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不腾出位置,下面的人打破脑袋都坐不上。
这让李煜极为气愤,都大难临头了,还要相互攻奸!
有时候,他真的很羡慕朱骁。
明朝内部同样政派云集,相互敌视,可一旦打仗,全部摒弃旧怨,一心破敌。
咱大唐的臣子就不能如此了?
李煜沉默良久,他抬起头,声音沙哑:
“传旨,让何敬洙、卢绛、郑彦华,各自领本部兵马、一万禁军,驻守江州。”
顿了顿,又道:“林仁肇为主将、朱令赟副将,率领两万禁军、前往采石矶。”
“刘玉山带一万禁军,权辖江宁府,击溃吴越军!”
明朝还未出兵前,林仁肇就看出了明军的战术。
江州是佯攻,和州才是主力。
一句话:明军水战打不赢唐军,一定会寄希望于步军。
这也是李煜愿意信任他的原因。
说得头头是道,完全不像串通之人。
他唯一担心的,是朱令赟等将领不会听林仁肇的话。
想来想去,他又道:“来人,将朱令赟、牛明的家眷接到皇宫。就说朕亲自照看。”
他看出端倪的时间太晚,压根没有时间提前准备。
不过没事,只要把大将的家眷扣在皇宫,不怕他们不听话,必定会死心塌地。
至于直接不用朱令赟等人,李煜可没这个打算。
一方面这些将领确实很能打,周朝入侵淮南时表现的很英勇。
另一方面,自然是李煜担忧,万一林仁肇是装模作样,真的与朱骁串通就不好了。
有朱令赟等人看着,起码不敢瞎打、不敢临阵哗变。
李煜觉得自己有点杞人忧天,但或许这就是性格使然。
没有办法,他是真的不信任任何人。
连自己最亲近、朝夕相处的女人,都能与朱骁私通,更何况武夫了?
想到此处,他眼眸骤然一沉,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想到了韩熙载等大臣提出的刺杀之策。
若大难临头,就莫怪自己不近人情了。
大唐,不能毁于朕之手!
.......
四月初,时值东南风起,江面上白浪翻涌。
南唐军的战船趁着风势,从上游顺流而下,直扑明军浮桥。
船头上堆满了浸透火油的柴草,火把一点,烈焰腾空。
“放!”
随着一声令下,十几艘火船同时冲向明军战船。
南唐军士在船尾跳入小船,划桨撤离,留下那些满载火焰的船只借着风势,一头撞进明军船阵。
霎时间,大火焚天。
火油烧起来浓烟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水浇上去毫无用处,反而让火油在水面蔓延。
木材制作的战船被烤得滋啦作响,船板干裂,油漆起泡,发出刺鼻的气味。
火焰在风中肆虐,舔舐着船舷,爬上桅杆,吞没风帆。
火舌从船头窜到船尾,从甲板钻进舱底。
甲板上的士卒何时见过这种场面?
烟熏得睁不开眼,热浪烤得皮肤发烫,有人衣服着了火,满地打滚。
惊慌失措下,顾不上将领的严令,本能地往江里跳。
“噗通——噗通——”
水花四溅,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落入江中。
淮南军精锐,披甲者不少。
以往保护自己的铁甲,此刻却成了最要命的东西。
穿着铁甲跳入水中,立马沉下去,手脚挣扎几下,就再没了动静。
淹死者众多,水性好的拼命往岸边游。
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更猛烈的打击就到了。
“咻咻咻!”
