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要游猎大熊，可看着架势，估计耶律璟就是待在皇宫厌倦，换了个地方酗酒。
“多谢。”
萧思温和善一笑。
倒酒的宫女一愣。
她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秀，手上还有淤青的痕迹。
她抬眼看萧思温，眉眼弯弯，低笑道：“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奴婢道谢。”
萧思温抿了一口酒，轻声道：“天神是公平的，人人皆一样，都会流血，都会死。不能因身份高低而区别。”
宫女眼眸流转，身子靠得越来越近，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恨不能将自己融化在对方身躯里。
她忍不住在想，若是对方能当皇帝就好了。
就不会整日担忧自己被喜怒无常的耶律璟杀死。
萧思温抿了口酒，眼神在帐内不停打量。
来的路上，他已探明，今日负责护卫耶律璟的军队，是皮室军。
这支军队乃是对方嫡系，绝不会作乱。
耶律璟酗酒、残暴，但却没人说他是无能之辈，对军队的掌控力，还是很强的。
否则，对方也不会轻而易举就罢黜南院大王耶律哒烈，还有胆子出皇宫游猎。
也就是说，今日即便要发生什么，也绝不会是兵变，更可能是刺杀！
“萧公在看什么？”
右侧的声音传来，萧思温侧目一看，只见大萨满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他淡淡一笑：“没什么，杨衮不是给阉了吗？他人呢？”
大萨满瞳孔微缩，强笑道：“不知道，估计在忙吃食吧。”
他心中警铃大作，生怕对方察觉出什么。
刺杀只是开始，之后的权力争夺才是重中之重。
萧思温先后担任南京留守、北宰相府总知军国事，且出身后族，威望很高。
别看他上头还有不少人，但未必能有对方说话管用。
对于马背上的政权，军功比什么都重要。
萧阿古只等重臣，可没有什么军功，完全比不上萧思温在军队中的影响力。
萧思温笑了。
他已经看出来，大萨满就是行刺之人，或者说，对方是谋划者。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看向对面首位的男子。
萧护思！
北面枢密使，契丹军方扛把子。
就是当初耶律璟要诛杀大萨满时，对方开口劝谏。
此刻他端坐饮酒，面色平静，偶尔与身旁人低语两句。
萧思温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划过喉咙。
片刻后，他忽然捂住嘴，脸色发白，身体前倾——
“呕——”
酒水和未消化的食物喷在毡毯上，一片狼藉。
萧阿古只和大萨满急忙过来搀扶，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思温如何了？不胜酒力就莫要再喝了。”
萧阿古只一脸焦急，拍着他的背。
萧思温咳嗽道：“咳咳咳......无妨，侄儿出去透口气。”
他踉跄着站起身，在萧阿古只的搀扶下走出御帐。
帐帘落下，阳光刺眼。
萧思温眯了眯眼，站直身体，脸上醉态一扫而空。
他回头看了一眼御帐，压低声音对萧阿古只道：“叔叔，你且回去，我走走便回。”
萧阿古只一愣，欲言又止，终究点点头，掀帘进去了。
萧思温快步走到营地边缘，找到自己的侍从。
侍从正靠在马旁打盹，见主人来，急忙站直。
萧思温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语速极快吩咐：“你速去找耶律斜轸。告诉他，黑山一定会有变。让他召集军队，先去皇宫将耶律贤抓住，然后带到黑山。”
“在军队威胁下，群臣一定会拥戴耶律贤。我等便能扶摇直上！”
他死死抓住侍从手掌，双目猩红，咬牙道：“你最后告诉耶律斜轸一句话：大事可成，万勿惜身！”
侍从神色一正，凝声道：“奴婢这就去办！”
他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骏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萧思温望着那渐渐变小的黑影，深吸一口气。
草原的风吹在脸上，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他回头望了一眼御帐的方向，那里依旧传来隐约的笑语声。
天空很蓝，云很白。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最平静的。
......
上京军营内，耶律斜轸听完侍从所言，浑身紧绷，冷汗直流。
让他起兵？！
这可是谋反啊！
他屏退侍从与幕僚，一个人在军帐中来回踱步。
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不要听萧思温的话。
凭内心来说，他愿意支持对方，毕竟对方待他不薄，且推他到宫帐军将领，手里有五千兵马。
可这件事情，毕竟涉及到谋反，还是需要慎重。
要知道，耶律璟上位后，谋反之事层出不穷，却从未有一次功成。
这回能成吗？
他真的能走到，登临高位的那一步吗？
第468章 起势！
“锵！”
耶律斜轸拔出配刀，照应出他坚硬的面庞。
有的黑。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冒出这个念头，明明刚刚还是在想大事。
可能，这就是成大事者必须要有的品行，临危不惧，方为丈夫！
耶律斜轸握紧刀柄，指节发白，下定决心。
萧思温说的很不错：成大事者，绝不能惜命！
人的一生，机会可能就这么一次，掌握住，便能青云直上，执政权柄。
即便冒出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的风险！
“来人！”
亲兵将领谋鲁姑走了进来，行礼道：“将军。”
耶律斜轸上前一步，学着萧思温的模样，一把抓住对方双手，目光死死盯着他：
“你乃我亲信，若我有失，你必不得好死。”
谋鲁姑不明所以，但还是正色道：“必以将军马首是瞻！”
耶律斜轸满意颔首，将萧思温的猜测尽数说出。
谋鲁姑听得汗毛炸起，脊背一阵阵发凉。
他颤声道：“将军......你真的要行此谋......谋逆之举吗？”
“谋逆？”
耶律斜轸眉头一皱，旋即道：“非谋逆王，乃清君侧护驾，汉人不就喜欢搞这一套嘛。”
“对，对，清君侧护驾！”谋鲁姑眼睛一亮，当即附和，“要不是陛下身边有奸佞，也不会与南人议和，擅杀贵族。”
耶律斜轸道：“你愿助我否？”
“小人蒙受将军提拔，感恩戴德，绝不背弃！愿为主公马首是瞻！”
“好！”耶律斜轸一把扶起他，沉声道：“本将所辖军队，此刻当值的仅有两千人，但足够了。只要能鼓动他们起兵，大事可成！”
如明朝一样，辽朝同样有休沐。
非战时，军队很难保持满编的编制，要么休沐、要么告病。
这是默认的规矩，皇帝也不会允许在常态中，军队一直保持满编状态。
就怕有人煽动军队谋反，制止不住。
谋鲁姑道：“宫帐军虽非御帐亲军（皮室+属珊），但依旧难调动的，咱们没有名义。”
耶律斜轸道：“咱们可以伪造圣旨。陛下这些年善杀无辜，天下皆知。”
“只要咱们说陛下在黑山被行刺，事急从权，军队应会相信。”
谋鲁姑道：“那什么时候动手呢？是等萧公消息传来，还是何时？”
“就是此刻！”
耶律斜轸拳头紧握，厉声道。
一旦黑山有变，皮室军一定会封锁出口，消息极难传递出去。
先不说萧思温能不能将消息传递出去，即便能，到时候，估计黄瓜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