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是要命的事情,花多少钱都愿意。
若是祈求上天有用的话,估计绝大多数汉子出征前,都会焚香祭天。
以往创业时,还会有皮甲,不过随着铁匠丰富,国家富强,皮甲便逐渐淘汰。
继续生产皮甲,就得从百姓手里弄牛皮,于国于民都不好。
就算有牛老死,又能有多少头?能产多少具?
楚昭辅接过话头:“如今我禁军有二十三万之众,皆精壮者。”
“洪武六、七两年,枢密院先后从吐蕃、党项、回纥乃至契丹购买战马,加之各地牧马场上贡,以及马扎西交易的万匹战马,共得马两万三千匹。”
“龙骧军合计五万军士,左厢人皆双马,右厢十军仅有四军双马。”
“加之万余安陇军,如今我大明共有骑军六万,战马九万五千匹!”
楚昭辅顿了顿,继续道:“最迟后年,骑军缺额的一万五千匹战马便能补齐。”
“可若是......按之前李枢密使提出的,步军每厢都要配一军的战马,恐怕得七八年的功夫。”
朱骁思索道:“最迟明年配齐骑军的战马,不卖就拿钱砸,砸到他们卖为止。”
“至于步军战马,视情况而定。”
李处耘皱眉道:“陛下,实在不行就去打定难吧。讨伐党项后,最起码能得战马十余万匹。”
沈义伦反驳道:“动定难牵一发而动全身。”
“朝廷动了党项人,河西走廊的各族各部岂不会胆寒?他们会不会猜测,朝廷会继续西进,拿下河西走廊呢?”
“到时候,各族联合起来,朝廷就得在边境囤积重兵,徒耗国力。”
李处耘冷哼道:“皆土鸡瓦狗,打下定难后,一鼓作气直接荡平河西走廊。”
见要吵起来,朱骁朗声道:“此事暂且不议,还有谁有话说?”
宋琪拱手道:“陛下,平定岭南后,我大明如今有322州,1200余县,臣民两千九百余万,每年赋税高达两千三百万贯,粮食两千七百万石。”
相比起去岁,朝廷的赋税增加了不少。
一方面是岭南纳入了版图,另一方面是丈量土地后隐田隐户被清查出来。
人口倒是没有多大增加。
宋琪猜测,最迟五年,人口会迎来一个爆发式的增长。
明的子民,好日子还没过几年,等彻底安稳后,便会生子延绵后代。
毕竟这又不是后世,多子多福乃主流的观念。
百姓只要饿不死、能吃饱,就愿意生,恨不得生十个八个,最好还是生男孩,能当劳力,能养老。
“不错,赋税越来越多,日子一天天变好。”
“以我看,如今说是洪武盛世都不为过。”
说句好大喜功的话:至是,天下既一,疆理几复汉唐之旧,其未入职方氏者,唯燕云十六州而已。
毕竟,定难党项名义上是臣服大明的。
就在其余人恭维时,宋琪话锋一转,满脸严肃,
“然,各地藩镇既截留赋税,又隐瞒赋税,实乃国祚之硕鼠!”
得知各镇转运使传来的消息后,他怒不可遏,那几天连饭都吃不下。
节度使这种腌臜的制度,必须废除,越快越好!
他原本对皇帝比较激进的做法不满,认为会逼反藩镇,可现在,他彻底变了。
不趁着皇帝还在,辽朝自顾不暇,迅速解决藩镇,等啥时候了?
等上数年,十余年?
这么些年月,藩镇能贪污多少财富?
有这些钱,治理国家不好吗?
修路、开渠、办学、赈灾,哪一样不需要钱?
宋琪霍然起身,声震殿宇:“长痛不如短痛!两百余载的藩镇之弊,必须革除!”
“臣建议,今岁朝廷的主要职责,就是解决藩镇,使国家权柄彻底归于中枢。”
“这天下,只有朱家天子,不再有藩镇天子!”
见文人都如此强硬,李处耘等武夫起身大喝:“没错,谁要是敢造反,来一个臣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正在角落里记录的吕蒙正、毕彬三人,闻言满脸激动,握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就是开创基业的功勋,就是如此刚硬,不服就打!
三人纷纷起身振臂高呼,恨不得提刀去平定藩镇。
朱骁坐直身子,目光如炬,喝道:“好!既如此,朕便上顺天意,下顺民心,于洪武八年,废除节度使制度!”
“传朕旨意:靖安军由侍卫司统辖,兵进洛阳,震慑西北。”
“神武军、龙骧军右厢由殿前司统辖,开赴易州,保边境安宁。”
“镇北军由杨业统领,直奔忻口。”
“其余禁军结束休沐,枕戈以旦!”