南唐军的弩箭破空而来,带着刺耳的呼啸。
一支支硕大的弩箭射入水中,激起阵阵水花。
箭头入水,红的液体从水下涌起,染红了江面。
火势在东风的助力下,疯狂地向明军战船蔓延。
不一会,数艘战船船体停摆,桅杆倒塌,船身倾斜,逐渐化成漆黑的木头架子。
船板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甲板下面,侥幸逃脱弩箭的士卒,拼尽全力往岸边游。
可春季终归不是夏季,水面冰凉刺骨,游不了多久,手脚就冻得麻木。
能游回岸边者,少之又少。
那道连接江北、江南的浮桥,在南唐军的冲击下,被强势击毁。
桥板散落,绳索断裂,一段段残骸顺着江水漂流而下。
黑色的浓烟仿佛要将青天染黑。
木屑、灰尘呛人肺腑,呼吸一口,像吃了一大口尘土。
江面上飘着残骸、尸体、燃烧的碎片,一片狼藉。
长江南岸,一个唐军武将站在高处,看着对岸的火光,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咳咳咳——”
他一会儿大笑,一会儿猛烈咳嗽,笑得青筋暴起,眼泪都出来。
身旁的亲兵看得眼皮直跳,生怕对方笑死。
古有周瑜被气死,要是再出现个笑死的,那就真成一时瑜亮了。
朱令赟擦拭眼睛的笑泪,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身后出现一个黑着脸的汉子。
汉子正是林仁肇。
他很感激李煜的信任,领兵后并没有立马去采石矶,而是顺着江面上下游不停巡视,确保不会因为水势深浅的原因,让明军钻了空子。
刚来到采石矶,就看到朱令赟笑的一副要死的样子。
这条江面虽长,但适合大军渡江的地方并不多。
大部分江面水浅,船只还没靠岸就得搁浅。
适合渡江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随着时间推移,这些渡口被历代兵家反复争夺,就成了大名鼎鼎的采石矶、瓜洲渡等。
朱令赟心里一沉,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林将军,你瞧,末将破敌如何?”
“烧了几艘船,这就叫破敌吗?”
林仁肇淡淡道。
这又不是明朝禁军主力,只不过是护卫桥梁的淮南军罢了。
要是唐军连淮南军水战都打不赢,趁早投降就成,还抵抗个毛了。
朱令赟脸一板:“这是何话?儿郎们打了胜仗,你不夸赞也就罢了,竟泼冷水!你就是这么领兵的?”
他越说越来劲:
“怪不得前番两次北伐淮南,都无功而返。有人说是陛下的原因,可依我看,就是你林仁肇的原因!”
林仁肇气不打一处来,手掌下意识握上剑柄。
他有心惩治对方,可却无力惩治。
李煜虽然任命他负责池州、采石矶、江宁府这一片的防御,名义上是主帅,可实际上权力并不大。
圣旨上说得明白:林仁肇、朱令赟相互协作、相互勉励。
也就是说,朱令赟虽是副将,但实际上自主的权力很大。
林仁肇忍不住想,刚刚自己应该来迟一会儿,让朱令赟直接笑死,省得被他气。
见对方被自己怼得说不出话,朱令赟得意一笑:“林将军若是没事,就去巡视别的地方。采石矶有我在,必定固若金汤。”
南唐的江面防线很长,容易被进攻的地方很多。
江州、池州、采石矶,乃至江宁府都能直接被进攻。
林仁肇之所以判断明军会主攻采石矶,是因为这里距离江宁府更近。
打下采石矶后,能快速进攻江宁府。
否则,打下池州后,还得北上打采石矶、江宁府,且容易被唐军合围。
尽管判断明军会主攻采石矶,但不代表池州就会松懈。
林仁肇领兵两万后,分兵五千驻守池州,分兵一万五驻守采石矶。
他冷冷看着朱令赟,沉声道:“采石矶由本将驻守,你去池州。”
反正眼不见心不烦,他爱去哪儿去哪儿。
至于对方能不能守住池州,林仁肇还是信任的。
对方不是庸才,乃将门子弟,祖父朱延寿乃是吴国大将(杨行密建造的国家),只不过最后参与谋反,被诛杀。
朱令赟在周朝伐唐时,没立下啥大功,但表现还是不错,起码没有被一击而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