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397节

  刘玉山见皇帝到来,快步上前行礼。

  他态度很尊敬,皇帝这些时日,大幅度提高禁军待遇,不说顿顿,几乎每三日就能吃一顿肉食,还老是来看望士卒。

  这种皇帝,本就应该受到军队的拥戴、支持。

  李煜含笑点头,目光扫过校场上的士卒:“军队如何了?”

  “回陛下,已从各州县新募两万余人,每日勤加训练。不出半年,必能为陛下冲锋陷阵!”

  刘玉山声音洪亮,满脸激动。

  李煜大笑:“好!朕等将士们为国而战!”

  丢了淮南十四州后,南唐可谓是伤筋动骨。

  那十四州是钱粮重地,丢了之后国库空虚,根本养不起五万禁军,更何况年年主动出兵淮南,耗费无数。

  李煜削减各方用度,皇室省、官员省,可还是不够。

  就在他焦头烂额时,出使南汉的官员回来,还带回一批钱粮。

  这让他大喜过望,没想到南汉竟然会主动援助。

  看来,明朝欲一统南方带来的压力,已经让南汉警觉了。

  他顾不上此前的恩怨,当即又派人去南汉,想签订盟约,共进退。

  结果南汉朝廷回话:我们已臣服大明,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事。

  李煜听完,沉默了很久。

  都要死到临头了,还要如此装模作样。

  莫非真以为,明朝灭亡南汉时,会因为你不主动抵抗就放过你?

  ......

  雀鼠谷在灵石县南。

  两岸石壁如刀削,直上直下几十丈,中间是汾水穿过的峡谷。

  河道窄得可怜,最宽处不过十来丈,最窄的地方只有三四丈。

  水流湍急,撞在礁石上激起白浪,轰隆隆响得震耳朵。

  最要命的是河心那块礁石。

  枯水期露出水面半截,像个黑乎乎的鬼脑袋;丰水期藏在水下一丈深,船底撞上去就是一个大窟窿。

  往年不知多少漕船在这儿沉了,粮食物资全喂了鱼。

  要通航,必须先凿掉它。

  几名老石匠蹚着齐腰深的水过去,围着那块石头看了半天。

  回来跟吕余庆道:石头露出水面部分约四尺,水下还有多大,摸不清,得先派人潜下去探。

  吕余庆想都没想,当场拍板:“下去的人,活着回来赏钱三贯,死了十贯!”

  与禁军士卒的抚恤相比,无疑少的可怜。

  但劳役们听了,眼睛都亮了,兴奋得直跺脚,纷纷请缨要下去。

  他们不是蜀地那些百姓。

  蜀地地多,收成好,每年交完税还能剩下不少。

  对于河东的百姓来说,连年打仗,家里早就空空如也,地里收成不错,但很少,穷的家里就十几亩地,还都是下田。

  两个水性好的后生脱了衣裳,灌了几口烈酒,辣得龇牙咧嘴,然后“扑通”跳下去。

  水冰凉刺骨,下去没一会儿就冻得浑身发紫。

  他们硬撑着潜到底,摸清了石头的尺寸,才手脚并用地爬上岸。

  上来时嘴唇乌青,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但他们探明白了:水下还有五六尺深,整块石头足有一丈多高,两丈方圆,像头趴着的牛,又大又沉。

