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这就去办。”
宋琪擦了擦汗,急忙道。
十余名军士押来两个身着罗裙、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
两双湿润的眼睛仿佛蕴含无尽的风情,欲语还休,给人一种征服欲。
乱世中的女人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哪怕是面对杀父仇人,也会本能的跟随。
为首之人抱拳道:“禀陛下,二女是刘钧女儿,该如何处置?”
朱骁看了一眼,颇有姿色,说道:“给朕送回开封。”
他可没有啥不好意思,胜利者就该如此。
半响后。
马彪突然低声道:“大哥,最近军中有方士夜观天象,认为会有一场暴雨。”
“就是天上下刀子,朕也要打幽云十六州!”
朱骁喝道。
马彪没再吭声。
......
云州。
“......就是这样。明军攻克晋阳,斩杀刘钧。”
“刘钧死前被绑着跪在城门口,听说还跟朱骁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拖到城北砍了。用帝王礼葬的,立了块碑。”
“朱骁是会干事的,北汉百姓都拥立刘钧,本来杀死会不满,但对方这一番举动,又让人说不出闲话。”
杨衮瞪大眼睛听完斥候的禀报,久久无语。
晋阳这就没了?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知了在聒噪地叫,一声比一声急。
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无论是高平之战,还是忻口之战,自己都能活着跑回来,还安然无损。
但又是不幸,每一次随军出征皆大败。
这种感觉像毒药一样腐蚀他的内心。
忻口之战后,自己躲在云州,向耶律璟上书,表示战败都是耶律夷腊葛的原因,是对方冒进,非要主动冲锋占据地利的明军。
本来就是嘛,要不是那厮非要主动冲锋,非要进攻占据地利的明军,能大败?
耶律璟的回复只有四个字:驻守云州。
杨衮不敢猜测耶律璟是不是在隐忍,但他不敢有异动。
他把朔州、应州等地的辽兵全部调到云州,加起来也有两万余人,准备死守。
他原本是想率军驻守雁门关的,好歹是个天险。
可溃兵们直接跑回云州,说什么都不肯再去雁门关。
他们觉得,明军打下北汉就不会再继续打了。
要是还在代州(雁门关以南四十里),肯定要承受明军的雷霆之击。
控扼雁门关能咋?
是不是人守的,指望数千人面对十余万明军坚守?
做梦呢。
杨衮忍不住道:“大辽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连南人都打不过了?”
没有人能回答。
斥候低着头,不敢吭声,悄悄退了下去。
杨衮记忆中,大辽威震天下。
太宗皇帝那会儿,强势击溃晋兵,攻克中原,入主开封,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气吞如虎。
可如今了?
先后在周朝、明朝手里吃瘪,被打的丢盔弃甲。
高平之战,明明最开始很顺利,还差一点杀死郭荣,却仿佛天神眷顾,周军反败为胜,连带万余辽军都慌不择路跑路。
可忻口之战了?
三万最精锐的辽军,没有北汉兵这种累赘,却被打得尸横遍野,逃回云州的不过数千。
都有人私底下传言:明军不可敌。
这种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军队中蔓延。
契丹人,起码是云州这数千契丹溃兵,都发自灵魂地害怕明军。
一提到南下,脸色就变了。
他们害怕那如同天神怒吼的火药,害怕明军披重甲的陌刀军...
大辽还是那个大辽,控扼草原诸部、幽云十六州,比当初更加强盛!
名将、文臣辈出,无论是萧思温、耶律休哥,皆是一等一的俊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杨衮百思不得其解。
“对!是皇帝的原因!一定是皇帝的原因!”
杨衮为辽朝面对汉人,屡战屡败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他此番兵败回上京,一定会被耶律璟杀死。
辽主能容忍他一次,绝不会容忍第二次,尤其是主帅耶律夷腊葛战死。
对方可是耶律璟的铁杆心腹,说是左膀右臂都不为过。
这种情况下,杨衮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活路的机会。
唯一活路的机会,那便是耶律璟下台!
即便自己在云州打退明军,也活不成,他很相信耶律璟的暴戾。
只要自己拥立新帝,干掉耶律璟,新帝不仅会宽恕他,还会委以重用。
杨衮美滋滋地想到日后自己在上京独断朝纲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但这种情绪一闪而过,转而却是无尽的惶恐。
他可不觉得自己有本事造反。
估计刚踏进上京城门,就被耶律璟抓住杀了。
至于武力夺权,他还没失心疯,云州这数千军士,可不会跟他造反,还会抓住他,向辽主表忠。
杨衮烦躁地揉着额头,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
他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窗外,知了还在叫。
第416章 光复河东!
五月二十五日。
朱骁仅在晋阳修整三日,便率领十余万军队浩浩荡荡开向云州。
不是他想急行军,是实在拖不起。
粮食一天天见底,多待一天,就多十余万多张嘴吃饭。
更重要的是,潘美的急报像催命符似的,一封接一封送来。
第一封:耶律休哥派兵在李晏口上游强渡黄河,击溃守军,破李晏口,前锋已逼近冀州。
第二封:定州告急。
八万辽军日夜强攻,云梯就没撤下来过。
城头被投石机砸得跟狗啃似的,守军死伤过半,快扛不住了。
第三封:皇后已急令牛皋率羽林军右厢北上,但兵力只有万人,面对辽军十余万大军,杯水车薪。
最后一封,潘美亲笔:恳请陛下速下云州,进逼幽州,迫使辽军回援。
围魏救赵,是唯一的办法。
情势很紧急!
朱骁当初分兵两路,就是指望藩镇兵能牵制辽军,让他们不敢全力支援河东。
但没想到,辽军直接放弃北汉,转而大肆进攻河北,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所幸禁军足够给力,短短一个月就破了晋阳。
否则此番北伐,恐怕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浪费民力钱财不说,还无颜对天下交代。
六月的河东,天蓝得发白。
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一丝云彩都没有,就那么直直地晒着。
土路晒得滚烫,脚踩上去,热气从鞋底直往上窜,跟踩在鏊子上似的。
道旁的高粱齐腰深,叶子却蔫蔫地耷拉着,边缘卷成了筒,像被火烤过。
偶尔有风吹过,也是热风,卷起一路黄土,打在脸上生疼。
行军队列绵延几十里,前看不见头,后看不见尾。
汉子们坦胸露乳,黝黑的胸膛上汗珠直滚,顺着腹肌往下流,把裤腰都浸透了。
他们不停地举起行军袋往嘴里灌凉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胸口,跟汗混在一起往下淌。
没人奢侈到拿水冲凉,军队行军途中,水比命还金贵。
只有路过溪流时,取水的士卒可以跳进去舒爽一番,但那也只是极少数人。
其余的只能忍着,忍到汗出透了,身上结一层白花花的盐霜,一搓直往下掉。
皇帝下了死令:全军马不停、人不歇,以最快速度赶到雁门关。
汗味、脚气味、马粪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像一堵无形的墙跟在队伍后面。
风一吹,这味道就往前飘,呛得人直皱眉头。
军汉们早就习惯了这味儿,但还是免不了尴尬。
谁也不愿意一身臭烘烘地靠近将军们,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士卒,总觉得自己在长官面前抬不起头。
有心思活泛的,趁休息时脱下战靴,抓把干土抹在脚掌上,想用土腥味压住脚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