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来越窄。
两侧的林木茂密,山崖上的松树伸出来的枝丫几乎要扫到人马。
萧思温的马打了个响鼻,步子慢了下来。
他勒了勒缰绳,马又稳稳地向前了。
有侍从眉头紧蹙,抬头望了望两边的山崖,不安道:
“主公,此地太过凶险,小人先行探路。
萧思温摆了摆手,狂笑道:“某乃大辽北枢密使、北府左相、国丈!小小山路又何惧哉?天下何处去不得?”
执掌权柄的男人,充斥着无穷无尽的魅力与霸道,仿佛天地都在他脚下。
他扬鞭高呼,声音在风中炸开:“何人敢杀我?!”
“某敢杀!”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两侧的山林中忽然涌出数十个黑衣人,从前后两路包抄而来。
他们无声无息,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
萧思温的亲兵还没来得及拔刀,前排的骑手已经被劈落下马。
“有刺客!”
亲兵拔刀大喊,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萧思温勒住马,手按上了剑柄。
他没有拔出来,那柄镶玉的长剑太过华美,从未真正用过,剑刃在鞘中卡住了。
刺客头领已经冲到了萧思温的马前。
他没有看萧思温,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金丝带上,确定了他的身份,刀便朝腰间砍来。
萧思温的护卫拼死抵挡,在狭窄的山道上挤成一团,刀剑相击,火光四溅。
有人跌落马下,被马蹄踩踏,发出凄厉的惨叫。
鲜血溅在山石上,很快渗进泥土里,暗红如墨。
萧思温的马惊了,前蹄高高扬起,将他掀翻在地。
他摔下马,后背磕在山石上,痛得眼前发黑。
他挣扎着爬起来,脚下不稳。
剑还在鞘中,卡得更紧了,怎么也拔不出来。
侍卫们拼命拦在刺客身前。
拔不出剑,萧思温索性不拔了。
他面色平静,理了理被摔乱的衣袍,看着围上来的刺客,嘴唇微启:“是皇帝?还是高勋?还是谁?”
没人说话,直到所有护卫被歼灭,领头的刺客方才开口:
“皇帝下令,高枢密执行。我等皆是高枢密圈养的死士。”
“哈哈哈。”
萧思温忽然大笑。
刺客头领微微皱眉,刀尖停在他胸前:“为何发笑?”
“老夫在笑,大契丹终于出现一个英主。”萧思温平静的完全不像将死之人,
“亦在笑,老夫今日,便是高勋明日。”
远处的耶律贤听到喊杀声,勒住马,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旋即大喝:
“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
山风呼呼地吹,吹得旌旗啪啪作响。
高勋策马上前,挡住了他的视线:“陛下不必惊慌,臣去看看!”
“让开!”
耶律贤推开他,纵马往前冲。
女里带着亲兵紧随其后,刀已出鞘。
马到了山道的拐弯处。
耶律贤勒住缰绳,便看到了那幅景象,山道上一片狼藉,血肉模糊。
萧思温倒在血泊中,剑还握在手里,人已经不动了。
墨绿色的血洼在泥地上渐渐扩大。
风吹过来,刺鼻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午后明晃晃的阳光照在满地狼藉的尸体上,竟格外刺眼。
耶律贤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攥着缰绳,指节泛白,嘴唇发青,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眶红了。
也许是恐惧,也许是兴奋,也许是别的什么。
高勋也策马上来了,勒住马,看了几眼,脸色作惊恐状:“陛下,萧枢密......怕是不行了。”
“盗贼猖獗,竟敢刺杀朝廷重臣。臣请即刻命人搜山,捉拿凶手!”
