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敏脸颊一红,从耳根烧到脖颈,嗔道:“谁要给你当妃子......你还没问过我同没同意呢!”
说罢,她捂脸羞涩跑开。
回到宣政殿后,尤力强已等候多时。
他呈上奏报,说道:“陛下,上京传来消息,萧思温被刺杀。”
朱骁展开看了一遍,详细描述了事情经过。
萧思温被刺杀后,权力出现巨大的真空,耶律贤迅速收回权力。
任命耶律屋质为北院大王、耶律贤适为北枢密使、高勋在南枢密使的基础上,擢升了北府左相,加封节度使。
至于原本的北院大王萧知璠,估计耶律贤实在看不上对方无能,直接罢黜。
堂堂北院大王,还有太后的支持,被架空的像个呆子一样,不是任何皇帝都能容忍的。
尤其是在充斥着暴力的契丹人眼中。
同时,耶律贤一边安抚耶律罨撒葛(宗室,萧思温大女婿)、耶律喜隐(宗室,萧思温二女婿),一边将萧绰推到台前,声称皇后可分掌权力。
经过一系列手段,耶律贤迅速收拢后党一派,稳定皇权。
看罢,朱骁轻笑道:“耶律贤手段当真不错。”
与此同时,他心里生出一抹紧迫感。
削藩,迫在眉睫。
一旦耶律贤掌控皇权,为了建立起绝对的威望,一定会有动作。
什么动作比南下中原要好?
就在大明诸将,谁要是能领军收复幽云十六州,威望将如昊日当空般。
这不仅仅是能获得幽云十六州数百万汉儿的感激,还能赢得天下百姓的尊崇。
契丹压在汉人头上太久了,久到无数人愤怒、怨恨。
此时此刻,若有一个天降猛男,击溃辽军,强势收复幽云,是何等地位?
这可比收复岭南的功劳大多了。
朱骁问道:“各藩镇安插的细作如何了?”
尤力强羞愧道:“有些藩镇固若金汤,实在没办法伸进去手。不过也有藩镇已在掌握之中,只是寥寥。”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呈上,“陛下,这是目前能掌握的名单。”
朱骁接过清单,展开扫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下去吧。”
朱骁将清淡揉成一团,下定决心。
大不了,武力讨伐!
第517章 请陛下废除藩镇!
凤翔府,庞府,繁星点点。
夜已深,天幕上缀满了碎星,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绒布上,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门前的灯笼摇摇晃晃。
庞和一身酒气回到府中,步履踉跄,舌头都大了。
作为凤翔军左厢都指挥使,他的府邸修得很大、很气派,三进三出,雕梁画栋,门口还蹲着一对石狮子,比别家的大一圈。
“阿郎,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一个小妾快步迎了上来,将他搀扶到床榻边,蹲下身帮其脱靴,也不嫌脏。
庞和声音含混满腔怒意:“还不是皇帝!”
“他娘的,老子们好日子还没过够,他便要动刀。今日动财权,明日是不是要动老子的兵权!”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床沿,震得帐钩叮当响,
“老子郁闷之下,就与几个下属多喝了几杯,心里不痛快,不喝不行。”
自从朝廷的转运使来了之后,他就没有一天舒心的日子。
整日要么惶恐自己贪污被朝廷治罪,翻来覆去睡不着。
要么气愤财路被断,怨恨皇帝,恨不得冲进开封一刀捅死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小妾垂首,眼眸闪过一丝冷意,抬首间又换成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眼眶微红,声音柔得像水:
“皇帝太不像话了。阿郎镇守边疆,劳苦功高,拿点钱怎么了?”
“那些文官天天坐在衙门里喝茶聊天,拿的俸禄也不少啊。”
庞和望着小妾娇滴滴的样子,小腹一热,酒气上涌,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脖颈上,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脂粉气。
他是三个月前在街上遇见她的。
当时她衣衫褴褛,跪在地上,面前插着一根草标,卖身葬父,凄凄惨惨戚戚。
模样生得好,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又孝顺,让他男人的自尊心瞬间爆棚。
他不仅替她葬了父亲,还纳了她当小妾,让她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要什么给什么。
感受着肥胖油腻的手掌在身上游走,小玉脸上浮现出厌恶之色。
那手像一条湿滑的蛇,在她腰间缓缓移动,又黏又腻。
她一脸担忧道:“阿郎,朝廷派转运使来,咱家是不是就没钱了?”
