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项工作历来由李谷负责,多年来凡有战事,后勤调度无不由他经手。
然而王峻对此不满,因李谷从不对他唯命是从,遂上书要求撤换李谷,改由颜愆负责此次出征调度。
郭威竟也同意了。
......
李府。
李重进看着正在一丝不苟练箭的朱骁,不解地问道:“骁哥儿迟早官复原职,何必如此刻苦练箭?”
这些年来他已渐渐放松对自己的要求,腰间玉带都已放宽了几扣。
朱骁稳稳射出一箭,神色认真地答道:“我要拿箭射王峻!”
当初的誓言绝非儿戏,王峻逼得他如丧家之犬般四处躲藏,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李重进摇了摇头,转而道:“左厢即将出征,骁哥儿可有消息要传递?为兄可代为效劳。”
朱骁将弓放下,笑道:“哈哈,李兄说笑了,我现在一介白衣之身,哪里还有什么话去说呢?”
待李重进走后,朱骁目光幽幽看着虎捷军军营方向。
他当然有话想要传递给马彪,可怎么也不能让李重进传。
自己可以和他结为政治同盟,却绝不能留下把柄在他手中。
要彻底掌控一支军队,最好的方法就是带出开封作战。
就像郭威和赵匡胤,为啥非要拉军队出去篡位,而不是直接在开封城内篡位。
正是因为出征后,主将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可以随意找一个借口处决不服的将领!
底层的武夫在外,孤立无援,上面都反了,只能被逼裹挟反叛,直接上黑车。
何微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现在只能期望马彪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决断。
......
二月十五日,晨光熹微中。
一万五千余名虎捷军左厢将士在亲人们忧心忡忡的目光中,浩浩荡荡开出开封城。
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雄壮的出征乐章。
何微骑在一匹白马上,身着金黑相间的精美铠甲,不断向道路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统领如此规模的军队出征,以往唯有名将方能享此殊荣。
现在想来,他何微也算名将了!
讨伐野鸡族的战争,不仅要打出自己的名声、威望,还要彻底掌握虎捷军左厢!
以往在开封城内没有机会,毕竟没有理由,不能随意大肆诛杀将领。
可一旦出征,那么就是自己说了算了!
哼,王峻让自己出征就是最大的错误!
等他彻底掌控虎捷军左厢,回去投靠郭威,将王峻搬倒后,趁势将右厢也掌握在手中。
到时候,拥有禁军两大军事集团之一的自己,岂不是......
副将李茂冷冷地看着何微背影,握紧腰间长剑。
王峻出征前私下告诉他,若何微有其他念头,直接斩杀,万般后果由他承担。
百姓们看着笑得如花灿烂般的何微,都忍不住暗骂起来:娘的,这是出去打仗,看你这模样跟出去郊游似的。
真希望死的是你这狗东西,而不是自家孩子。
......
有一支自己的军队在外,王峻更加无所顾忌了。
一日,他竟不顾宫廷礼制,径直闯入郭威寝宫,侍卫宫女无人敢拦。
郭威迷迷糊糊被王峻叫醒,尚未发怒,就听王峻说:“官家,臣大大小小历经数十战,到头来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是节度使,还请官家封我一个节度使!”
郭威瞬间精神起来,娘的,想当节度使?难道还想要地盘和军队?
他再次忍下这口气,封王峻为天平军节度使。
王峻受封节度使后,更加趾高气扬,径直命令心腹去往郓州,大肆搜刮财物,用于自己收买军队人心。
他的亲信如狼似虎地扑向郓州百姓,所到之处,民不聊生。
王峻在朝中横行之际,澶州的郭荣也没闲着。
他每日都向朝廷上书,声称思念父皇,请求入京觐见。
书信中的措辞一次比一次恳切,心情一次比一次急切。
郭荣并非不明白郭威的用意,但仍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压抑。
万一郭威掌控不住局面,反被王峻架空,那他就全完了!
所以他迫切的想要去往朝廷,和郭威一起干王峻,既是为了郭氏,也是为了自己。
只要他去了京城,谁也别想让他再回澶州!
然而每当郭威流露出召郭荣回京的念头,弹劾、劝谏的奏疏便如雪片般飞来。
王峻的意思很简单:开封是老子的地盘,想让谁来谁来,不想让谁来,谁就不能来!
......
向训府邸外,响起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管家开门后,见一位年近四旬、身着青色长袍的中年文士站在门外。
“请问阁下是?”管家询问道。
文士拱手道:“劳烦通禀向大使,就说楚昭辅求见。”
片刻后,楚昭辅被引至厅堂。
不久,一身常服的向训走进来,疑惑道:“先生未曾随军出征?”