右皮室详稳耶律贤适赶了过来。
他翻身下马,走到萧思温的尸体旁,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鼻息,然后站起身来,摇了摇头。
他的面色平静,但目光与高勋对视了一瞬,很快移开。
耶律贤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贼人杀害萧枢密跑了。”耶律贤适低声说,“陛下,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回到大营再做定夺。”
耶律贤慢慢调转马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的脸很僵硬,眼眶通红,嘴唇一直在哆嗦。
在众人簇拥下,他头也不回地沿着来路疾驰而去,将那一片狼藉和倒在血中的萧思温留在了身后。
......
开封,皇宫。
朱骁轻抚周娥皇微微隆起的肚子,一脸喜色。
实话实说,他的子嗣一点也不多,四子一女。
在历朝历代皇帝中,完全排不上号。
据传,古往今来最能生的皇帝,便是宋徽宗赵佶。
这厮在开封时,便生了66个子嗣,被金人掳走后,又生了14了,足足有八十个!
就是号称龙凤之姿的唐太宗,也足足生了35个子女。
周娥皇躺在朱骁怀中,慵懒地闭着眼睛,柔声道:“陛下,臣妾怕是无法服侍您了。”
她的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春风,带着一丝歉意。
朱骁笑道:“无妨,朕怜惜尚且来不及,怎么会粗鲁呢?”
牛皋从南汉皇宫弄来了十余个貌美女子,他都还没来得及宠幸呢。
“阿姐!”
殿内走进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步伐轻快,裙裾飘飘。
见朱骁在场,她微微一怔,随即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嘉敏见过姐夫。”
周娥皇微微撑起身子,轻嗔道:“你又不知礼数,叫陛下。”
周嘉敏吐了吐舌头,露出一截粉嫩的舌尖。
欲再行礼时,朱骁深深看着她,摇头道:“无妨。嘉敏天真烂漫,韶颜稚齿,仿佛让朕回到了曾经年少的岁月。”
十六七岁的她,正值豆蔻梢头,容颜初绽,是那种让人一眼难忘的明艳与娇柔。
她肤如凝脂,眉似远山,一双灵动的眼眸含着江南水乡的氤氲雾气,似羞似喜,勾人心魄。
每每顾盼之间,神彩端静与活泼娇媚交织,恰似一朵雨后的梨花,洁白清雅中又沾着露珠的莹润,美得清透,又美得撩人。
周娥皇察觉出皇帝看小妹的眼神不对,咳嗽几声。
朱骁一惊:“肚子不舒服吗?速传御医。”
周娥皇连忙摆手:“陛下,臣妾无事,就是有些反胃,咳罢便好了很多。”
朱骁刚刚生出的一丝旖旎心思烟消云散,小心地将周娥皇扶到床榻上,掖了掖被角:
“娥皇好生歇息,朕不叨扰了。”
周嘉敏跟在后面,脆声道:“姐夫,我送您。”
她步履轻快,像一只欢快的小鹿,几步就追了上来。
望着周嘉敏火急火燎跑开的背影,周娥皇想抬手制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下,幽幽叹了口气。
“姐夫,你要去哪?”
周嘉敏自然地揽着朱骁的胳膊,灵巧的眼眸仰视着他,睫毛扑闪扑闪。
感受着胳膊传来的柔软,朱骁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刚刚那股旖旎情绪再次从心底浮上来,像水底的泡泡一串串往上冒。
魏泰等宫人垂首,悄悄后退几步,将空间留给二人。
朱骁试探道:“嘉敏,你年岁不小,可有心仪之人,朕可替你做主。”
周嘉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自然地垂下眼帘:“我一直生活在皇宫中,能心仪谁呢?”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你若嫌我、厌我,那我就搬出宫去,不碍你的眼。”
她的语速忽然快了起来,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朱骁嘴角扬起,心里已经明镜似的。
他又不是不通世事的清纯男子,对方的小心思一览无余。
他想了想,斟酌着说道:“娥皇有孕在身,情绪不能波动。等她生产之后,朕便纳你为妃。”
对于高门大户的女子,很忌讳姐妹共嫁一夫,哪怕对方是皇帝。
就如符二妹,十分不情愿嫁给郭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