朱骁豁然起身,拂袖大喝:“召各镇节度使入京,旨意到达之日便是入京之时。”
“谁若不从,以谋逆论处,天下共诛之,杀之封爵!”
众人起身暴喝:“遵旨!”
望着群臣风风火火离去的身影,朱骁目光幽幽。
“我儿,为父会替你扫清一切阻碍,你不愿意杀的,为父替你杀。”
他本就打算快刀斩乱麻解决藩镇,尤其是‘听说’朱昀与折赛花的交谈,更是下定了决心。
他以往之所以犹豫传位给朱昀,就是担忧对方好武,会穷兵黩武,致使国家崩坏。
以朱骁的性格,这辈子恐怕无法安稳下来。
平定藩镇后,他还要收复有幽云十六州、收复定难、河西走廊,甚至还要取辽东、交趾.....
他想要做的太多太多了。
终结数百载乱世的王朝,理应休养生息,尤其是二代帝王。
若朱昀真的好大喜功,怕会成为下一个炀帝,大明亦会二世而亡。
可现在,朱骁是真放心。
大明,不需要开疆拓土的二代,只需要休养生息、爱民如子的二代帝王。
第518章 起兵,清君侧!
驿马四出,蹄声如雷。
一匹匹快马从北门、西门、南门飞驰而出,背上驮着的明黄包袱里,是加盖了皇帝玺印的圣旨。
街上尘土飞扬,行人纷纷避让,街边的摊贩手忙脚乱地收拢货物,生怕被马蹄踏翻。
在得到政事堂、枢密院的强烈支持后,皇帝的意志变得极其强大、极其霸道!
政治运转效率快到能忽视一切规矩,像一台被推上巅峰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疯狂运转。
第一匹驿马往东,直奔郓州,去召天平节度使。
第二匹往西,直奔晋州,去召晋州节度使,第三匹往北,奔大名府,去召天雄军节度使。
然后是昭义、荆南、西川......一匹匹驿马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扬起一路烟尘。
汴京城门外的百姓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传旨的骑兵一个接一个冲出去,马鞭抽得马屁股血肉模糊。
有人猜测北边打了仗,有人猜测南边又乱了。
也有人什么都不猜,只是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快马消失在尘土里,然后转身回家,关上门,收拾行囊。
...
刘大在府中逗弄刚出生的孩子。
婴儿躺在他怀里,小手握成拳头,眼睛半睁半闭,嘴巴一努一努地找奶吃。
刘大笑得合不拢嘴,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孩子粉嫩的脸蛋,那柔软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得到军令后,他神色一紧,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连忙让家眷准备好甲胄等出征用度。
刘妻接过孩子,一边轻轻拍着,一边担忧道:
“朝廷去岁不是刚平定南汉吗?咋又要打仗了?”
“这回是打谁,契丹吗?”
刘大伸开四肢,任由侍女披戴甲胄,甲片一片片系上身,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他闻言,瞪眼道:“吃皇粮就要听话,天经地义的事!”
“若是没有陛下,俺能当上指挥使,你能有如今的好日子?”
刘妻埋怨道:“妾身这不是担心你吗?孩子才刚出生,你要是出点啥事,我们娘俩怎么活?”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婴儿,婴儿浑然不知世事,正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刘大眼眸暗淡,低声道:“若我真的战死,你可以寻二弟。若他也战死,你去锦衣卫找沈炼,他会帮你。”
正在整理甲胄的侍女柔声道:“阿郎是英雄,肯定能活着回来。”
刘大咧嘴一笑:“没错,忘了和你们说了,这回不是去打契丹,是去忻口。”
“契丹要是趁机南下,就会和契丹打,若不南下,最多就是和河东军打。”
“要是和河东军打,俺肯定没事,说不准还能再往上升一升。”
“大哥。”就在此时,张承望阔步而入,“我已命人去召休沐的兄弟,最多后日咱们指挥便能全部集结起来。”
刘妻微微欠身,行礼道:“妾身见过叔叔。”
张承望连忙回礼,见她眼眶微红,安抚道:“嫂嫂莫要担心,镇北军此番是去河东。”
“河东节度使折御勋乃陛下亲戚,正经的皇亲国戚,不会造反。”
“我们此行大概率就是转一圈,很快就会平安归来,连刀都不用拔。”
听对方这么一说,刘妻悬着的心方才落下几分,紧锁的眉头松了松。
她眼眸闪过一丝异彩,试探道:“这回出征,朝廷给赏钱吗?”
张承望眉头一皱:“军令下的太快,只说三日内军营集合,没说其他。”
“我估计会给,皇帝不是小气的人,不过可能不会多。”
刘大接话道:“给不给都行,反正此番出征很难动刀。就当出门转一圈,权当练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