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道:“就是......就是刘鋹的宠妃,波斯人,叫她媚猪。因生得极美,又善歌舞,刘鋹掠她回宫。如今国破了,她想来求见将军。”
牛皋摸了摸下巴,想了想:“带路。”
太监领着他穿过几重殿宇,来到一处偏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却极为精致,几株梅树栽在墙角,正值花期,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廊下挂着一串银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着,像远处的驼铃。
一个女子从屋里走出来,在院中立定。
牛皋一眼看去,愣了一下。
她不高,身段丰腴,肩膀圆润,腰肢却收得极细,站在那里像一只装满水的陶罐,沉甸甸的,随时要溢出来。
她的皮肤不是中原女子那种白腻,是黝黑色,泛着蜜一样的棕光。
眉骨高,眼窝深,一双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里像点着一盏灯,亮得晃人。
她朝牛皋福了一福,垂着眼帘,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牛将军,贱妾媚猪,给将军请安。”
她穿着一件绯红色的窄袖袍子,袍子裁得紧。
行礼将她丰腴的身段裹得玲珑浮凸,腰间的带子系得紧紧的,勒出一握纤腰,臀胯却宽得像一面鼓。
牛皋咽了口唾沫,板着脸道:“你就是媚猪?”
“是。”
“你是波斯人?”
“贱妾的父亲是波斯商人,母亲是长安人。贱妾生在长安,长在兴王府。”
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牛皋,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琉璃珠,
“南汉亡了,贱妾想求将军开恩,让贱妾能见见大明的天子。贱妾愿献出家财,为朝廷效力。”
牛皋盯着她看了几息,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了一番。
这婆娘怪不得是刘鋹宠妃,长的是真带劲。
那大胯,肥臀,像水蛇似的,能把男人的魂都勾走了。
就在他准备松口时,亲兵脸色一变,赶紧将他拉到一边,急得都快跺脚了:
“将军,此女万万不可啊!”
牛皋眉头一皱,疑惑道:“为何?长得不是挺好的吗?”
亲兵将自己知道的那些龌龊事一股脑倒了出来:“将军这些时日陪伴大皇子,不清楚正常。”
“小人听说,刘鋹极其好色......还有那种癖好。”
“都是听说哈,将军勿怪,刘鋹时常和媚猪一起看床戏。”
“就是找来精壮汉子,与宫女那个,功能强的大赏,功能弱的鞭笞、阉割、甚至杀掉。”
亲兵吞了口唾沫,凑得更近:“刘鋹还亲自给媚猪找面首,让她与面首交合,就站在一旁观看,听说有几百个面首,吓死人嘞。”
“也不知道她下面疼不疼,能受得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变了调。
话说到此处,牛皋脸色骤变,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几滴冷汗从额头滚下来,顺着鼻梁往下淌,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急忙摆手:
“还有啥?还有啥没说的?”
“没了,将军,就这些了。反正这事宫里人都知道,瞒不住的。您要是把这样的人送到陛下身边,万一被人查出底细,那可是辱君之罪啊!”
牛皋重重咳嗽了几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牙骂道:
“好一个畜生!好一个淫荡的女人!”
第513章 宴无好宴
牛皋回首看了一眼媚猪,还在那里,垂着眼帘,安安静静,一副温顺的模样。
完全没有流言中那副不检点的模样。
但牛皋相信,亲兵绝不会骗他。
那些话,一件件一桩桩,说得有鼻子有眼,连面首的数目、施刑的细节都清清楚楚,不是凭空能编出来的。
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看到了一条盘在花丛里的毒蛇,外表艳丽,底下全是毒液。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堆起笑来:“媚娘娘有此心意,本将自然要成全。不过——”
他顿了顿,“这件事关系重大,不是本将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你先把财货交上来,本将替你造册登记,再向殿下禀报。等殿下点头了,回京的事就好办了。”
媚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片刻才抬起眼,看着牛皋:“将军,贱妾的财货不少,若是全交上来,贱妾手中便没有筹码了。将军可否先给贱妾一个准信?”
