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怪,就怪他没有本事,中原一直纷乱,他却从来没有过进取的念头。
落到如今的地步,乃命也!
......
润州城外,吴越军军营。
“叮叮叮——!”
军寨上的士卒使出吃奶得劲,将金锣敲的刺人耳蜗。
“明军来袭,明军来袭——!”
整个军营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有人从帐篷里钻出来,光着膀子,手里还抓着半个馒头;有人慌慌张张地找兵器,在帐篷里翻箱倒柜,骂骂咧咧。
军官们扯着嗓子喊叫,声音此起彼伏,却没人知道该喊什么。
天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迈着沉重的步伐稳步前进。
步伐整齐划一,踏在干裂的土地上,扬起一片黄尘。
阳光照在甲胄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像河面上的碎冰。
杨字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杨业策马走在最前面,甲胄齐全,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但腰背挺得笔直。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钱弘椒,嘴角微微一翘:
“吴越王,你的军队,反应有些慢啊。”
皇帝派他领兵接收吴越军,他不敢拖延,带着羽林军便出发了。
没想到,这一路上,一个吴越军斥候都没有遇到,直到出现在军营附近,对方才发现。
这不是搞笑吗?
他们要是真的动武,恐怕吴越军连列阵都来不及,直接被打一个措手不及,极短的时间内就能击溃。
钱弘椒脸色不太好看,白胖的脸上泛起一层红,不知是晒的还是臊的。
他干咳一声,强笑道:“哈哈,吴越与大明,本就是一家人嘛。南唐平定,自然松懈。”
他心里对钱惟濬极其不满。
幸亏他主动归降。
否则,要是真让钱惟濬继位,凭他如此松懈治军,吴越就彻底完了。
第467章 黑山
钱弘椒自认为不会打仗,但起码知道如何治军。
他记得肃王(钱缪)在世时说过:治军如治家,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他虽不善骑射、不通兵事,可每逢发饷,必亲自过目;每有奖惩,必当众宣布。
在杭州这些年,他把吴越军打理得井井有条,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可他没想到,自己信任的儿子,竟然连治军都不会!
他就不担忧,万一自己被扣押、杀害,明军偷袭吗?
钱弘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一夹马腹,大喝:“驾!”
战马长嘶一声,朝营门冲去。
军寨上,好不容易有几百名汉子跑上来,一个个衣冠不整。
他们手忙脚乱地张弓搭箭,弓弦嗡嗡响,箭尖在日光下闪着寒光,对准了那队越来越近的骑兵。
“是大王!快停手!”
有将领眼尖,嘶声吼道。
众人这才发现,冲在最前面那人正是钱弘椒。
白胖的脸,圆滚的肚子,紫色官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个圆球在马上颠簸。
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面面相觑。
呃......活着回来?
自王上去江宁府后,王储钱惟濬便来到军营。
他当着数万人的面,言辞凿凿说大王已被明主杀害,要为主报仇,不死不休。
说到动情处,还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惹得不少士卒跟着掉泪。
听说,他还派快马回吴越,调集藩镇兵来润州,要殊死抵抗。
怎么大王好端端地回来了?
钱弘椒勒马大喝:“速速开寨,召集文武来议事!”
寨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远处,杨业勒马停在原地,望着那扇打开的寨门,抬手招来传令兵。
“原地休整,不必安营扎寨。若两个时辰后,钱弘椒没有出来,攻寨。”
中军行辕内。
文武鱼贯而入,脚步声杂沓,直到真的看到完好无损的钱弘椒,方才松了口气。
没想到,对方不仅没被杀,甚至都没被扣押。
沈承礼等大将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显然,从钱弘椒跟随明军回来,这事就已经定下,那就是归降。
钱弘椒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视众人,眉头微微一皱:“钱惟濬呢?”
气氛瞬间变得奇怪起来。
众人畏畏缩缩,目光躲闪,低头看自己的靴尖,不知道上面有啥。
最终,还是孙承祐硬着头皮开口:“回王上.......王储正在......”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说钱惟濬还在女人肚皮上吧?
他并不奇怪对方的行为。
若非钱弘椒无能、子嗣无才,他也不会一门心思想要投降。
但凡钱弘椒的子嗣有一个龙凤之资,谁会愿意做一个降臣呢?
忠臣不事二主。
虽说这几十年下来,这话已经成了屁话,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背信弃义之人。
“罢了,有他没他都一样。”钱弘椒冷哼一声,扫视众人,直接开口,“本王已决意归降大明,尔等可有异议?”
说罢,他竟扒开衣裳,露出脖颈:“谁要是不愿意,可径直取我头颅,拥立钱惟濬,继续抵抗!”
“此言无悔!”
帐中一片死寂。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露出脖颈的王上,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孙承祐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地,高呼:“大王,臣愿降!”
“砰、砰、砰......”
跪地声此起彼伏,像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所有人都高呼:“臣愿降!”
事情到了这一步,实在没啥抵抗的必要。
要是绝大部分人都一门心思抵抗,钱弘椒也不会去江宁府。
钱弘椒松了口气,说道:“好,那就收缴士卒军械,打开军寨,让明军入寨。”
“得令!”沈承礼等大将齐声道。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不能投降!”
一个声音炸了进来,又尖又急。
钱惟濬衣衫不整地跑了进来,头发散乱,脸上还残留着脂粉的痕迹,嘴唇红得发腻。
他脸色愤懑,眼睛发红,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各地藩镇军最多半月就能抵达!到时候,润州拥兵十万,未必不能赢!”
钱弘椒缓缓起身,朝文武道;“你们都出去,按本王刚刚所说的办!”
他看向钱惟濬,冷冷道:“本王要执行家法!”
文武朝钱惟濬露出一抹自求多福的眼神后,麻溜地退出营帐。
脚步声匆匆,帐帘落下,帐中只剩下父子二人。
钱惟濬看着握刀走来的老爹,双腿开始发软。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颤声道:“父王......您要作甚?”
“老子才离开多久,你就如此懈怠?”钱弘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沉溺女色也就罢了,竟然连军队都不关心!”
“啪、啪、啪......”
“啊!啊!爹,你别打了!”
......
自明辽议和后,辽阔的草原上,对耶律璟的不满愈演愈烈。
尤其是对方为了治病,先后肆意抓捕、屠杀无辜百姓,乃至贵族!
街市上,开始流传出箴言。
起初只是‘醉汉’的胡话,后来连孩童都在巷口拍手传唱:
“白日不开门,夜里做阎君。
掏尽人心肝,换得酒一樽。
日月不同照,辽国要有新主人。”
耶律璟得知箴言后,大怒。
他派皮室军强势镇压,但凡说过、且涉及的,全部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