:“此乃声讨朱骁暴政之檄文。愿随本帅起兵者,签字画押。不愿者,现在就能‘离去’。”
离去?
你他娘的搞这么多甲士,是让我们离去的样子?!是离开人世去地府吧?
无人敢有异议。
众人面如死灰,依次上前,署名按印。
张建本满意的收回檄文,安抚道:“尔等皆为武贞军将领,一旦我有失,莫非觉得能自保吗?”
“如今明朝大军全在洛阳一线,只要我等打赢李廷圭,便能占据湘地,届时裂土封王,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众将麻木的点头附和,你说的对,就是被平定的时候,还能不能笑出。
......
魏州城外,河北原野,秋风肃杀,战旗猎猎。
两万天雄军、一万昭义、彰信二军,共计三万兵力与三万成德、义武联军在河北这片古老的大地对持。
可以说,整个中原与河北藩镇的精华全部集中在此。
史彦超身披两层重甲,手持数米马槊,魁梧的完全不像人,在三万军队中显得鹤立鸡群。
他双腿一夹马腹,身下战马痛苦嘶鸣,前蹄一软,险些跪倒。
史彦超眼中闪过一丝烦闷。
他之前是有匹好战马,能承受住三百余斤的重量冲锋,可显德年五年与辽军一战时,战马暴毙,便寻不到合适的战马。
他倒是知道明朝那边有几头汗血宝马,可惜搞不到手。
在一旁的符彦卿发现异样,笑道:“史将军勇力盖世,凡马难堪重负。老夫这匹马还算健硕,且暂借将军一用!”
说罢,他翻身下马,将马缰递给史彦超。
史彦超也不客气,麻溜的腾身上马。略一感受,点头道:“不错,短途冲杀足矣。”
他随即策马前行数步,独立阵前,须发戟张,举起长槊,声如雷霆炸响:“云州史彦超在此!鼠辈何人,敢来一战?!”
史彦超勇冠全军,但不傻,这三万军队中,只有天雄军能打,剩下的都是凑数,压根比不上河北边军。
这天下,最能打的便是禁军,其次就是边境的军队,就算是天雄军,都未必比得上成德、义武二军精锐。
阵前能削敌士气,便有更大的胜算。
吼声滚滚,直透敌阵。
叛军阵中战马惊嘶,几名将领竟被这霹雳般的吼声震得身形不稳,险些坠马。
军中一阵轻微骚动。
史彦超放声大笑,槊指敌营:“莫非河北男儿,尽是无胆之辈?”
叛军主将面面相嘘,咽了咽喉咙,没有一人敢出阵斗将。
苍天呀,那魁梧的如同铁山一般的猛人,谁敢头铁,不要命上去比试。
郭崇脸色铁青,握紧手中马槊,却始终不敢轻动。
当初与辽大战时,他是亲眼见过史彦超的表现,用神挡杀神来形容毫不为过,几乎无一合之敌。
史彦超拍马回到阵前,所有士卒都敬佩、崇敬的注视对方。
这就是乱世的军队,慕强到了极致,只要你够强,天然的就能获得大伙支持,拥戴。
强的标准有很多:有人善排兵布阵、有人赏罚分明.....
但基层的武夫们,最喜欢的还是如同史彦超这般的猛人,能激发出心底的血性。
符昭愿双眸发亮,看着如天神一般的身影,激动的大叫出声:“史将军无双——!”
“无双!无双!勇冠三军!!!”
三万人的怒吼将整个大名府内的百姓震的双耳发聋。
就连叛军中的士卒都敬重的看着史彦超,有年轻的甚至低声附和无双。
史彦超血性勃发,长槊指天,怒吼道:“儿郎们!随某冲锋,一战踏平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