牛皋心里“咯噔”一声,暗骂这女人果然精明。
他板起脸道:“媚娘娘这是信不过本将?”
媚猪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牛皋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声音冷冽道:“本将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你这些财货,若是等到回京再献,沿途山长水远,出了纰漏算谁的?”
“不如趁早交上来,本将派兵替你守着,安全无虞。等到了京城,本将亲自带你去见陛下,功劳少不了你的。”
媚猪沉吟片刻,又道:“将军可否立个字据?”
“贱妾虽是女流,也知道‘口说无凭’四个字。”
“字据?”牛皋哈哈一笑,“本将一个武将,拿笔比拿刀还重,写什么字据?”
“媚娘娘若是信不过,那此事就此作罢。你的财货自己留着,本将也不操这个心了。”
说罢,便作出要走的姿态。
“将军停下,妾身信您。”
媚猪无奈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
牛皋接过礼单,展开看了一眼。
礼单上用蝇头小楷写着:黄金八千两,白银十二万两,珍珠五十斛,珊瑚树四株,玛瑙、翡翠、猫眼石各若干,波斯地毯二十张,香料百斤。
牛皋暗暗咂舌,这娘们真有钱。
他堂堂开国大将,家产竟连对方一成都没有。
牛皋问道:“东西在何处?”
“城西扎西商铺里,将军只管去,就说贱妾让将军取就行。”
牛皋咧嘴一笑,嘴角翘得老高。
没想到,自己还有骗人的本事,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连自己都快信了。
他带着亲信直奔扎西商铺。
商铺在城西一条窄巷子里,门面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
库房一打开,满室生辉,金银珠宝堆得像小山似的,金锭银锭码得整整齐齐,珍珠装在木匣里,一打开盖子,光华流转。
珊瑚树用红绸裹着,一人多高,枝杈繁复,像一棵从海底长出来的奇树。
牛皋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让人将财货一箱箱抬出来,用马车运走,装了三辆大车。
亲信好奇道:“将军,咱们就这么拿走,不管她了吗?”
“你要是喜欢,赏你了。”牛皋瞥了他一眼。
亲信挠了挠头:“算了,她下面估计都烂了,我可吃不消。”
牛皋哼了一声。
他才不管媚猪日后怎样,只要财货到手,功劳到手,皇帝高兴,他的前程就稳了。
至于那个女人,不杀她就不错了。
......
时间悄然滑过,转眼已是三月初。
兴王府的一切安稳下来,两万精壮选拔出来,大军即将班师。
岭南的春季似乎来的早,半月之前便逐渐暖和,如今穿着棉袄,竟有些热。
罗茂是在晚上接到林仁肇邀请的。
来人只说‘主公有要事相商,请罗公务必今夜过府一叙’。
罗茂没多想,换了身便服,便往临时帅府去了。
走进去的时候,月亮刚从东边的屋脊上升起来,清辉洒在院中的青砖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柱子上来回游移。
他推开书房的门,看见屋里除了林仁肇,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面容黝黑,目光沉稳,正是镇南军左厢都虞侯、林仁肇的亲信大将,刘玉山。
罗茂与他打过几次照面,没说过几句话,此刻见他也在,心中微微一动。
“罗公,坐。”
林仁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罗茂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感觉气氛有些奇怪。
屋里的烛火跳了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罗公,”林仁肇开口了,声音不高,
“今夜请你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议。”
罗茂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陛下要削藩。”
这句话说出来,屋里的空气似乎凝住了。
罗茂的表情很复杂。
从皇帝在各藩镇设立转运使,并由吏部直接权辖藩镇官员,他便知道,革除节度使是迟早的事情。
他老早便有入京的念头,只想陪伴两位兄长左右,每日吃吃喝喝,不必操心这些烦心事。
可真到了这一刻,怎么就这么不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