  石匠们在岸边钉下一根木桩,桩顶与水面平齐。

  这叫‘水平桩’或‘样桩’。

  桩上刻着尺寸:此处当浚深三尺,礁石当凿平至水面下七尺。

  要凿石,先得让石头露出水面。

  劳役们从岸边运来沙袋、石块,在礁石上游和两侧垒起围堰。

  人站在水里,沙袋一个一个往下传,垒一层,踩实一层。

  水冰凉刺骨,站一会儿腿就没了知觉,得轮着来干。

  一炷香的工夫,上来烤火,换下一拨。

  围了三天,水被逼到两边,礁石终于全部露出水面,黑乎乎一大坨,表面长着青苔,滑溜溜的。

  硬仗开始了。

  几十个石匠带着徒弟,围住那块石头。

  铁锤、钢钎、錾子,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从早响到晚。

  石头硬,一锤下去只崩下指甲盖大的一小块。

  石头硬得像铁,一锤下去只崩下指甲盖大的一小块。

  石匠们不说话,就一下一下抡锤,胳膊酸了换只手,手磨出血泡了缠块布继续干。

  最要命的是飞溅的石屑。

  崩进眼睛里,揉不得,得用清水冲;崩到脸上,划出道道血痕。

  有个年轻后生被石屑崩进耳朵里,当场疼得满地打滚,被人抬下去了。

  耳朵里血糊糊的,能不能治好还两说。

  干了五天,石头只凿掉一小半。

  吕余庆急得嘴上起泡,照这个速度,一个月也干不完。

  这才哪里到哪里,干完这块巨石,还得疏通河道,又得多久?

  钱粮还是其次,朝廷再穷,也不会缺这点钱。

  他们又不是隋炀帝那般,召集百万农夫,浩浩荡荡的修建运河等。

  主要是再有一两个月,天气寒冷,河面结冰,想干也干不成。

  吕余庆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半天,一拍大腿:

  “用火!”

  这是老法子,先用大火烧石头,烧到滚烫,再泼冷水。

  石头热胀冷缩,一激就裂,比硬凿快得多。

  劳役们从山上砍来柴,堆在石头周围,堆得像座小山,点火。

  火苗蹿起来,一人多高,呼呼作响,烤得人不得不后退。

  浓烟滚滚,熏得人睁不开眼,眼泪鼻涕一起流。

  火舌舔着石头,噼里啪啦响,石头表面渐渐变红。

  烧了一个时辰,石头表面发红发亮,热气逼人,隔着好几丈远都能感觉到灼烫。

  老石匠一挥手:“泼水!”

  几十桶凉水同时泼上去,“嗤啦”一声,白汽冲天。

  等汽散了再看,石头上裂出好几道缝,有的缝有手指宽,有的缝能塞进拳头。

  顺着缝凿,果然省力多了。

  一锤下去,一大块石头掉下来。

  就这样烧烧凿凿,凿凿烧烧,又干了七八天,那块巨石终于被削平。

  吕余庆站在岸边,看着那块被削平的石头,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又指了指上下游:“继续干!把这段河道彻底疏通!”

  号子声又响起来,此起彼伏,在山谷间回荡。

第435章 青铜炮

  “轰隆隆——!”

  一声刺耳的轰鸣声穿透层层殿宇,清晰地传到朱骁耳里。

  魏泰惊慌失措,尖声惊呼:“地龙翻身!地龙翻身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拉朱骁的袖子,想把他拽到空旷处躲避。

  其余宫人同样手忙脚乱,有的往柱子底下钻,有的抱头蹲下,还有的慌不择路差点撞在一起。

  侍卫们看得一阵无奈。

  这他娘的哪里是地龙翻身?

  要是真的地龙翻身,能就这么一下响动?

  殿宇连晃都没晃一下,屋顶的瓦片都没掉一片。

  朱骁眉头一皱,呵斥道:“慌什么!”

  “来人,去给朕查清楚,是何处的响动?”

  外面传来侍卫大声的得令声。

  魏泰缓过神来,脸色由白转红,急忙谄媚道:“陛下英明神武、临危不乱,奴婢杞人忧天,实在是有辱陛下...”

  “少拍马屁。”

  朱骁淡淡一笑,话虽如此,心里却很是受用。

  怪不得历朝历代的开国之君,最开始都挺贤明,后来就变得喜怒无常、好大喜功。

  人就是人,不是天神,哪有那么清心寡欲、像圣人一般的?

  尤其是皇帝,天天被人捧着,时间长了谁扛得住?

  无论文治还是武功,又或者兼而有之的皇帝,都难以避免会得意,这是人之常情,没法指责。

  他都还没有一统天下,就有这种感觉,真是汗颜啊。

  越是有这种感觉,朱骁越发敬佩汉文帝。

  对方的文治、政治手腕,可谓是登峰造极,贤明、道德几乎贯穿了他一生的皇帝生涯。

  只有当过皇帝,才能知道,这究竟是多么难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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