虎捷军左厢都出去打仗了,楚昭辅作为掌书记,咋没去呢?
他俩之前在朱府见过的,当时主位上的人只剩下张令铎与向训没出事,思来想去,楚昭辅还是找向训了。
楚昭辅急忙将茶杯放下,起身行礼道:“哎,正是因为此事来找向大使。”
向训在主位坐下,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原来何微上任后,不仅打压武将,连文官也不放过。
作为朱骁嫡系的楚昭辅被一贬到底,后来返回的秦宣更被何微以擅离职守为由逐出禁军,其他文官也皆被贬到各军当小吏。
向训皱眉,仍未明白楚昭辅的来意。
楚昭辅解释道:“我离开军队,非背信弃义之徒也,而是准备参加科举,以求博一个出身。”
他心里一直放心不下科举,这回又出这档子事,索性直接离开军队,去参加科举。
向训微微颔首,算是理解楚昭辅的意思了,想让自己日后帮忙作证一下。
他浅笑道:“哈哈,先生勿虑,骁哥儿一向敬重文人,若知道你是为了科举而离开军队,必不会怪罪,反而会支持。”
楚昭辅直接起身,躬身行礼道:“在下谢向大使。”
向训急忙起身将其扶起,面对此等大才,他内心是十分尊敬的。
他略微思索道:“先生乃骁哥儿嫡系出身,王峻那厮势大,哪怕先生有惊世之才,料想此次科举没人敢录取你。”
楚昭辅眼神暗淡下来,他已经好几次都是后台没人被刷下来了。
本以为傍上朱骁大腿,能成功登临进士,到头来,还是原地踏步。
向训突然拍了拍楚昭辅肩膀,笑道:“先生勿虑,我与此次科考的副主官王溥私交不错,他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此次科举由户部侍郎赵上交为主考官,王溥为副考官。
楚昭辅闻言,激动得浑身颤抖,多年的期盼终于见到曙光,泣声道:“昭辅......多谢向大使!”
科举作为选拔文官的重要途径,王峻自然不会放过。
他直接在纸上洋洋洒洒的写下数个名字,交给亲兵,说道:“将这份名单交给赵上交,他会懂的。”
......
一个国家能否打仗,看的是钱粮是否充足;钱粮是否富足,看的是耕地产出;耕地产出如何提高,靠的是水利建设。
朝堂上大夫们的权斗百姓并不关心,这些年来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他们早已习惯。
百姓更关心的是自家田地能否产出足够的粮食,在缴纳赋税后还能有余粮糊口。
为提升在百姓中的威望,王峻特请郭威下旨兴修黄河大堤。
郭威准奏后,因工程浩大,王峻亲自率亲兵前往黄河工地监工,以彰显自己的影响力。
远在澶州的郭荣得知王峻离京,立即上书请求进京!
没了王峻坐镇,政事堂官员迅速将郭荣的请求呈报郭威,这次没有再被驳回。
得知获准入朝,郭荣大喜过望,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当夜便带着亲兵快马加鞭赶往开封。
皇宫,延英殿。
郭威看着面色沉稳,已有明君之风的义子,忍不住微微一叹。
去年大病一场后,他的身体就每况日下,今年来更是时不时咳嗽,甚至还会突然的无力。
他已年近五十,心中还有很大的抱负没有实现,可却清晰的认识到,自己怕是日不久已。
这种生死之间的大恐惧,让人十分恐慌,十分害怕。
自己的死亡并不是最主要的,更担心的是长孙郭亮与大周的国祚。
第101章 朝内朝外
郭荣也在悄悄打量郭威,接近三年没见的义父,竟已憔悴至此,眼眶凹陷,白发横生,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憔悴。
“父皇......”郭荣喉头哽咽,声音微微发颤。
郭威扯出一抹笑容,温声安抚道:“不哭,事情还没有危难至此。你暂且好好呆着。”
“儿臣遵命!”郭荣躬身应道。
哪怕郭威还没有明确表示要立自己为嗣,可能让他来开封,就已经暗暗表明态度了。
这让郭荣心里长松一口气,谁能对那个位置没有贪念呢?
远在黄河工地的王峻得知郭荣入京的消息,顿时勃然大怒,连膳食都未曾用完便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王峻一回朝,弹劾郭荣擅离职守的奏章,便如雪片般堆满郭威的御案,纷纷要求将郭荣遣回澶州!
地方上跳的最欢的便是彰武军节度使(延州,今陕西延安)高允权之子,高绍基。