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不是瞎说,甘蔗在荆湖、蜀地一带种植的很多。
若是他想要,全部都能收缴朝廷,在当地研制成紫砂糖运到开封搞成白糖。
最方便、最省钱的,自然是在当地研制成白糖,然后贩卖。
吕伟飞快地拨起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响。
“紫砂糖每斤收购价三十至四十文,经过加工,成本大约三十五文至五十文。市价一般为六十文。”
“若两斤紫砂糖产一斤白糖,那么成本大约七十至一百文。”
他顿了顿,斟酌道:“陛下,百姓中以制糖为生的霜户不少。若让他们改产白糖,成本太高,难以奏效。”
一斤六十文的紫砂糖,百姓还能买得起。
可要是一斤一百二十文的白糖,那就要思考一下,毕竟钱不是大风刮来。
白糖是甜,但又不是生活必需品,紫砂糖足够。
这也是盐利之所以暴利的原因,百姓不能没盐,朝廷想卖多钱就卖多钱,反正你肯定会买。
朱骁点点头:“朕考虑过。白糖就如丝绸一般,作为奢侈品,专卖给达官显贵。”
吕伟眼睛更亮了:“如此最好。若卖给达官显贵,那一百二十文便太便宜了。”
“依臣考量,用精美的瓷器装填,一斤应卖一贯钱。”
朱骁一愣。
他本来觉得一斤卖三四百文就差不多了,对方直接翻了一倍还多。
会有人买吗?
吕伟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陛下朴素,官员们不敢铺张,不敢比奢靡之风,只能花在吃食、衣裳上。”
“可这些又能花多少钱?故每家每户都多有厚产。”
“臣觉得,一斤一贯还便宜了呢。”
朱骁失笑:“好,户部弄就行。朕随后将方法交给你。”
他忽然好奇道:“你算算,一年大概能得钱多少?”
由朝廷直接卖的话,成本很低,可不像辛辛苦苦收税一样,利润高得多。
吕伟又拨了一阵算盘,抬起头:“既是奢侈品,自然产量不能太高。依臣看,每年生产二十万斤便差不多。一半卖于本朝,一半卖给南方诸国,卖给辽朝。”
“差不多一年能得钱十七万贯左右。”
这已经很多了,要知道,兴元府一年的赋税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字。
朱骁满意道:“如此甚好。”
窗外,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的,把整个开封城都盖住了。
......
今年的京城,没有了去年的腥风血雨,完全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家家户户贴着大红春联,挂着红灯笼。
街上人来人往,人人穿着新衣裳,脸上带着笑。
卖糖人的、卖面人的、卖花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群十来岁的少年走到一家商铺前。
为首的少年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钱财,往柜台上一拍,大声道:“我要买白糖!有多少买多少!”
他穿着簇新的锦袍,腰带上镶着玉片,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冯大娘含笑道:“郎君,白糖已经卖完,下一批得一个月后。”
少年脸色一变,眉头皱起:“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挺了挺胸膛,声音抬高:“我爹乃永安军节度使!”
最近皇宫里流行一种新奇的糖,白花花的,叫白糖。
朱昀虽是皇长子,每月也只分到一斤的份额。
他把白糖分给通文馆的‘小弟’,郑明品尝之后,觉得甜到心坎里,简直人间美味。
见其余少年都恋恋不舍地盯着那一点点糖,郑明当即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买给他们,想吃多少有多少!
郑明平日里并不这样张扬。
他爹虽是节度使,却是偏僻之地的节度使,权力并不大。
能入通文馆的,哪里有家世平庸之辈?
郑明是得到家里的密信,郑作人让其好生笼络这些人。
可如今,糖没了,岂不是打他的脸?
岂不是让他丢了父亲的期望?
郑明虽是嫡长子,却不是独子。
他爹后来又生了几个儿子,要是他表现得不好,节度使的位置,说不定就轮不到自己了。
冯大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郎君,这里是天子钦点的皇商。你确定要在这里闹事?”
她从柜台下取出一本册子,翻开,慢悠悠地念道:
“神策军左厢都指挥使祁廷训、靖安军左厢都虞侯杜铭......”
“郎君,这些大将都在求购白糖,却都在等着。”
“莫非,你觉得自己比大将地位更高吗?”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冷了下来。
要是放在以前,给她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和勋贵出言不逊。
可现在,她们商行背后站的可是皇帝!
是大明至高无上的主人!
她家夫人还时不时去皇宫过夜,更是给了她无穷的底气。
哼,要是节度使亲临,她或许还会给些面子。
区区节度使之子,算什么?!
这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勋贵子弟!
郑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真的发火,气呼呼的带着人离开。
“连句狠话都不敢放,也敢叫嚣。”
冯大娘看着他们的背影,暗暗讥讽。
就在这时,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走了进来。
杨业整理下衣袍,拱手道:“在下刚回京,听说市面上流行一种白糖,甘甜不腻。打听一圈,听说只有萧氏商行贩卖,故特来购买。”
冯大娘态度暖了起来。
瞧瞧,这才是会说话的人。
她歉意地笑了笑:“郎君,白糖已经卖完了。下一批得一个月后。”
杨业暗暗咂舌。
听说白糖一斤就要一贯钱,已经贵得吓人了,没想到还卖得这么快。
京城的勋贵,是真有钱啊!
他跑路的时候,没带多少金银,在开封购置房产后,囊中羞涩。
娘子与儿子肯定不舍得买。
他离家有段日子,去的地方又危险,回来时两手空空,本想买一斤白糖给家人尝尝鲜,可惜了。
他拱手道:“既如此,叨扰了。”
就在杨业准备离去时,冯大娘忽然开口:“郎君留步。”
她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瓷罐,双手递过来:“这是我私下留的,只有半斤。若郎君不嫌弃,便送你了。”
“这岂能行!”
杨业大喜过望,当即就要掏钱,“商人逐利,我非强盗,岂能不付钱白拿?”
冯大娘笑了,也没推辞:“如此,那便谢过郎君。”
她之所以如此,是觉得杨业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绝非寻常人。
有时候,微微示好,或许能结下一段善缘。
......
......
战争的阴霾,仿佛没有笼罩南昌府。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洁白的月光洒在一座阔绰的宅院上,如梦如幻。
大臣的夜宴,比开封权贵的家宴热闹得多。
华灯初上,吏部侍郎韩熙载的夜生活开始了。
奴婢们端着佳肴、果子、美酒,鱼贯而入,摆满了桌案。
灯火通明,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他这个人很有意思,几十年的政治生涯辗转反侧。
唐朝进士,因父被诛南奔吴国,烈祖(李昪)时期任秘书郎,辅佐太子李璟,未受重用。
在元宗(李璟)时期,他是实打实的议和派。
无论是郭荣刚上位打的高平之战,还是赵匡胤上位,他都劝李璟不要动武,好好的。
后来弹劾权贵宋齐丘等人,反遭诬陷,被贬为饶州司马。
李煜上位后,将他召回,任命为吏部侍郎,兼修国史。
不久因为改铸钱币之事,韩熙载与宰相严续争论于御前,韩熙载辞色俱厉,声震殿廷。
李煜因其失礼,改授秘书监。
不到一年,又再次任命他为吏部侍郎。
政治上,韩熙载起起落落;生活上,却是纵情声色。
六十二岁的人了,依旧能夜御数女,精力旺盛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