说着,眼眶又红了,泪珠在睫毛上颤颤巍巍。
庞和板起脸,大手一挥,拍着胸脯道,肉嘟嘟的胸口啪啪响:“你放心,老子就是饿着自己,也不会亏待你。”
“朝廷?哼,他们只能查明白面上的账,老子私底下还有进账!”
“老子每年光走私甲胄、盐铁到吐蕃挣的钱,就够咱家花几十年了。花到你死都没问题!”
他说得豪气干云,唾沫星子横飞。
小玉两眼放光,一脸崇拜道,双手合十贴在胸前:“郎君威武,妾身当时就知道,您是天大的英雄,妾身跟着您,果真没错。”
她旋即双眸含泪,以袖掩面,泣声连连,肩膀一耸一耸的。
庞和心里一急,酒气都散了许多,连忙将她搂得更紧,大手在她背上胡乱拍着安抚:
“别哭,别哭,你哭啥,哭得我心都痛了。”
小玉泣声道:“妾身怕郎君在诓骗我,朝廷的大官查的那么厉害,听说有人都害怕的自尽。”
“郎君又能如何自保?万一你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她忽然起身,作势就要撞墙:“与其日后被清算,再次流落街头,我还不如一头撞死了。”
庞和连滚带爬将她搂入怀中,死死抱着。
感受着怀中柔软又娇嫩的身躯不再挣扎,他方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眼中闪过狠厉之色:“美人放心,为夫已经联络好了部将。”
“只要朝廷敢削藩,敢对咱们家动手,立马起兵造反!鱼死网破,谁怕谁!”
小玉脸色一变:“郎君莫要胡言,咱们就凤翔一地,而且郎君手里就左厢,怎么能跟朝廷大军抗衡了?”
“再说了,冯大将军还在了。”
庞和哼了一声,得意道:“老子虽只掌管左厢,可右厢都虞侯是我幼时玩伴,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
“到时候他找个由头弄死右厢都指挥使,掌控右厢,我俩同时起兵,冯牧那厮不从也得从!”
“凤翔军上下一心,朝廷能拿我们怎么样?”
他忽然抓住小玉肩膀,正色道:“这件事,凤翔无一人所知。”
“我本不应告诉你,恐你伤心自尽,你万万多嘴,否则,我若出事,你亦落不得好。”
庞和顿了顿,补充道,“连你远方来投奔的那个亲戚也不能说。”
“以往你落难时,他都没伸手,你过上好日子才来。这种人,信不过。”
小玉板起脸道:“你当我是什么人?这种事情,我怎么会告知别人,你莫要当我是不通世事的傻子。”
“好,好,我的小玉最好了。”庞和嘿嘿一笑,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要是安心了,咱就就寝吧。我实在等不及了,热得慌。”
他一边说,一边急急地解开衣扣,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看着急匆匆脱衣的庞和,小玉满脸冰冷。
再忍你这个肥猪些时日,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
邠州,更深露重。
一个黑影在巷子里七拐八拐,不时回头张望,确认无人跟随后,闪身踏入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内。
宅子很大,却空空荡荡,只有东西两个厢房和正中一座正堂。
院中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青砖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平日少有人来。
门口一个披甲汉子抱刀而立,腰杆挺直,目光如鹰,低声道:“主人在里面等候。”
黑影没有答话,低头快步推开正堂房门。
屋内有两人,盘腿坐在炕上,面对面正在小酌。
桌上摆着一壶酒、两碟小菜,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酒香混着肉香在空气中弥漫。
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苗轻轻晃动。
王宣放下酒杯,抬起眼皮,说道:“吴兄,你竟然还真来了,还是孤身一人,不怕家眷被牵连?”
黑影脱下黑袍,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一张憔悴又野心勃勃的脸。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火。
吴向明凝声道:“我想来,所以就来了。”
他眼神一狠,“大丈夫何患无妻,何患无子,嫁给老子,被老子所生,那就是他们的命数!”
他的目光瞥了一眼王宣对面坐着的那人。
王宣心领神会,介绍道:“董希颜,我的心腹,现任静难军左厢都指挥使。”
“似有耳闻,好像在汉中就听过。”吴向明思索道。
董希颜笑道:“吴兄好记性。不过,我昔年在开封时便已投奔主公帐下。”
“只是当时位卑言轻,你乃朱骁肱骨,自然不会记得我这等小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